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科学老头
翠月城，莱特迈尔家族府邸。
蒂法尼·莱特迈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飞速的批阅着文件，可即便是这样，桌子两侧仍待批阅的文件依旧堆叠如山。
蒂法尼刚刚驳回了四个家族分支近百万金币的援助请求，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等着传信者到来，每天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坐在这里批阅文件，雷打不动，既然那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比批阅这些他自己都记不住名字的家族分支的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从这里套钱的文件更重要的事情。
门开了，一袭黑色军装的军人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蒂法尼接过档案袋，将里面的一叠文件倒出来，边看边问，他喜欢从多个角度了解事情发生的经过。
可他只看了一眼标题，额头上便青筋暴突。他挥手示意军人出去，整个人向后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再次拿起那份文件，与以往的一目十行不同，他对待这份文件时小心翼翼地简直有些过分。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蒂法尼放下了手中的一叠文件，面色阴沉地起身走到沙发后面，伸手移开墙上的一副油画，露出下面隐藏的一面屏幕。
机械合成的女声响起：“请输入密码。”
蒂法尼在屏幕上连点几下，紧接着退后几步。
屏幕上方的光点由红转绿，古老的机括被激发，齿轮转动起来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被封停了十三年之后，这扇门再度被启动，墙壁上的气孔放出道道白色的气流，墙壁在金属的撞击声中洞开。
蒂法尼犹豫了一瞬，走入了墙壁后的黑暗中，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坚硬的金属门阀一道道锁死。
…………………………
花鸟平原北部，黑湮城，地下。
满头白发的老人戴着一副造型怪异的眼镜，把头埋在一堆化学仪器中，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穿着很随意，正在翻阅房间里的书籍，看年龄不过二十多岁。
突然间刺目的红光笼罩了整间实验室，房间角落里的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吓得老人把手里的试剂瓶丢出去了，酒红色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就将老人钟爱的羊毛地毯腐蚀掉了一大块。
两个年轻人显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惊愕地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人入侵？可这里是地下近百米深啊，什么人入侵的时候会不去攻城还是先占领这个散发着刺鼻异味的实验室……
”啊!我早该想到的！要是让我知道的话，你这混蛋！“老人骂骂咧咧地转身示意身后的两名学生离开，举起手中的一瓶试剂，里面翻滚着琥珀色的液体。这是他前几天刚刚研制完成的炸药，这么大的剂量能将这个实验室从世界上抹去，可看他的样子好像跃跃欲试。
”我要让你知道，让我心爱的地毯受到损害是一件多么不可容忍的事情！来吧！看谁能把我扳倒！“老人疯疯癫癫地念叨，眼睛紧盯着实验室前面那片空地，”把我扳倒的人就可以得到我的酒啦，小伙子们！”
砖石地面裂开了，一具金属棺椁出现在老头眼前，老头犹豫起来，最后长叹一声，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得意作品，绕过实验桌去站在棺椁旁边，手在铁灰色的金属表面上摸来摸去。
顶部的棺盖在机括的作用下缓缓滑开，露出下面浸泡在液体中的人体，能看得出他双眼在眼皮下飞速转动，挣扎着想要醒来。
老头可不会给他那个机会，他一把把那个人从粘稠的液体里捞出了，拔掉插在嘴里的管子，狠狠地扇了那人几个巴掌，最后还来了一记自认为“连魔皇都会称赞惊叹拜服不已”的老拳，然后又把那个人死狗一样丢回到棺材里，也不管那个人正面朝下躺在粘稠的液体里……还没插氧气管。
老头转身拿起了墙上挂着的毛巾，搭在肩上，脸上的微笑灿烂地好像雨后初晴的阳光。
那个人猛地起身，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摊摊粘稠的黑色液体，老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错不错，看来这家伙刚才喝了不少。
