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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暮南之闭关有一些时日,他一直在修炼一种狠毒的心法,这种内功可以采阴补阳,将别人的内力吸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但也会反噬,被心魔困扰,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密会当朝宰相王舟。

  王舟是一个城府极深机关算尽的人,如果说暮南之是一个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那么和王舟比起来,他少了一分狂野和霸气,只能算是一个小人。王舟有谋略,饱读诗书满腹经论,从一个进士一路攀升到当朝宰相,圣上最信任的人,独揽朝政大权,手掌过半兵权,这样的一个人,让人不由得敬畏。

  暮南之五年前会见过他,他瞧中了暮南之想要一统江湖的野心,想着能留为己用,但也没有完全信任他,在王舟眼里,他信的过的人只有他的儿子向初,现在他已不满足区区宰相之位,他想要颠覆政权,坐上天子之位,可坐上天子之位,他需要更多的人,他需要暮南之在江南的号召力。

  现在暮啸山庄的庄主暂时由暮成珏的弟弟来掌管,就是暮南之悉心培养的假阿泽,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此次王相叫他过来,是为了让他帮忙除掉在江南一带反对他的势力,毕竟朝堂与江湖勾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

  苏州府的江大人背后有着一些侠士暗中帮忙,宣城的吴中书也是,所有他们才会肆无忌惮的弹劾于他,他要暮南之将那些人背后的势力一网打尽,笼络过来,为他的大业做根基,同时他也是暮南之背后的靠山,很多事情,朝廷不愿过问,就是因为有他一手遮天。

  王相掌权下,滋生了各种贪官污吏。赋税增加,致使民不聊生,只要与他对立的人,暗地里都被他处理了,流放的流放,灭门的灭门。

  与此同时,白宪坐在古泉镇外一个用芦苇搭建的简易驿站中歇脚,如果赶路赶得快的话,应该是能在下午就到达宣城。

  这个驿站坐落在大路的边侧,背后就是敬亭山,这里虽然颇有些简陋,但也能遮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儿不仅有茶,还有酒,在一个混乱的江湖之中,这个驿站能开到今天还没有被人洗劫,那它便是洗劫别人的地方,这是白宪多年以来的经验,江湖险恶,能在这里生存下来,想必背后的老板也是个狠角色,起码是没人敢轻易惹的角色。

  白宪是从开封府来的,但并非是开封府出生,他出生在长安,他既不是江湖人士,也不是商贩,他只是个假装成浪迹江湖小混混的大理寺少卿。

  驿站小二给白宪拿了一壶好酒,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他头束黑紫色玉冠,头发黑亮顺滑随意铺在他的白衣上,白衣裙边和袖口都用青线绣着精致的花纹,右边腰间挂着一个双龙盘卧的玉佩,左边别着一把折扇,扇骨好像是动物的骨头制成,久经时光已经泛黄,手握的地方被摸得发亮。

  他相貌堂堂,有些偏小麦色的皮肤衬的他气宇轩昂,面容好生俊俏,只是嘴唇很薄,老人们说,嘴唇太薄的人福气也薄,他上身结实挺拔,下肢修长,一看就是练武之人,驿站小二本想放个信儿让同伙劫他一下,但看他也不是好惹的人,未免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打住了这个念头。

  “老板,来壶茶。”这时一个轻细的声音从白宪身后传来,一位同样穿着白色蜀锦居服的小公子坐在了驿站里,他腰间系着一条明黄色绣着祥云的锦带,缀着一枚红玛瑙,外面披着靛蓝色大麾,大麾上用银线同样绣着祥云,乌黑的头发全部束起,带着一个嵌玉的银冠,衣服的垂感极好,这人便是女扮男装的尹天姣。

