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
两人依依不舍道别，陈时雨回到家就给章霖发微信请假，然后洗簌完躺上床，晚上没吃饭也不觉得饿，只是累，想睡觉。
她查看手机，刚才与利铭分手时，两人约好，利铭找到旅馆就给她发微信，这会儿他果然发了一条语音，说已经找到旅馆住下，叫她放心，陈时雨问清地址后，问他现在怎么样，疼不疼。
利铭回道：“就一点小伤，不疼。”
陈时雨知道他逞强，或者以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他根本不当回事。她没再多说，只让他早点休息，然后就与他互道晚安。
晕晕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上午九点多，有一瞬间她分不清今夕何夕，回想昨天发生的种种，有点不可思议。
手机设了静音，她看了看记录，田云山曾打来几个电话，她拨过去，田云山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了车的情况以及修理费用，陈时雨让他尽一切可能修好。
她又查看微信，利铭早上七点多发来一条，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连忙回复没事，然后直接打电话，问他怎么样。
他也回答：“没事。”
“那我过去。”
“等等。”从电话里，陈时雨听到他开门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出门的时候最好绕远一点，再过来。”
陈时雨笑了，这人行事很谨慎。
她走出家门，去车库坐上另一辆车，调好导航后，想了想，先去远处一家商场，来到男装部，她先买了一套休闲装，路过内衣区时，她犹豫一下，又买了几条内裤，最后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堆营养品、零食和水果。
接着她跟随导航，来到那家旅馆，位于一片居民楼里，门脸很小很破旧，走进去，前台也很小，窝在一角，接待员正无聊地看手机，看到陈时雨，好奇地打量她半晌才告诉她房间号。
陈时雨走向二楼，楼梯又陡又窄，光线很暗，墙壁黑乎乎的，她皱着眉来到楼上，找到利铭的房间。
房门开着，利铭不在，服务员正在打扫。
陈时雨在房外等了一会儿，只见利铭从走廊尽头走过来，一手端着一个水盆，一手正用毛巾胡撸头发，“来了。”他对她笑。
陈时雨也笑了，待服务员走后，两人进屋，陈时雨见利铭换了一身新衣服，是黑色长袖T恤和一条说不出颜色的裤子。
利铭注意到她目光，解释：“原来那身全是血，太吓人。”
“又是超市买的？”
“嗯。”
陈时雨上前摸了摸，质感太差，她把手上的购物袋递过去，“换上吧。”
利铭接过来，从装衣服的袋里拎出一件看了看，“……和这里不相称，穿了太招眼。”说着放到一边，又看看袋里，看到内裤，他笑了笑，又把袋子放到一边。
见陈时雨没说话，他又翻了翻装食物的袋子，“都是零食啊。”说着撕开一包饼干，拿出一块塞进嘴里。
“怎么，不合你意？”陈时雨故意问。
“挺好吃的。”利铭认真地说。
陈时雨笑了，也拿起一块吃起来，边吃边环顾四周，皱眉道：“去我那儿吧，这里条件太差。”
“不用，小心他们盯上你。”
陈时雨觉得利铭有点固执，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谨慎，想得很周到。
这时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讲了几句就挂了，接下来，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回复都很简短，陈时雨有种感觉，虽然他是当她面通话，但并不想让她知道通话内容。
这时她手机也响了，一看是迷彩服，给她发了短信，是银行账号，心道，已经盯上了。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不防被利铭拿过去，他看了一眼，“不用理。”说着直接把短信删了，又把迷彩服的号码拉黑，“你怎么没换号码？最好换了。”
“我的号用太久，有感情了。”陈时雨淡淡地说，又想，他肯定有多个号码，换号觉得没什么。她忘了在哪本杂志上看过，大致是，固定用一个电话号码的人往往真实可靠，相反，有多个号码的人往往靠不住……
“在想什么？”利铭问。
陈时雨回过神，“没什么，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事有点奇怪，我和那位债主是多年的哥们儿，等我找到他，如果他真需要我马上还，就和他商量，看能不能先还一部分，我现在手头上有七十个。”
陈时雨听他说得直率又坦然，心下稍安，点点头。
接下来两人似无话可说，沉默了片刻。
利铭问：“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了假。”
“嗯。”利铭看看表，走到窗前，往下望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陈时雨，“快到中午了，去吃饭吧。”
“好。”