老头带着标准的赛巴斯式微笑把那人从棺中扶起，用毛巾擦拭他脸上的液体，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说话的语气好像革命长者关心年轻的小同志：”来的时候很辛苦吧？“
”相比来的时候，为什么我的脸那么疼？“蒂法尼摸着脸问道，嘴角还有残留的黑色液体没有抹去，“圣老你真是又年轻了不少啊。”老头姓李名长圣，是黑湮城少有的东域魔裔，不过与其他人多称呼他地西域名格罗夫不同，蒂法尼还是比较喜欢称呼他的本名。
”可能是灵魂刚进入身体，不够契合吧，毕竟你好久没有来了。“老头没有理会蒂法尼的马屁，一脸严肃。
”这样啊。“蒂法尼懵懵懂懂，一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
李长圣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蒂法尼脸上：“看来有必要检测一下你的感觉系统了，疼吗？”
“…………”蒂法尼无语地看着老头，半边脸肿起老高。
”蒂法尼，你已经十几年没来了，这次突然来，有什么事吗？“李长圣带着灿烂的微笑回到实验桌后，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衣服，”自己穿吧，检测一下你的行动能力。“
蒂法尼无奈地起身，看了看地上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的华贵地毯，一切都已经了然于心，他苦笑一声，取下墙上挂着的那套制服。
蒂法尼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这都十三年了，你还是缩在这个地方不愿意出去。”
老头哼了一声，也不抬头，说道：“都说了再完成我的研究之前，我是不可能会分心的。”
“我又没说让你分心，偶尔出去转转对身体也好。”蒂法尼无奈地看着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后背都快挺不直了，即便长生又能如何？”
老头瞪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试剂，站起来想要挺直自己的脊背：“说我后背挺不起来？那我现在就挺给你看看！”不过紧接着他就痛得吸了口凉气，“哎呦……下次再说吧，你突然来我这有什么事情？”
蒂法尼严肃起来：”封印似乎出现了问题，夏衍的记忆可能有所恢复。我是来向阿沙尔汇报的。“
老头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又把头埋进化学仪器堆里去了，显然在他看来，这些混合之后会发生剧烈爆炸的危险试剂要比那个失忆的小屁孩有意思的多：“三号通道，阿沙尔正在里面冥想，你自己去吧。”
“老圣……”蒂法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出了口，“阿沙尔他这些年，可有什么变化？”
老头的双手顿了顿，叹了口气：“自从发现了那个鬼东西后，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就在两年前，彻底把自己锁在那间密室里，再也没出去过，连主持典礼或是处理政事都是用的替身，自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蒂法尼点了点头，他能从这些年魔皇颁布的法令感觉到，法令变得越来越严苛，对外通商的限制愈发加大，阿沙尔正在逐渐将魔族封闭起来，将来自人天两族的善意拒之门外。
“奉劝你一句，不要反驳他说的话，他说什么你就照做。”老头接着说道，“这几年他因为一时的愤怒杀掉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嗯，谢了，老圣。”蒂法尼冲老头一笑，又在镜子前整了整领子，理了理头发，然后便推门离开了实验室，冲还在门外候着的两个年轻人微微点头，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黑湮城地下修炼所，一号冥想室。
这间屋子足有近百平米，可只有一座祭坛孤立在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条石道悬空，将祭坛与石道前方的铁门连接起来。祭坛四周的池子里盛满了黑色的液体，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沿着祭坛不停地逆时针流动着，不时有水流凝聚成一股冲出水面，却冲不了多远就像是撞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般重又碎裂为水滴落入池中。
赤裸上身的男子盘膝坐在祭坛中央，双目紧闭，面部曲线坚硬如钢铁，呼吸间喷吐出黑色的气流，凝为匹练在他的身周游走。
男子前方的一扇铁门被拉开了，男子双眼猛地睁开，强猛至极的气势散发开来，双眼竟然射出寸许长的黑芒，他整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可凌厉的杀气却已经弥漫了整间密室。
