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妖王心理

　　铜脉这时也起来了，看到芈惑站在窗前，马上一溜小跑跑过来了。

　　芈惑这才转身，她蹲下了身体，让铜脉跳上她一只手的掌心，然后用另外一只手去理顺它的毛，铜脉在这个时候是最温顺的。

　　它很清楚，这个在世人眼中万恶的妖王，其实被人有太多的误解。

　　只是妖王大人的性格让她不喜欢解释，也很低调，才导致越来越多的人对她有负面的看法，要让它评价的话，妖王大人是最好相处的。

　　更准确一点地说，她无欲无求。

　　一个无欲无求的人，相处起来最是舒服。

　　“妖王大人，今天又准备去哪里呢？”

　　虽然芈惑与铜脉不用言语沟通，但妖跟妖之间是有一些默契的，也就是所谓的言语之外的语言，这可以有很多种，比如肢体语言，眼神语言。

　　芈惑表示，暂时不要有什么大动作，她得好好理一理。

　　不是每一个妖都希望称霸妖界，然后获得无上的权力，并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去害人，芈惑这个妖王的位置，原本就不是她想要做的。

　　只是因为老妖王将妖王之位交给她，表达了希望妖界以后能与各界和平共处的愿望，她便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罢了，从她上位之后，对妖界做了很多整改。

　　首先便是减少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妖就是妖，妖要生存，但并非所有的生存之路都要靠害人才能顺利，想要获得更多妖法妖力，还可以靠自身的修行。

　　这一点很难普及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是千百年来的习惯，妖都是习惯去害人了，你让它突然不这么做，很难去改，另外一个，大家都喜欢走更简单的路，在两样结果都相同的情况下，很少选择更难的路。

　　芈惑上位之初，遇到的困难诸多。

　　她的性格十分不适合做领导者，但时势造人，一旦走到了那个位置，也就没得回头了，加上老妖王对她的期望与叮嘱，便也坚持了下来。

　　其各中困难，非芈惑自己不能体会。

　　好在，她当时的实力足以碾压任何一只大妖，凡有不服她的，皆可以进行挑战，没有妖怪能比她厉害，而妖界对于绝对暴力，有某种极度崇拜。

　　或许芈惑的理念不得全部妖心，但她的妖力绝对让人信服。

　　在此氛围下，芈惑还实行了奖励政策。

　　凡是按照她立定的规矩去做事的妖怪，都会得到她的鼓励，这个鼓励不是虚的，而是实的，那就是由芈惑本人赠与妖法。

　　之前铜脉跟张方同说，芈惑送了东华六千年妖力，由此就可以看出来，她对赠予这件事看得不是很重，只要觉得值得，便会去做。

　　而东华有了芈惑的这份恩，后来对妖界确实也是照顾了。

　　有绝对实力，恩威并施，时间长了，也有了一些功效，妖精们开始产生了一些变化，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行事方式，害人还是不害人，作妖还是不作妖，都开始有了一些思考。

　　妖的内心最深处，也是会有自卑情结的。

　　它们也希望被万人敬仰，而不是遭万人唾弃，如果现任妖王真的能有办法，将它们带领到一条新的道路，获得新的社会地位，它们也是乐意的。

　　起码有一部分妖是乐意的。

　　这部分，属于没什么野心，内心还有善的妖。

　　也有一部分持怀疑态度的妖，明确说了：

　　“我们愿意示好，但别人未必愿意接受。”

　　这一点，芈惑早有预料，她在整顿妖界的同时，也在积极与外界沟通，释放出妖界友好的信息，为此，与官方的某个势力还拟签订某种协议。

　　协议里，表明了妖界将作出一些调整与保证，不伤害世人，而相对应的，希望官方也能够给妖界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不让它在活在黑暗底下。

　　就在万妖谷事件爆发的前几天，芈惑还亲自签署了那份协议。

　　谁能想到，几天之后，竟然有大批人马进攻万妖谷，芈惑被骗了，被骗得猝不及防，为了保住底下众妖性命，她不得不耗尽自己的妖力，安全将它们送出。

　　她不由得想起媚瑶说过的那句话：

　　“是你太天真罢了。”

　　真的是她自己把一切想得过于简单与美好吗？

　　芈惑势必要把欺骗她，欺骗整个妖界的幕后主使找出来，为的是还妖界一个清白，也为的是天下不要再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客官，早膳已经备好了。”