两人就近来到楼下一家饭馆，里面不大，人很多，找到一张桌子坐定后，陈时雨看了眼菜单，封面有点脏，她懒得翻。利铭看在眼里，拿过来翻了翻，点了几个素菜。陈时雨见他照顾自己口味，也拿过来翻了翻，加了一个肉菜，特意避开发物，点的是清炖排骨。
菜很快上桌，卖相还行，菜量也大，味道却不可口，有点油腻。陈时雨吃得很慢，虽然各自只要了一碗米饭，但她剩下不少，利铭胃口不错，不仅把几盘菜全吃了，见她停了筷子，还把她的碗挪到自己面前。
陈时雨见他毫无顾忌地吃自己的剩饭，有点不好意思，又感到一种特别的温暖，她近距离看他，仔细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停下筷子，“我脸上有花？”
陈时雨笑笑，移开目光，看向店里，周围很嘈杂，时不常有人望过来，目光落在利铭身上，利铭虽然穿着长衣长裤，但额头与脖子上的纱布还是很显眼。也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许探究。
她有点无聊，拿起纸巾擦了下手，不防利铭伸手过来，一把握住她，热烘烘的。接下来他一边继续吃饭一边握着她的手，再没放开。
陈时雨有点不自在，手心麻酥酥的，而利铭若无其事，好像他的举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偶尔，他的目光扫向四周，似乎对周遭很警觉。
陈时雨不禁有点紧张，而他手掌传递过来的热度与力度又让她很安心。
吃完饭，陈时雨想结账，利铭已抢在前面，陈时雨没和他争，只是不自觉看他的钱包，看他掏钱的动作。
付完账，利铭对她说：“别担心，吃饭的钱我还有。”
陈时雨对他笑笑，心道，还挺要强。
两人回到旅馆，这时张智打来电话，说是已经把原来房子退了，重新租了一套。
两人简单收拾一下，退了房间，赶到出租屋，是在郊区一个更加老旧的小区。
张智开了一辆小面包车，上面载了利铭旧屋的所有家当物什，姜琴跟张智一起来了，两人此时正站在车旁等候。
张智见到利铭就一脸无奈地说：“琴姐不放心你，一定要跟来。”
姜琴一见利铭眼圈就红了，“小铭，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要搬家？”
“没事。”利铭犹豫一下，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她，“真没事，就是和人打了一架，已经解决了。”
陈时雨装没看见，把头转向一边。
姜琴不再问，抹了下眼睛，看看陈时雨，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中介和房东来了，几人跟着他们走进楼道，走下台阶，来到出租屋。
是个半地下室，面积不大，有一扇窗户，光线不错，房间不潮，还带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家具有点简陋，但很齐全。
利铭四下看了看，很满意，付完租金，待中介和房东走后，他与张智去外面搬东西，剩下陈时雨和姜琴两人面对面，一时间都有点尴尬。幸好，两个男人很快回来了，旧屋东西不多，他们一趟就全搬进屋里。
然后他们又出去了。陈时雨寻思他俩肯定有事要商量。
姜琴开始麻利又有条理地收拾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橱柜、衣柜等各个地方，陈时雨也想帮忙，却笨手笨脚，好像是多余的，她索性停下，看着姜琴忙碌。
姜琴忙完，看看她，又抬手看看手表，“哦，陈小姐，我得去看摊了。”
这时利铭和张智正好进来，张智连忙说：“琴姐，我送你去吧。”
“好啊。”
两人说着告辞离开，利铭与陈时雨送他们上车，利铭又对张智叮嘱一番。
再回到房里，陈时雨看了看，所有物品都已归位，房间非常干净整齐，看来姜琴很会持家。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架。”她轻声问利铭。
“……嗯。”
“都是姜琴照顾你？”
利铭看看她，“不是。”
陈时雨笑了笑。
“晚饭就在家里吃吧。”利铭提议。
“那我给你做。”陈时雨自告奋勇。
利铭看着她，眼神透出不信，“你会做饭？”
“怎么，不信？去买菜吧，一会儿给你露一手。”
利铭没动，只是微笑看着她。
“笑什么，走吧。”陈时雨拉他出门。
这片小区不大，不远就有超市，两人打听到地址，走向目的地，一路上并排走，利铭的目光一直落在四处，陈时雨认为他在观察环境，她挽住他胳膊，他扭头看她，不知为何，陈时雨总觉得他神情有些严肃和拘谨。
来到超市，地方挺大，两人推着车漫步在货架间，陈时雨买了很多食材，特意买了排骨，中午饭馆做的排骨令她耿耿于怀。利铭陪在一旁，偶尔才从货架上拿点东西。
买完去收银台，自然还是利铭付账，陈时雨看了看车里，大部分是自己买的，品种很多，琳琅满目，利铭只买了几包挂面、一袋小米、几头蒜和一把葱。
回到家里，陈时雨指挥利铭把鸡蛋等物放进冰箱，自己拎着菜和肉去厨房。
厨房很小，没窗户，只有一个排气扇，除了煤气灶，旁边是一个小水池，连个像样的台面都没有，只依墙钉了一个长条桌，上方是一个多层置物架，姜琴已经把做饭的锅碗瓢盆放好。
陈时雨看了看，把案板放在桌上，把菜逐一洗净理好，放在案板上。
利铭收拾完，走过来站在门口，看她切菜。
因为最近很忙，陈时雨已经很久没有下厨，吃饭经常是凑合，即使做饭也很简单，此时在他注视下，动作不禁有点缓慢。
利铭看了一会儿，“我来吧。”
