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
“哎，你见过那个教主新认的女儿吗？”
“你说那个天天板着张脸的小姑娘啊，谁知道她给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啊，宠她宠的不得了呢。”
“不止夫人，我还听说她跟杨左使也有关系，刚来光明顶那天晚上，杨左使在她房里待到大半夜才离开。”
“真的假的……”
杨逍刚从林月安那出来，准备回坐忘峰，没想到听见这样一番对话。有人的地方自有流言蜚语，杨逍身在江湖，最是清楚不过，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听到他和他家小丫头的传言。
从暗处现身，两个下人见到自己刚刚话中的主人公，吓得急忙低头行礼，“杨左使！”
杨逍不愿与他们虚与委蛇，反问道：“月安是教主义女，是也不是？”
两人颤抖回答，“是。”
“那你们应该唤她什么？”杨逍神色不变，继续发问。
“小姐。”颤抖得愈发厉害。
杨逍厉声斥道：“既然知道，那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背后嚼舌根，留你们在光明顶就是来议论主子的吗？”
杨逍教训完下人，周身怒气还未收敛，耳旁传来范遥的调笑声，“呦，杨左使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啊，真是难得一见。”
“不懂事还是要教训的，再说了，他们说的是我的人。”毫不在意地回视范遥。
范遥不禁笑出声，拿杨逍的话堵他，“你的人？人家不是教主的义女，大小姐吗？”
“咳咳，”杨逍被说的一噎，突然发觉不妥，但话已出口，“那丫头是我救的，怎么不是我的人了？行了，坐忘峰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范遥望着匆匆走远的杨逍，暗想，接下来，怕是有好戏看了。也转身离去。
两人各藏心事，竟未发现躲在角落把一切都收入眼中的林月安。
原来，他为她抵去所有恶语闲言。
悠悠岁月，晨钟暮鼓，随着时光流逝，林月安的武艺也进展飞快。
那年隆冬，韩千叶来到了光明顶，叫嚣着要阳顶天与他在碧水寒潭之中一决胜负，了解当年恩怨。此话一出，众人神色皆变，谢逊出声阻止，“且慢！我们教主不习水性，现在又值隆冬，如果比武，要么淹死，要么冻死，即便你赢了，也胜之不武。”
只见韩千叶拿出一柄短剑，“这是先父留下来的遗物，倘若阳教主真的失信的话，你也不必让你身边的人将我千刀万剐，我就用此匕首自行了断。”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此等丑事，今天除了明教，江湖上是不会有人知晓的。”
林月安跟在杨逍身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反驳道：“呵，就你这种人，明明事先知道我义父不识水性，还故意以此威胁，没皮没脸，也就配拿把小破匕首自尽了。”
杨逍笑出声，假意责怪道：“月安，怎么说话呢，依他所言，这位朋友今天怕是真的想逼死我们教主了。”
明教众人一听，暗自翻了几个白眼，什么话都被你俩说完了。
韩千叶也是个没脑子的，依旧嚷道：“我今天只求一战。”
杨逍几步上前，威胁道，“君子一诺千金，但我杨逍不是君子，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走，要么，我杀了你。”几句话中，杀机暗藏。
“爹爹，”人群中传来黛绮丝的声音，杨逍挺下脚步，挑眉看向走出来的黛绮丝。黛绮丝走到前方行了一礼，“人家生了个好儿子，爹爹难道没生个好女儿吗？韩爷为父报仇，那女儿就替爹爹接招。上一代归上一代，下一代归下一代，不可乱了辈分。”说罢，眸光为瞟，望向杨逍和林月安，就差没直接指名道姓说两人差辈了。
这一年来，明教只要是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杨逍和林月安两人间的猫腻，却也没人戳破此事。
韩千叶还未察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大放狂言，“姑娘要替父出手，尚未不可，但是有一个条件，倘若你输了，就叫阳顶天跪在先父的匕首面前磕三个响头。”
一番话令黛绮丝起了兴趣，转身道：“倘若尊驾输了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好，那我们就去碧水寒潭决一胜负。”
一行人在一旁围观，黛绮丝和韩千叶站在结冰的湖面上，剑拔弩张。黛绮丝率先出手，一头扎入水中，韩千叶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不一会儿的功夫，湖面震动，水下血色弥漫。
