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

　　她心中一直积聚的怨气突然爆发，话一出口，自己都呆住了。

　　只见利铭愣了一下，脸色有些发白，他似乎思索片刻，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起身拎着工具包，大步走向楼梯口，似乎眼前这个女人不可理喻，根本不屑回应。

　　陈时雨被他态度激怒，也站起身，“还挺傲，不就是个卖的……”

　　利铭停住脚步，转过身，脸色铁青，眼中浮现一丝愤怒和一丝冷酷，颇为瘆人，他一步步走过来。

　　瞬时间，陈时雨感到胆怯，感到危险临近，她慢慢后退，又慌不择路向楼上跑去。

　　利铭扔下工具包，几步赶上来，几乎野兽扑向猎物般，抓住她一侧臂膀，按在墙上，他力气太大，陈时雨几乎动弹不得，而他另一只手一拳砸在墙面上。

　　陈时雨哆嗦一下，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扭头一看，旁边是一个黑乎乎的拳印，墙面终究还是脏了。

　　她转过头，眼前男人呼吸急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那股熟悉的汗味混着烟味再一次撞入她鼻腔。

　　“这又是什么花样？嗯？你他妈喜欢这样？嗯？有劲吗，几次三番勾搭我……”他声音越来越低，脸庞在她面前越来越放大。

　　勾搭？陈时雨感到费解，这话从何说起？她看着男人瞳孔中的自己，有些茫然，渐渐地，只觉他的话语是从天外传来，声音越来越远，片刻，她已无法思考，所有感官已被男人火热的怀抱、火烫的唇舌与放肆无度的动作占据……

　　他疯狂地亲吻她，抚摸她，楼梯有斜度，她全身颤抖，几乎站不住，整个人往下溜，他死死圈住她身体，她无处可逃，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情不自禁搂住他脖子回应，他身体骤然一僵，她听到他急促的喘息声，只听他喃喃道：“我已经忘了你，为什么……”

　　他慢慢松开手，扶她站好，帮她整理了下衣服，然后站远些，“……其实，我一直是很感激你的。”

　　陈时雨头脑渐渐恢复清明，她扶着墙面站直身体，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谁要你感激？让开。”

　　利铭没说话，又站远了些。

　　陈时雨疾步走下楼去。

　　“……她是我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我准备向她求婚。”利铭在她身后说道。

　　陈时雨停下脚步，“女朋友？未婚妻？”她转过身，嘲讽道：“姐弟恋吗？你有女朋友还招惹我？！”

　　“认识你时没有。”利铭解释，又皱眉，“是你招惹我。”

　　陈时雨愣了片刻，笑了，真行啊，微信上那些话都是鬼说的？而且，只几个月时间就有了女朋友，还是未婚妻，她想起田云山以前说的话，完全不信利铭所言。

　　她加快脚步，快速下楼，打开大门，完全敞开。

　　利铭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慢慢走下楼梯，拎着工具包走到门口，一脚刚跨出去，又停下，“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骗你。”他跨出门去，自始至终没再看陈时雨一眼。

　　陈时雨砰地关上大门，然后背靠大门，身体一阵软弱空虚，紧跟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恢复平静，抹去眼泪，仔细听了一下，外面已没动静，她走出去，来到院里，只见拆下的旧窗不见了，院门也已被利铭关上，她走过去把院门锁死。

　　回到房里，她缓步上楼，看着墙面上利铭留下的拳印，她走去卫生间，想找抹布擦干净，一抬眼看到镜中的自己，只见自己头发凌乱，面色绯红，裙子领口破了一个大口子，一侧肩膀露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

　　她烦躁地脱下裙子，连同内衣一股脑扔进脏衣篮，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由于皮肤易敏，肩膀与脖子上落了几个红印，她有点厌恶自己，连忙打开莲蓬头洗澡，洗了很长时间，洗完已全身酸软，已懒得去擦拭墙面。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下一片虚无。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睡非睡中，她听到手机响，拿过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是13打头，“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不好。利铭。”

　　看来他是换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应该是他的常用号，陈时雨不想理，正要拉黑，他又发来，“那个项目如果有可能的话，还请……”

　　“请”字后面是空白。

　　陈时雨冷笑一声，倒不忙拉黑了，倒要看看他怎么求自己，她盯着手机等了半晌，利铭却没有再发来短信，她心中暗骂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刚闭上眼睛，又听到提示音，拿过来一看，利铭又发来一条，“算了，当我没说。”