  “来啦来啦,客官是要白茶还是菊花茶。”驿站小二赶紧从白宪跟前跑过来,他打量了眼前这个清秀矮小瘦弱的公子,心里暗喜,前面那位不敢打劫,而眼前这位一看就是贵公子,看他身形和步伐虚浮,完全不像是习武之人,包袱里也应当有不少银两,就光他这身行头扒下来也能卖不少钱。

  “那就给我一壶菊花茶吧。”尹天姣说完,将披在外面的靛蓝色大麾解了下来放在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着额前的汗珠。

  她从临安一路骑马游荡到了宣城,结果马被人偷了,可是她还有很多地方要去,一时也没买到合适的马,便从宣城步行到这敬亭山下的驿站,稍作歇息,想着等下便去敬亭山上看看风景。

  路两旁有几株海棠树,树上的花全开了,现下五月,正是海棠花开季节,她抬头看着两侧的海棠,这时白宪不经意间回头看到尹天姣,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风轻轻吹起,吹落了几片海棠花瓣,刚好落在她肩头和桌子上,她捡起花瓣放在手心,轻轻的嗅着,丝毫没有注意刚才白宪仿若不经意的注视。

  就在这时,两个提着刀的壮汉来到她桌前,尹天姣看着这两个长相凶狠丑陋的男子,心里颇有些慌张的问道,“你,你们要干嘛?”

  一个约摸着六尺高,手握剔骨刀的壮汉张嘴露出满口黄牙粗声的对她说,“小公子这是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啊。”说罢发出极其猥琐的笑声,让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尹天姣警惕的望着他们,这两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绝不是什么好人,“我要去哪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你们最好离我远点,我武功很高的。”她怯生生的说道。

  “哟,是吗,武功很高,那我们还想请教一下呢。”另一个满脸胡茬头戴草帽的壮汉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长刀,尹天姣对他们这样的人十分鄙夷,小时候她听大人们说刀客都是令人敬重的,可是眼前这两位着实不配。

  尹天姣从桌子上拎起茶壶扔到他们身上,反身抱起包袱就跑,却不小心被脚底的石头绊倒,两个大汉发出一声大叫,“臭小子,敢烫我,我看你还往哪儿跑,你要识相,就把你身上所有的财物还有这身行头给我扒下来,爷爷我可以饶你一命。”说着,两个大汉朝她而来,她的包袱被其中一个抢去,另一个大汉压在她身上欲扒她衣服。

  尹天姣一边尖叫一边用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领,“臭小子,不听话,看我不教训你。”就在大汉抬手将要掴她一耳光时,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他回头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那我要是管定了呢?”白宪明亮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尹天姣睁开眼,看向俯视着她的白宪,她的眼泪缓缓划过眼角,她紧紧的咬着她的下嘴唇。大汉被白宪一把扔出几丈远,另一个大汉丢下包袱举起刀就朝他砍来,他一个如燕般的回身,将大汉的刀捏住,稍一用力,刀便被他的内力震碎了。

  “来啊,弟兄们,给我上,给我杀了他们!。”被扔出的大汉对着身后的树林喊了一声,这时里面冲出了十来个蒙面男子,举着刀而来。

  “你还在地上躺着做什么?”白宪一把拉起尹天姣,顺手将她的大麾给她披在身上,像拎宠物一样拎起她,把她放到树上,“你且在这里待好,我去收拾他们。”他起身落地只在眨眼间。

  海棠花下,白宪被十来个人包围住,尹天姣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他捡起地上一根树枝,树枝到他手里似乎成了一把剑,人剑一体,不可抵挡的杀气已经充斥着他的眼睛,风吹起,十几个人一起上,他行云流水间将他们一一击败,剑法快到让人看不清,尹天姣虽然见过哥哥们练武,可是像他这样的高手,她从来没见过。

  他的剑如狂风般卷过,十来个人落荒而逃,他不杀人,只是将他们打成了重伤,衣服上尘土未沾,白宪将树枝丢在地上,拍了拍手,又坐回了他的桌子,拿起酒杯继续喝酒,驿站小二吓得惊了一身汗,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好假装与那些认不认识,闷头收拾残局。

