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堂屋内，登时没了声响。

　　柳氏夫妇愣住，均瞪目结舌，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柳正泱轻咳两声，压下心中狂喜，开口甚至带了颤音，遣了侍女去把柳夙歌带来。

　　虽说这桩婚事对次女柳夙月来说，并非好事，但若是对幺女柳夙歌来说，能嫁给威武侯家次子，攀上了名门又解决了柳家一大难事，那自然是极好的。

　　柳夙歌在前去的路上却犯了愁，她觉得自己的嘴定是开过光，不然怎会如此灵验？

　　会娶“傻子”的傻子，果真上门求娶了。

　　侍女搀扶着柳夙歌坐在了镂空雕刻透空的木制屏风后，只能模糊看到那男子身形偏瘦，正襟危坐在交椅上，一言未发。她听着爹娘和威武侯家夫人正聊到双方年庚及生肖是否合适，聊得甚欢，似马上就要议亲了，丝毫没有过问她意愿的意思。

　　她坐立不安，觉得心烦意乱。

　　都不知道对方的样貌她就要嫁了？虽说其有隐疾想必交际不多，但在同一府里，朝夕相处，少不了总要见面的，万一奇丑无比，看着就心烦，可如何是好？

　　思及到此，她朝侍女使了眼色后，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跟前，倾斜身子侧着头只露出眼睛瞧交椅上座的人。

　　只见其不止不丑，还生的俊美无涛。他身着一袭上层面料的月牙白锦袍，垂感很好。黑发用青色纶巾随意束起，眉目温润，面如冠玉。柳夙歌只觉是惊鸿一督，面前之人五官英俊的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正饶有兴趣打量着面前男子的柳夙歌忽觉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霎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待能看清时已然换了一副景象。入目之处，皆是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宫殿正中有一俊美男子头顶委貌冠，身着黑色官服，袍外系着绿绶二采佩山玄玉，肃然而立，仿若有气吞山河之势。

　　画面逐渐模糊，眼前景象似烟似雾般缥缈而去，归于虚无。末了，她听到耳旁有人在叫“太尉大人”。

　　哦，原来他日后会是太尉。

　　回神时，正头晕目眩的柳夙歌不甚推倒了屏风，随之趴倒在地。哐当一声，引了整屋人的目光，纷纷朝声源看去。

　　柳夙歌抬头就见未来的太尉大人正皱眉看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必要提前讨好一下，于是掐媚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烂漫无比的笑容。

　　顾辰只觉此刻仪态狼狈趴在地上的女子，仿佛洪水猛兽般，再朝他一笑，逼得他陡然后退一步，紧锁眉头心中有拂袖而去之意。

　　屋内，有片刻静到了极点，众人看着柳夙歌神色各异。

　　杜若滢打破了僵局，慌忙上前搀扶起柳夙歌。柳正泱则尴尬地朝林秋薇行礼致歉道：“小女莽撞，让夫人见笑了。”

　　林秋薇面上有些挂不住笑了，勉强应付着。心中暗想这学士家幺女果真痴傻，若不是自家儿子身患隐疾，这般粗鄙之人怎能嫁入威武侯家？又看身旁顾辰踧踖不安，如坐针毡。

　　便仓促地下聘书议小礼，说罢择日托人送到府中，又客套几句，就匆匆离去。

　　成亲之日，定在了三月后。

　　大学士府内，柳氏夫妇正看着威武侯府上送来的聘礼，眉开眼笑。

　　“柳兄。”

　　听闻声音，柳氏夫妇一同望去，就见与之交好多年的尚书令宋广禹携长子宋璟悠前来，身旁还跟了媒人与几个小厮手提礼品。

　　一看此景，柳氏夫妇心中了然。

　　“贤弟快快请坐，你可是许久没来我府上了。我柳家近日还真是双喜临门啊！”柳正泱邀宋广禹坐下后，大笑道。

　　“哦？”宋广禹看了一眼宋璟悠，问道：“可是令媛月儿已有婚约？”

　　柳正泱摆手，喜上眉梢道：“是幺女歌儿，前几日威武侯家夫人带其次子特上门求娶。”

　　“这……”宋广禹面露难色，看向宋璟悠。

　　他愣了愣，随即正色道：“叔伯，今日我与家父前来正是特为吾弟上门求娶令媛柳夙月。”

　　屋内熏了檀香烟雾缭绕，正午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桕细碎的投射在柳夙歌白皙专注的脸庞上。

　　她正手持针线，既然决定要嫁了，就想着绣个荷囊用来讨好未来的太尉大人，她的夫君。

　　不曾做过几次女红的她，一不留神就扎到手指，纤细的手指上已有斑斑点点的红印，她恍若未觉般放在嘴里吸吮两下继续绣。

　　宋璟悠来找她时，示意容佩不要声张，静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才进门柔声开口道：“夙歌，你这是在做什么？”

　　柳夙歌回眸，见宋璟悠身着冰蓝的上好丝绸，负手而立，清瘦俊逸的脸上漾着一如既往地温润笑容，身后有带入的初春柳絮肆意飘飞，儒雅明媚的姿态一时让人晃了眼。

　　比起顾辰英俊潇洒的脸，他多了份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你怎么来了？”柳夙歌惊讶道，随即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女红，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绣荷囊，绣的不太好，就不让你见笑了。”

　　看到柳夙歌手上的红点，宋璟悠眼中闪过一瞬落寞，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能有这个心意，想必他已会很高兴了。”顿了顿，又忽似想到了什么，皱了眉道：“我记得威武侯家次子身患隐疾，听说女子不得近其身，你若嫁过去岂不是……”

　　柳夙歌愣住，这几日满脑子只有顾辰俊美无双的脸，自顾陷入了日后会成为太尉夫人的欣喜中，全然忘记了此事。她秀眉微蹙片刻，又叹口气，笑开道：“先嫁过去再说吧。”

　　宋璟悠握紧了拳，言语中有些压抑：“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柳夙歌看他严肃的样子，怔了怔，失笑道：“我与他已定下婚约，不嫁他难不成我还要逃婚不成？那日后可就真的没人敢娶我了。”

　　没人娶你，我娶啊！宋璟悠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暗涌的情绪，再看向她时已换上了平日温润的笑容，开口的声音却带了点沙哑：“那看来我要提前恭喜你了。我还有事要办，今日先行失陪了。”

　　“且慢。”柳夙歌忽然出口，她轻揉额角，舒缓眩晕感，迎上宋璟悠疑惑的眼神道：“近日昼夜温差大，切记注意保暖。”

　　刚才眼前忽然闪过了宋璟悠脸色苍白躺在床榻上，身上明明盖了几床被褥，他却满脸密汗，嘴唇发抖不停的说好冷，好难受。

　　坐在马车上的宋璟悠从怀里掏出一个色泽细腻通透，雕工精细的翡翠玉镯，几次作势要丢出窗外。耳边忽响起方才柳夙歌关切地话语，眼前又浮现她娇俏可人的面容，终是长叹一声，自嘲地笑了笑，又把玉镯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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