第二章 小妖女

　　“房东大叔，最近手头有点紧房租能不能晚几天再交？”

　　“小伙子，我这个房子看中的人可多了，你不要还有很多人排着队嘞！我再给你两天筹钱，你啊！”

　　“。。。。。。谢谢您了，叔叔。”　

　　长安卧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一角的蛛网，沾了水渍泛灰发黑偶有几处皲裂的墙面，眼里的视线游离不定。他估摸着自己可怜的余额，重新拿起手机来回翻看求职软件上的岗位描述。“叮！”一则短信弹了出来，他随手点开。

　　“你是不是对我有好感，是的话今天下午四点过来复试，好好表现争取留下来。”

　　好嘛，真下血本。

　　长安盯着那两行字，目光呆滞，思绪乱飞，心里有个久远的姑娘悄无声息地睁开眼。那是一对多么清澈可恶的眸子，眸子下两颗刺眼的泪痣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没那么好看了？　

　　“叮！”“来吗？”第二则短信。

　　收起那堆翻飞杂乱的思绪，　一个鲤鱼打挺接团侧，白长安从床上弹落到了地板上。拿起手机调了曲《空城计》搁在桌上，然后他转过头，两手竖掌交叉立于胸前，侧身左脚前伸虚踏在前，后腿半曲置于身后，八卦趟泥步绕圈走转如游龙戏凤，闲散惬意一圈接一圈。收掌吐气，换了首探戈风《za》，长安在音乐声中缓缓跳起机械舞，电流、爆点、太空步、an、　Strobing，沉浸在旋律里的男子有一种特别光芒，洒脱随性宛若醉酒的诗仙。宗次郎的《幼き瞳》取代了先前华丽高贵、激情挑逗的西班牙舞曲，空灵幽静的陶笛让这个男子的心境复归平和中正。流畅的舞姿缓缓过度成了飘逸的太极拳，意气力三者合一，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左顾右盼，一招一式如浪过礁石，汹涌澎湃！砰！砰！砰！砰！砰！缠丝劲连绵不绝声声不息。。。。。。

　　等到白长安重新坐回床上，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他从床底抽出一本笔记本，又从笔记本的封面夹层里抽出一页纸，看着纸上抬头“借条”二字，突然回忆起儿时领着一帮玩伴在自家阳台，一箱箱放着烟火的片段，眼神呆滞怅然若失。　

　　“去日儿童皆长大，昔年亲友半凋零。”长安低低地呢喃着一句偶然记下的诗句，点燃根香烟，闭上眼深深一口吸入肺腔，随后两条云龙从鼻子游了出来，这一刻时光似乎也游回到好多年前。那日天高气爽，朝阳当空，有一名少年带着些许胆怯怀着对未来的无限茫然，强作坚定地踏出成为高中生的第一步。已记不清初见时的天空颜色空气湿度，只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眼角飘着泪痣的姑娘，少年便呆愣得忘了思维。一回神，连忙低头转身，挪到无人注意的地方又像傻瓜般的笑着。那时候白长安突然感觉当天的风很暖很舒服，身上每一处毛孔似乎都在说着开心快乐，连偶尔刮起的粉末灰尘都带着十六年来没有的温柔。

　　再睁眼时，少年变成了青年，两道邋遢眉毛随着皱起的眉头，配上那对习武后日渐精神的眸子，隐约有点剑眉星目的味道。

　　“好啊，我去。”

　　穿过地铁隧道，顺着石梯长安来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接下来他将搭乘一班公交车去往目的地。等待总是枯燥乏味的，这个上身披着黑色西装外套，下身穿着微微露出脚踝的黑色西装长裤，内置一件纯白色圆领T恤的短寸青年无聊地踢着路边的石子。白色帆布鞋一下下的来回摆动，某一刻，当长安低下头准备点燃口中的香烟时，余光所及马路斜对面的法院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隔着来往穿行的车辆，追随那道熟悉的背影，长安眼睛眨也不眨地痴痴地望着。女孩一身浅灰色的毛织大衣，内里是一件白色的西装长袖衬衫，领口处别着一枚红袖章，衬衫收在下身一件浅灰色的职业正装长裤里，韩版长裤的下方是双白色的Bally金属圆环针扣饰复古风牛皮鞋。她右手拎着个公务包，左手拿着杯咖啡，发尾处波浪状的马尾辫左右晃动，脚步匆匆不失轻快。长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影，在与行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果然露出了那张记忆中的面庞，依稀是当年模样，只是多了几分成熟明丽少了几分记忆里的青涩稚嫩。微圆的瓜子脸，五官小巧精致，微笑时两个卧蚕动人之极，还有那对我见犹怜的桃花眼以及两颗平添了几分媚艳和娇弱的泪痣。不是她又是谁呢？

　　看着那个多年不见的人走过奶茶屋，走过拉面馆，走过形形色色的店铺，走向地铁口！“啊！”嘶吼声里，呆滞的白长安突然像着了魔一样试图横穿马路。“啊！啊！”一次次被阻挡，一次次被拦截，心底的小船在浪花中摇摆欲翻。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就在对面！

　　好不容易赶到地铁口，目光所及早已见不到那个魂牵梦萦的姑娘，长安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满脸落寞哀伤，恍惚间又变成了许多年前那个自卑懦弱的少年。“董秀，董秀，董秀。。。。。。”他一遍、一遍地轻声念着那个名字。“小妖女。。。。。。”

　　可是，就算真的见面了又能怎么样呢？

　　长安很快收拾情绪，自嘲地笑了笑，点燃了根烟，径直向马路对面的公交亭走去。

　　在城市的某处，一身职业套装的马尾辫女子端坐在平板电脑前，百无聊赖地翻看桌上那堆小山般的法典，一边在另一侧的文件资料上写下笔记。搬到这座城市，来到这间新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快满一个月了，董秀每天都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整理档案收集资料应付咨询偶尔帮着处理些民事诉讼的小案件。日子也算过得清闲，正合了董秀随遇而安不求上进的性子，每天喝喝奶茶听听音乐逛逛淘宝刷刷豆瓣，到了周末便四处游玩品尝各种美食。

　　抬起头扫了眼墙角的复古摆钟，董秀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不觉转动起手中的钢笔，然后她突然怔住了，望着手指下意识的动作，想起了若干年前一张脸蛋，只是时间久远竟已经记不清那人的具体模样。印象里是个温柔体贴的男孩，时常显露出让人厌恶的敏感自卑。

　　嘿！怎么突然想起他了，是因为刚才去搭地铁时隐约间听到那声称呼吗？肯定是幻觉。

　　马上，董秀迅速摆脱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重新埋首翻看文档，静等下班的时刻到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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