  “侠士,你倒是将我放下来啊。”尹天姣在他身后的树上唤他。

  “公子刚才说自己武功高强,那便自己下来吧。”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你这个人。”她颇有些不满的嘟囔。

  “你可别骂我,刚才是我救了你。”白宪调侃着她。

  “谢谢你。”尹天姣怎么说也是个千金,被人拒绝又不好意思张口在求他,她低头看了看树杈的高度,也就两三丈高,跳下去应该摔不死,她一闭眼,抬腿就往下跳。

  她以为自己会狠狠摔在地上,可是她却落到一个结实的怀抱中,这个怀抱中有着淡淡的檀香味,她睁开眼睛,白宪眯着一双杏眼看着她,“你刚才若服软求求我,我肯定带你下来了,你这样跳下来,我又是个善良的人,怎么会忍心看你摔个稀碎。”他将她放了下来

  尹天姣不说话,只是涨红了脸看着他,除了阿泽和暮成珏,她还未曾与其他男人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你这小厮,生的清秀漂亮,气质又不凡,看你穿的华贵,身边又没有随从跟着,定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吧,可你身形瘦小,肤嫩如脂,倒不像个公子,反而像个小姐,我猜的没错吧,姑娘。”他拿扇子挑着尹天姣的下巴道。

  “你,你这登徒子。”她背过身去。

  “你要是偷跑出来,应该穿粗布麻衣,穿的这样好,不被这些匪徒打劫就怪了,你说你没遇到我,万一被人发现是个女子,让人掳回家去,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癞□□,我说的是不是,小娘子。”

  “哼,你这人看起来相貌堂堂,却满嘴油腔滑调。”

  “欸,我可没有油腔滑调,我只是事实的分析了一下,你看我也救了你一命,你不如以身相许,给我做小吧,毕竟我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就勉强收你当我的三房吧。”

  “呸,我,我见过比你俊俏的人多的去了,本小姐怎么可能给你这种人做小。”尹天姣被眼前的男子气的耳根发红,一双无辜的明眸满是怒气,她脸红的样子显得她更娇羞可爱了。

  白宪没有再调侃她,只是将她的包袱捡起来拍了拍土,递到她手上,从怀里掏出几个铜子儿扔到桌子上摇着扇子朝着宣城的方向走去。

  尹天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便远远跟在他身后。

  那日她拿到暮成珏给她的合离书,回到了临安,父亲却是骂她丢人,被人家休了,让尹家颜面全无,她跟父亲辩论,说着自己的不幸福,可是父亲说女子生来就是找个好夫婿嫁了,哪儿有那么多情啊爱的,她的母亲在哭,她的哥哥嫂嫂们也劝她回去求暮成珏收回合离书。

  父亲告诉她,如果不回暮啸山庄,从此之后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她一气之下,收拾了行囊就离家出走了,暮啸山庄她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被赶出家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既可以游山玩水还能看看江湖之大,可是经历了今天被人差点□□的事情,她好害怕,她没有武功,小淳也不在身边保护她,四哥哥又去了大理,她可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掉眼泪,明明自己很羡慕阿织,她也按照阿织说的,最好女扮男装出门,能省去很多麻烦事,现在她明白了,麻烦事不会因为男女而减少,她也不知道要去那里,反正不会是临安,也不会是栖霞山。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身“你总跟着我干嘛?”尹天姣含泪望着他,他心里一怔,只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他不知道这个没有习过武的女子为何要独自一个人跑出来,“你为什么不回家啊,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我没有家了。”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再说我也没有跟着你,你去宣城我就不能去吗?”白宪最怕女人哭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走过去掏出一块手帕替她擦泪。

  “我可是个风流浪子,你跟着我,我万一对你做什么坏事呢?你不怕吗?”

  “那这就是天命吧,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白宪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能让她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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