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冷酷王爷在线撒币
他们一行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山脚下。
夏寄月出了马车后将伞撑起,打在她和赵琛之的头上。雨下得稍稍小了些,却不巧地刮起了风,雨丝歪斜着扑到了他们的脸上。
春风挟杂着微凉的雨丝,钻进了她的脖子里。她不自觉地抖了抖,边上的赵琛之低低地咳了几声。
身后的侍卫很有眼色地凑上前来,给赵琛之披上披风。赵琛之拢了拢披风,一言不发地向山上走去。
赵琛之一向不动声色,夏寄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表情。他眉头紧紧蹙着,嘴角下垂,眼神飘忽地看向远方。
这座山鲜有人至,野草肆意生长。侍卫上前拿刀劈开了拦路的野草,为赵琛之开路。
赵琛之话少,在场唯一话痨的夏寄月此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沉默着走了一路。
终于,他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块墓碑极其简朴,上面连名字都没有刻,它孤零零被掩埋在一大片野草里。要不是赵琛之的驻足,她甚至要以为这就是野外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赵琛之从侍卫手中接过刀,开始清理墓碑边上的野草。野草又多又杂,赵琛之体力不好,他每砍掉一小块野草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因为这样,他清理地很慢。即使如此,在侍卫上前想要帮助他的时候,他还是用眼神示意他们退下。
这样砍砍歇歇了好一大段时间,赵琛之好不容易地清理出了墓碑前的一小块空地。他吩咐侍卫拿来了一大壶酒,把它洒在了坟前。
这酒很烈,夏寄月光是闻着,就可以想象到这个酒的烈度大概可以让自己一杯就倒。这酒的气味不同于王府上精致的琼脂玉露,也不同于她原先家里温柔小意的花酒。它的味道霸道地扑面而来,带着粗糙和狂野,令人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荒无人烟的沙漠和飞沙走石的狂风。
赵琛之倒了酒后,一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像是在想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这个人是谁?”夏寄月斟酌着轻轻地开了口。
“他们是陪我血洒沙场的将士,”赵琛之回过神来,“可我不知道他们中大部分人的姓名。”
此时的赵琛之话分外得多:“我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立了这块墓碑后,好几年了,我都没有来看过他们。”
“怎么会呢?”夏寄月不解,“瑜王的威名家喻户晓,我尚是孩童时就听闻瑜王镇守边疆的传奇事迹。你守卫源国不受越国侵略,怎么不是一位合格的将军呢?”
“哈,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更应该是他们的。”赵琛之语气低沉。
“我真的不合格,”赵琛之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好多年了,我快要把他们的脸都忘记了。”
她凝视着赵琛之的侧脸,赵琛之此时在想什么呢?
他此时想的会是边塞蒸着热气的沙漠吗?会是军营里惊心动魄的号角声吗?会是此时被一座简单的墓碑所代表的数具白骨吗?
最最有可能的是,他想的会是那些和他一样赋闲在家、郁郁寡欢的战士吗?
夏寄月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他的心病。
他本该是一只搏击长空的苍鹰,属于塞外的天空。大概对他来说,京城华灯璀璨,比不上塞外压了满天的繁星;歌舞升平,比不上军营里呕哑嘲哳的一支塞外小调。
繁华的京城,于他而言,也许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越国暂时蛰伏,源国仍危机重重。
边疆是他心底的一根刺,他应该是渴望着挣开束缚、回到战场的吧。
这天下,除了皇帝,这个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是赵琛之亲弟弟的人,谁能把他从边疆召回京城呢?
夏寄月不敢再想下去,对于至高无上的皇权,她有着本能的畏惧。但她知道,自己异想天开的想法未必是错的。民间的兄弟尚且会为了权力和财富争得不可开交,更何况王室子弟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琛之手上的兵权太重,兄弟阋墙并非不可理解。
被自己的亲弟弟猜忌而不能重返战场,这会是赵琛之的心病吗?
赵琛之闭口不言,恢复了之前的沉默。他站在原地站了好久,她跟着也站了好久。
等到他们下山,已是日暮时分。
夏寄月全神贯注揉着站得发麻的腿。
赵琛之打破了沉默:“不逛逛?”
“诶诶诶?”夏寄月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全身酸软的身子顿时充满活力,“当然去啊。”
马车停在了集市上,她刚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入目的烟火气感动得一塌糊涂。
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她重回十六岁后,一开始是被关在自家里,后来又被关在王府里,尽管才十几天没有见到这般热闹的场面,她已经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跟在赵琛之边上逛着街,开心得飘飘然。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她欣奇地四处看着,什么店都要走进去逛逛。但很快,她就不敢四处乱逛,眼神都格外收敛。
她才进了一家饰品店,随手拿起一支簪子看了看。
赵琛之大手一挥:“买。”
她刚走进一家成衣店,上手摸了摸一块新进的布料。
赵琛之大手一挥:“买。”
她走进街角一家书店,顺手抽出几本书翻了几下。
赵琛之大手一挥:“买。”
夏寄月被财大气粗的赵琛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打算随便逛逛,根本没有一定要买下那些东西的想法。更何况赵琛之直接就付钱了,她讨价还价的乐趣都被剥削了好吗!
但她又不能责怪赵琛之,毕竟他买的东西都是给她的,她艰难地开口解释:“琛琛没必要为我破费的,我就随便看看。”
赵琛之不以为意:“我不缺钱。”
夏寄月无语,她是不敢再随便走进哪家店面里了,现在她只敢在街上随便逛逛。
她的目光被街边的一个糖人的摊子黏住了。
她小时候就一直很想吃这种东西,可是父亲嫌街边这些东西不够档次,从来不允许她吃,长大以后不知怎么的也一直没有机会。
赵琛之看向了她看着的方向:“走。”
夏寄月不明所以地跟着他走了,他们俩停在了那个吹糖人的面前。
自己想吃糖人的想法被赵琛之发现了,夏寄月的脸烧了起来,毕竟自己的岁数已经不算小孩子,还想吃这种小孩子才喜欢吃的甜腻腻的东西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幼稚。
吹糖人的老头看着一身煞气的赵琛之像门神一样杵在他摊前,这人脸上还有好大一道疤,被吓得瑟瑟发抖。在金主赵琛之顺手丢出一小块碎银后,他害怕的表情更加惶恐,他连连摆手,想把碎银还回去:“这位小哥你给的太多了,不要这么多钱。”
赵琛之冷酷地示意身后的侍卫把钱塞进这老头的手里,向老头吩咐:“做个麻雀的。”
老头收了钱手都是抖的,战战兢兢地开始做糖人。
夏寄月看着眼前这一幕无话可说,赵琛之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点碎银用来买糖人,每天吃都不知道能吃几辈子了。但她想想对赵琛之这种有钱人来说,这一小块碎银对应该已经是他身上最小的钱了。
她吃着赵琛之塞她手上的、昂贵的用一小块碎银买来的麻雀糖人,觉得这甜得发腻东西不尽如人意。
她感慨:果然啊,东西永远是想象中的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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