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师，好久不见

　　“我去！这一下厉害啦，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这人有点变态啊，感觉比我们教官牛逼多了！”

　　“霸气啊！”

　　“可惜光线不好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喏，人在那间房里面坐着呢。”

　　“不是吧？这是坐在里面那小子，这么猛？不会是职业拳手吧？”

　　“可惜啦，要是再高点就更好了。这都打倒了20个了，变态啊！”

　　“我怀疑他是少林寺出来的吧，你看他的发型看起来就像和尚。”

　　“这打的不像是泰拳，会不会练的是自由搏击？”

　　好不容易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一群警官围在监控室前指着个视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好不热闹。“主要是内家拳，还有些八极、咏春、空手道的路子。”一个身穿警服的陌生面孔从他们中探出头，充满笃定地发言。监控室的警员们纷纷转过头看向来人，其中一个戴着警冒的年轻女孩问道：“师兄，你是？”

　　那人收回身子，端正身姿笔直如松，年纪在25岁左右，一米八的个子，身材比例均匀、肌肉健硕，肩别二级警司警xian，一身警服显得干练挺拔。“你们好，我叫李军，缉毒队的。”一个眉毛浓密，同样身材高大的男警站出来敬了个礼：“你好，师哥，看来你对格斗搏击很了解嘛。你刚才说的内家拳是什么？师哥来这里处理什么案件的？”

　　李军微笑地回了个礼，用手指了指监控里那个青年，说：“刚才我在后面也看得挺清楚了，这个人应该能走了吧？”另一名年轻的男警好奇道：“师哥，你怎么认识这个变态高手的？这人够猛的，单挑那么多人跟玩一样。其实他早就可以走了，刚才有名律师和几个女孩为他作证，我们也确认了监控，他并不构成故意伤害或是聚众斗殴罪。”

　　李军用手指摸了摸鼻翼，想起曾经那个穿着白色训练服把自己和几个同学扔到地上的身影，尴尬地笑了笑：“呃。。。。。。他是我在北京念大学时兼职的太极拳老师。”

　　。。。。。。。

　　推开门，看见那个光着上身趴在桌上许久不见的人，回想刚才那段监控视频，他慢慢走了过去。“老师。”

　　白长安从那张桌子坐直，缓缓张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麻烦你啦，军子。”

　　“老师，好久不见。”李军对白长安的尊敬再明显不过了。虽说他离开学校也有一段时间，与这位老师算是久别重逢，如今怎么说也是个小队长，缉拿罪犯时更是在局里出了名的快准狠。

　　但是啊，此时此刻，这个前途无量的高大警官面对这个一脸玩世不恭只比自己稍长些的青年，却是无比老实，站得比任何时候还要笔直。他偷偷摸了摸胸口，不自觉又回想起被眼前之人击败了无数次的画面。

　　“我可以离开了吧？”长安坐在长桌上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撑着腮部，手肘抵着大腿，伸出右手接过昔日学生递过来的上衣。李军弯下腰为白长安点燃香烟，笑道：“刚才他们说了，老师随时可以走，只不过有个穿红衣服的领导让人故意晾着你，她还说。。。。。。她还说反正你也没想着要走。”

　　“咳咳！”长安给烟呛了下，想起那个有趣的阿姨，苦笑连连。　“饿了，哥请你吃早餐去。”“好。”

　　等到董秀从小憩中悠悠醒来，便见得那个老同学穿着件警服和一位高高壮壮的警察结伴离开，瞧他俩有说有笑地走出门口，想来定是同事了吧？没想到最后他竟成了警察，难怪打架变得如此厉害。

　　和派出所的朋友告了辞，她立马追了出去，却可惜那两人上了对面一辆越野车后便飞驰而去。

　　风吹老街，树叶簌簌而落，凌晨的日光只是微微给这座城市罩上一层薄纱，街边的贩卖早餐的小贩和早起零散的行人只能勉强看清四周，秋天的凉意却让每一个只着单衣的人们悄悄打了个寒颤。