杨逍看着林月安紧皱眉头，低声安抚，“放心，就那小子的武功，不是紫衫龙王的对手。”
林月安毫不在意的一挥手，“谁担心姐姐了，她肯定能把那个人打的落花流水。我是担心我几月前放进湖中的几头锦鲤，冬天本就难以存活，等下被那个什么韩的血污染死了怎么办？”
一阵无语，突然湖中央一声巨响，打破沉默，黛绮丝提着受伤的韩千叶飞身落在湖畔。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让林月安微感不对。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黛绮丝三天两头的去探望韩千叶，连林月安的武功都不怎么管了，直到黛绮丝某一日在大殿中说要嫁给韩千叶，众人才明了两人一来二往间竟生出情愫，甚至黛绮丝愿为韩千叶离开明教。
夜里，林月安跑到黛绮丝房中，看着正在收拾衣物的黛绮丝，“姐姐，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黛绮丝动作一顿，“月安，我爱他，我愿意抛弃一切和他在一起。”
“那你所说的一切，是指光明顶，指义父，众位叔伯，还有我吗？你也要抛下我吗？”林月安双眼含泪。
黛绮丝起身，走到林月安身前，抓住她的手，“不，月安，我不想抛下你，我是你的姐姐，这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但若明教真的无韩爷容身之地，我只能选择跟他一起走。换做杨逍，你也会这般选择的，不是吗？”
林月安沉默了一阵，终是妥协，“姐姐，这是你的选择，那我不会阻止你，离开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姐，你说错了一件事，或许我会同你追随韩千叶一般追随杨逍，但是，杨逍不是韩千叶，他不会让我做这种选择。”
黛绮丝离开的那天，光明顶下了雪，晨寒袭人。
杨逍找到林月安时，她难得换上了一身红衣，在雪地中格外耀眼，站在悬崖边，衣角随风纷飞。
林月安回头的那一瞬，杨逍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五年前初见那一眼，无关爱情，无关风月，但日子一久，三三两两，走走停停，你已落在我的心上。原来，自己早已身在局中。
“杨逍，姐姐说她爱韩千叶，她以为我不懂，可是我早就懂了。”
林月安注视着杨逍的眼睛，似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我心悦你。”眼中那般猛烈的欢喜，自漫长的时光中而来，令杨逍避无可避。
开了头，剩下的话语就相较容易宣之于口，“我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与别人不同。我一直都以为我的人生只能荒废的活着，但是你救了我，你将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陪伴我，哪怕你从来只把我当作一个孩子，可是杨逍，你之于我，不一样。我命中早已刻下你的烙印，从别之后，思念只会愈发深刻，我再也不想离开你。”数年的心声宣泄而出，“杨逍，我心悦你。”
一阵沉寂，令林月安无比难捱，相比杨逍直接的拒绝，她无法接受他不回应，更害怕他会找一堆理由搪塞她。
杨逍只说了一句，“月安，这些话，不该你来说。”
听到杨逍的话，林月安愣住了，杨逍缓步走向林月安，虽然两人间只有一小段的距离，却让她觉得有半生那么长，而杨逍，跨过那些时光，来到她身旁。
“我杨逍踽踽独行二十余年，也算阅尽人世间百媚千红，唯独你，是我情之所钟。”杨逍伸出手，犹如当年一般，“你愿意，陪在我身边，随我看尽接下来几十余年吗？”
“好。”
两手交握，红衣如火，白衣似雪，是另一段年华的起始。
几日后，两人瞒着其他人，结伴下山闯荡江湖。
“月安，想去哪？”
“嗯，有你的地方，都可以。”
“行，那杨夫人以后就跟着我吧。”
“不要脸，谁是你夫人……”
经年之后，小十五经常会坐在他爹怀中，奶声奶气地问：“爹爹，我为什么叫十五啊？”
“嗯，因为我们的小十五是十五那天出生的啊。”
小十五每每听到这个解释，总会不高兴的嘟起嘴，不一会儿，又在杨逍的逗弄下开怀大笑。
杨逍抱紧了小十五。
因为你娘在她十五那年与我相知相守，仗剑天涯，共同走遍群山，观尽世间的云和霞。
因为十五是个团圆的日子，你在那天出生。
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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