来者半跪在门口，单手抚胸，低头不语。
“找我何事？”男子开口，声音略显沙哑。
”是关于封印坐标和新兴血液的事。“蒂法尼毕恭毕敬。
“说吧。”男子重又闭上了双眼，散发开来的气势缓缓收敛。
“是！”蒂法尼顿了顿，“今天傍晚时分，坐标与我族中的一名女孩在我族府邸内的林中遭到了族中其他孩童的攻击，在被殴打的过程中封印似乎松动了，监视之眼察觉到了灵魂波动。”
阿沙尔原本收敛的气势又一次波动起来，他这次没有开口，可蒂法尼却听到沙哑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响起：“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封印的重要性不亚于你们家族在翠月城的分支！你居然让他在无人守护的情况下接触其他孩童？”
灵魂传音！看来这次魔皇大人是真的动怒了，蒂法尼只觉得冷汗缓缓流了下来，他斟酌着词句，不知该怎样回应。
阿沙尔在位十三年，从原本那个关心下属的中年人变成现在这样，容貌不但没有丝毫衰老，反而越发年轻，情绪也越发地不稳定起来，时至今日，除了魔皇自己，恐怕没有人敢说能够猜到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家族中的孩童也知道坐标是您的血脉，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等事情，可这次监视之眼发现哪些男孩在殴打中似乎失去了理智，属下猜测或许是坐标自己发出了波动，影响了那些男孩。”蒂法尼硬着头皮说道。
“加大保护力度！我的计划，筹备了如此长的时间，如今成功近在咫尺，不容许有任何差错！”脑海中的声音越发响亮。
“是，是，属下已经下令将封印坐标保护起来，时刻有人监视，请魔皇吩咐。”蒂法尼连忙答道。
“嗯……”阿沙尔点了点头，“那些伤他的孩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属下已经将他们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剥夺了他们今年参加觉醒大典的权利，在家中禁足三个月。”蒂法尼心里一沉。
“这可算不得惩罚啊，蒂法尼。”阿沙尔的语气好像决定晚餐吃肉包子，“全部杀掉！”
“可是那些孩子都很优秀，还有几个已经完成了觉醒，未来是一大助力啊，家族需要他们。”蒂法尼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阿沙尔。
“够了！莱特迈尔家族不差区区几个低等魔裔，坐标的重要性不需多说，一旦被激活，只怕你们整个家族都会顷刻间被夷为平地！”雷鸣般的声音在蒂法尼脑海里炸响，“这是最后一次，再敢质疑我的决定，你也如同他们一样！说说新鲜血液吧。”
蒂法尼身子震了一震，他只觉刚才仿佛被一柄铁锤砸中脑袋，剧痛无比，心中的苦涩更加浓郁，他定了定神，低头说道：”就是属下先前说的那个女孩，她在坐标被殴打的过程中觉醒，以一己之力击杀三人，击伤八人，更重要的是……根据其中几名男孩的描述，她第一次先天觉醒，血脉印记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卸力能力，范围可以扩散至全身各处。“
“不错，是个好苗子，什么灵能？”阿沙尔提起了一点兴致。
“炽袅。”
“这样啊，那等过几天她醒来，你带她来黑湮城好了。”阿沙尔挥手，“就这样吧。之后对坐标的安排我会派人通知你。”
“是。”蒂法尼起身，尽力控制住自己，刚想转身离去脑海里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坐标的封印不应当松动的这么快，他之前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他之前几年一直在偷偷从翠月河中提取月髓，拿去卖钱。“蒂法尼手按在铁门上，一动不动，他知道阿沙尔最忌讳别人在跟他交谈的时候有动作，他最喜欢的就是两个人好像雕像一样坐着不动，互相灵魂传音传来传去，可惜据蒂凡尼所知，迄今为止整个黑湮城也只有魔皇大人自己拥有这种能力……
”他想做什么？“
”这孩子很聪明，在恢复自己的血统无望后，他想要通过金钱的力量，他很清楚觉醒大典之后他就会被外放，他可能准备用那笔钱雇佣退役的士兵，组建自己的势力。“
”有意思，有意思，可惜不过是垂死的挣扎而已啊，这个世界……没有他的位置。“
”是啊，看着他这么努力，即便是我都不由得有些敬佩。“蒂法尼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可他感觉手要僵了，他又等了一会，再没有声音响起，才敢小心翼翼地拉开铁门走了出去，当铁门在身后闭合的一刻，蒂凡尼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背对着铁门长叹了一声，迈步向来时的通路走去，冰冷的金属走廊里只有鞋跟撞击地面的单调声响回荡，应和着头顶的灯光忽闪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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