　　“啊湫！”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坐在板凳上咬着根泛黄的油条，他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蓝色警察常服，没有肩章臂章和领花，仔细一看有些褶皱和老旧的痕迹。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身穿同样制服的高大男子，他手中拿着个肉包，低着头大口喝着桌上的豆浆。

　　“白哥的身体大不如前呢，多久没运动了？”李军转过头跟老板又要了几个包子，一边打趣老师。长安撇了撇嘴，狠狠咬了口油条，叹道：“哥现在是无业游民，心情低落，身体自然就虚。但运动可没落下，这不昨晚就跑了趟半马。”

　　“老师，你那可不是跑步，那叫斗殴。。。。。。”长安瞪了李军一眼，交代大叔在新的豆浆里放鸡蛋，跟着掏出烟盒抖出两根，一根叼嘴里，一根放到李军手边。“看你的警xian，这两年办了不少案子吧？”

　　提到这个，李军明显兴致高昂，缉毒本身是个谨慎非常的工作，参与其中性格或多或少会受到些压抑而过于严肃冷漠，但在这个老师面前，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张扬自信的警校生。“我是以专业分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的，当时在北京实习的时候表现不错，还拿了局里拳击赛的第二名，离开学校后我就选择回老家。刚到这里，接连参与几个案件，上周侦破的案件，就那毒枭就是我抓的！”

　　“怎么才第二名，瞧把你得意的。杜邵海也参加了？”话虽如此，长安脸上分明挂着满意的微信，眼里与有荣焉的骄傲也不加掩饰。

　　“邵海实习的时候就回他老爸的公司帮忙了，家里有钱，叔叔阿姨也不同意他做警察。”李军扯了扯嘴角。“赢我的是一位师兄，据说参加过不少专业的泰拳和拳击比赛，邵海当时也去看了，除非拼命，不然我俩压根不是对手。”李军拉过凳子挨近白长安：“老师，你说你没教我们几天就辞职，后面小刚那二货以为新来的太极老师也有两把刷子，把人家摔骨折了，瞎吧？哈哈。还有，老师什么时候有空咱再搭搭手，给我开开小灶呗。”

　　白长安从筒子里抽出根筷子，手指翻动扭转，木筷在指间翻飞旋转游走如蝶。“啪！”长安将筷子拍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李军的肩膀，“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值班吧。”说完付好钱拎起打包的豆浆走向地铁站。

　　“老师，老师。。。。。。”李军追了几步，望着那个耷拉着脑袋，脚步厚重缓慢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自己是干公安的，观察入微是必要的能力。老师的心情状态很差再明显不过了，虽然他表面平静甚至有点轻浮，但作为他亲密的朋友之一，很轻易地捕捉到他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排除感情问题，是什么呢？

　　弗一出地铁站，成片成片的乌云骤然浮现天际，细雨纷纷凉风习习，如云开了一腔愁绪，阴冷缠绵。

　　广场之上，有持伞缓行的路人，有匆匆奔走的男女，但更多的是站在屋檐下墙角边躲雨的老少青年。而长安正窝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附耳听着电话，深蓝色的制服被雨色染黑，裤脚卷起却仍沾了些污泥，白色的板鞋更是浸湿大半。

　　“景伯父。”长安背靠在墙角，望着远处车辆行人，伸出手触碰雨帘，感觉一股寒意直入骨髓。

　　“。。。。。。大家看你年幼可怜才帮你。。。。。。你多多少少要还一点，不能再拖了。。。。。。何况你们家欠了那么多。。。。。。就知道你是白眼狼。。。。。。早知道就不帮你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还钱？把你家那。。。。。。卖了，都卖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景伯父，谢谢景伯父。。。。。。我很快还的，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尽快想办法的。。。。。。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

　　挂掉电话，长安抬头看了眼天空，风骤急雨渐大，心中愁郁久久不散。他深深吸气，眼神空洞无光，嘴角紧抿如线，颓然蹲坐在地上，环抱双膝耷拉着脑袋。打远一瞧，真真是一条落魄的丧家之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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