　　陈时雨慢慢坐起身，心道，这个男人能这么低三下四，看来现在处境还是比较糟，所谓人穷志短，又这么犹豫不决，难道那个女人真是他女朋友？他不想再跟自己扯上关系？

　　她思来想去，一阵心烦意乱，把手机按了静音，然后就蒙头大睡。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对着新安的窗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驾车来到事务所，她仔细看了甲方的设计任务书，对门窗要求比较高，主要集中在安全、结实与防盗上，提出的参照品牌她都在建材城见过。

　　她考虑再三，还是来到章霖办公室，向他推荐利久门窗。

　　章霖沉吟道：“时雨，既然是你朋友，那就把他们产品作为备选报上去，把优点写详细一点，让甲方决定吧。”

　　“好。”陈时雨应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文档，写下金刚网的优点，虽然比护栏造价高，但美观、防盗，防掉落、防攀爬，最重要，如果出现火灾，能够快速打开逃生。然后她把利久门窗的相关材料和报价，连同其他品牌的市场价，还有早晨拍的照片，一并发给负责门窗的同事。

　　办完这件事，她告诉自己，就当举手之劳，其他就看天意吧。

　　过了两天，同事告诉她，甲方打来电话，准备派人考察一下利久门窗。陈时雨谢过同事，点开利铭那个新手机号，想发短信通知他，又自嘲，何必这么上心？甲方有他联系方式，自然会通知他，一切看他运气了。

　　这天晚上回到家，她登陆驰骋论坛，薛扬不知为何发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完全与旅游无关——“论网络的真实性”。

　　陈时雨好奇点进去。

　　已盖了很多楼，很多人都加入讨论，最新的楼层上，只见薛扬发帖道：“越是LOSER，越爱在网络中美化自己。”后面是一堆点赞。

　　一会儿，林菁也跟着发了一层楼，“除了这种LOSER，还有键盘侠这种生物。”文字后面是一个轻蔑表情。

　　紧接着，李东军不仅给她帖子点赞，还回复她，“完全同意。”

　　林菁没有理，却把龙神最近的一个帖子顶起，“龙神你怎么看？”

　　龙神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儿，薛扬再次把龙神的帖子顶起，“元芳你怎么看？”对比林菁，除去改了主语，又多了一个冷笑表情。

　　龙神依旧毫无反应。陈时雨笑了，也对，龙神已很久没在论坛出现，薛扬想找他给自己帖子造势是白瞎了。

　　她接连看了几个帖子，又把薛扬的新主贴看了一遍，感到他似乎意有所指，又看不出所以然，她感到无聊，混迹网络多年，她对网络上一些事早已见怪不怪，网络有时就是发泄情绪的垃圾桶，也有人借机展露丑恶的一面，现实中不敢想和不敢干的，全都暴露在网上。

　　这时一位律师网友继续在薛扬的帖子里盖楼，“中国是全网监控，以为自己胡说八道不用负责，不被发现，其实只是别人不找你，一找一个准，”

　　紧接着大家又讨论起网络安全问题。

　　陈时雨退出帖子，关上电脑，不禁又想到利铭，这个人不论网上网下，如今看来，都是面目模糊，令人辨不清真伪。

　　几天后，同事告诉她，甲方已定下利久门窗。

　　陈时雨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预测利铭会发来短信道谢，结果一天都没消息，她心里有怨气，又怨自己自作自受。

　　下午下班时，她收拾完东西走出事务所，未料周衡正站在她车旁。

　　“时雨。”

　　“有事吗？”陈时雨语气非常冷淡。

　　“想请你吃晚饭。”

　　“不用了，没时间。”

　　周衡犹豫一下，“……时雨，入奢容易入简难，你这么讲究，苦日子能过吗？”

　　陈时雨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想了想，笑了一声。

　　周衡察言观色，“当然了，你现在有钱，做什么都不怕，我就想给你提个醒，那个修车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时雨打断他，“你有什么资格评判别人？”

　　周衡举起手，做个让步的手势，“时雨，别误会，我是真的关心你……”

　　陈时雨不理，直接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这时手机传来提示音，是利铭，“谢谢你，合同签了，想请你吃个饭，不知你能不能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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