陈时雨还想继续，被他轻推到一旁，他把菜刀拿过来，把没切完的油菜切好，又拿过几个土豆，用刮刀去皮，然后切成细丝，他动作熟练，刀法娴熟，切得又快又好。
柔和的灯光下，陈时雨看着眼前专注切菜的男人，心底泛起一丝异样感受。
他扭头看看她，“剥点葱蒜吧。”
“好。”陈时雨取出葱蒜，剥完放在案板上，“没想到你这么会做饭。”
“嗯，从小就做。”利铭回答，把切好的菜放到一边，把蒜剁成蒜蓉，把葱切成葱段，又切了点姜片，然后取出排骨，洗净后连同葱姜蒜放进盆里，加调料腌制。
他点火炝锅，随着油烟升起，他把T恤脱了，光着膀子，露出身上横七竖八的绷带。
陈时雨有点脸热，厨房里开始升温，眼前男人与油烟一起把厨房弄得热气腾腾。
“你先出去吧，油烟太大，热。帮我拿出去。”利铭开了油烟机，并把T恤递给她。
她只得接过来走出厨房，放下衣服，她百无聊赖地在屋里乱逛，看着四处姜琴放好的东西，突然来了兴致，一一拎出来，重新按自己喜好再次放好，利铭的东西虽然不多，但零零碎碎也费了一些时间。
房间里除去饭桌，床边还有一张小书桌，上面东西不多，陈时雨简单理了理，再次看到那个外壳磨花的笔记本电脑，这一次她有点好奇，利铭这么忙碌，有时间用电脑吗？
她又看了看桌上有数的几本书，主要是财经方面的书，当中竟然有那本《建筑的永恒之道》。她翻了翻，显然主人只翻过前几页，后面应该没看过，因为没有翻动的痕迹。
这时利铭走出厨房，“干嘛呢，吃饭了。”
“收拾东西。”陈时雨头也不回。
利铭找到自己的T恤，套回身上，又把饭菜端上桌，见女人还不动，就走过去，看清她手里拿的书。
“你买的？”陈时雨问。
“嗯。”
“看了？”
“看了点，看不懂。”利铭有点不自在。
“看不懂……还买？”陈时雨故意问。
利铭神情有点窘迫。
陈时雨却不想放过他，“是不是因为我才买的？想了解我？”
“嗯。”利铭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陈时雨心底有一丝甜蜜，想要再问，又不想让他难堪，轻松地说：“上学时老师推荐我看这本书，开始我也觉得不好看。”
“是吗。”利铭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移开目光，看看四周，“你这忙和什么呢？”
“把东西重新放一下。”
“为什么，原先不是放得挺好吗？”
“不好，现在这样，才好。”陈时雨把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利铭不明就里，“……先吃饭吧。”
“好。”
两人上桌吃饭，陈时雨看了看桌上，除了香菇油菜、醋溜土豆丝，还有蒜香排骨，看上去色泽清淡又诱人，吃了几口，味道很好。
“你做饭很好吃。”她由衷夸赞。
“是吧。”利铭看上去很高兴，“那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好啊。”陈时雨也很高兴，她中午吃得不多，这会儿很有食欲。
两人很快开动，陈时雨就着菜吃下满满一碗米饭。她注意到利铭吃得不多，吃的时候总在看自己。
吃完饭，陈时雨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利铭没有帮忙的意思，而是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陈时雨洗完碗走出来，利铭把烟掐了，随手挥了挥烟雾，“过来。”
陈时雨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陈思雨发现两人单独在一起，总有这样的时刻，就是面对这个男人，她不能全然放松。
利铭只是看她，目光炯炯。
她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干嘛。”
他挨近了些，继续看着她，然后俯身，不容置疑地吻住她。
陈时雨想揽住他脖颈，又想到他脖子上包的纱布，于是只轻轻揽住他的腰，他身上有轻微汗味和油烟味，嘴里还有烟味，不是很好闻，但是她又被他的热情与气息吸引，他轻轻抚摸她，动作不露骨，还有点克制，可她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
良久，他放开她的嘴唇，却依旧搂着她，凝视她。
“……怎么了？”陈时雨窝在他怀里，轻声问。
“……你是不是很想？”
陈时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还问得这么直接，她的脸一阵发热，心里又有点不快，“谁想啊。”又定定神，故作嫌弃地看了看他额头和脖子上的纱布，“没兴趣。”
利铭笑了，循着她的目光摸了下额头，认真道：“等我好了。”
陈时雨感到脸愈加发烫，轻轻推开他，转移话题，“你该换药了吧，我记得医生说隔天换药。”
“嗯。”
“那明天我陪你去换。”
“好。”利铭再次搂住她。
这时陈时雨的手机响了，她拿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听筒传来陌生男声，“你什么时候把钱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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