　　门外，店小二轻轻敲了敲门，芈惑走了过去将门打开，见小二手中端着一盘精致的食物，便示意他端了进来放在桌子上。

　　他们事先预定了三晚住在这里，因为张方同花起银子来，就像不是花自己的一样，特别阔绰，吃得也就特别好，但面对着精美的食物，芈惑没什么吃下去的欲望。

　　“妖王大人，你多少也吃点，看这段时间瘦的。”

　　铜脉有些心疼，芈惑知道，点头，喝了一碗粥。

　　刚喝完，又有敲门声响起了：

　　“是我，张方同。”

　　张方同来敲芈惑的门，想知道她今天的计划，因为他自己打算出街，采买一批用得着的生活用品以及工具，铜脉替芈惑开了门。

　　昨天在茶楼里，张方同帮芈惑出了头，铜脉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

　　这倒是还让张方同觉得很不习惯。

　　“狮子，你还会变银子吗，多变点，我今天想出去买东西，多买一点给我——给我们在以后路上用，这可是为公，得出公费。”

　　变银子对铜脉来说是小菜一碟，它又变出了一堆，让张方同收好。

　　张方同看了芈惑一眼，芈惑居然冲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他今天在城镇上自由活动了，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女妖怪既然已经答应了，那就早点走，免得她又反悔之类。

　　待他走后，芈惑对铜脉交代了一番。

　　她让铜脉去查找来到这座城镇里面的散妖，叮嘱它们万万不可生事。

　　散妖，也就是不在万妖谷里的、没什么势力，散落在各地的妖怪，这些妖怪不属于芈惑直接管辖，但在妖界的规矩就是，妖王大人的命令是不可违逆的。

　　现在很多事情，芈惑都不方便亲自出面了，铜脉是她最好的帮手。

　　也是她最信任的手下。

　　至于其余下属……

　　当她想到一个名字时，内心不由得隐隐作痛。

　　“妖王大人，那我现在就去。”

　　铜脉离开了房间，芈惑正打算打坐试试自己目前体内的妖法力量有没有恢复的转机，突然就一只暗器从百米远处朝她射了过来！

　　她的耳朵异常灵敏，只是将脸朝旁边一转，暗器便插进了房间内的柱子旁，她走过去查看了一番，能辨别出来箭上擦有剧毒。

　　此时此刻的处境，很多人想落井下石。

　　首先妖界内部就有很多以前对她施行政策不满的妖怪们，不过它们若是要取她性命，是不会用这种发暗器的方法的，那么想害她的人又是谁呢？

　　想了想，芈惑走出房门，离开了客栈。

　　她来人间的次数不算多，但相比于其他妖怪，也不算少了，穿上了鞋子的她，与其他正常女子无异，她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留意周边的动静。

　　为的就是引想害她的人出来。

　　偶尔会碰到一些道士，不过他们完全没有发现芈惑身上的气息。

　　这全都要得益于张方同。

　　芈惑见过很多凡人，但她从未感受过像张方同这般气息的，他的气息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并不完全是因为其极阳体质，而是另外一些她暂时还弄不清楚的原因。

　　第一次于万妖谷下的山洞中救下他时，只是因为他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

　　非到必要时刻，芈惑绝不杀生，这是她的一条原则。

　　当然了，什么是必要时刻，什么是非必要时刻，这是很个人化的一种标准，总体来说，芈惑很少有想要杀生的欲望，她所救下的生命，比杀掉的生命要多得多。

　　那些从山壁出来的，很像是巨型壁虎的怪物，其实并不是万妖谷的妖。

　　它们只是一些恶灵所幻化的怪物，是有人故意散布在万妖谷的，专门用来去害当天来到万妖谷的捉妖队伍，以此再来嫁祸妖界。

　　芈惑也是于事发的前不久，才得知自己被骗了。

　　她有预感万妖谷会遭遇不测，正好又逢月食之夜，妖怪们会丧失大部分的妖力，而这一次东华不知为何，他竟然收走了万妖谷里有编制妖怪的全部妖力。

　　全部妖力，那是什么概念？

　　也就是说，如果有外敌入侵的话，妖怪们就会像新生的婴儿一样，毫无抵抗能力，芈惑不得不让它们藏在奇雾洞大鲲的肚子里暂时躲避。

　　除此之外，她也还把自己毕生所有的妖力都传输到了大鲲身上，再由大鲲慢慢传输到其肚子里的万只妖怪体内，不然它们从此就会变成普通生灵，修行便毁于一旦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芈惑损失妖力会如此严重。

　　万只妖怪，而且那些妖怪们都起码是有千年修为的了。

　　芈惑不知道东华为什么会那么做，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为之？

　　前不久，他倒是自己从天上下来找她了。

　　她一直都把他当朋友。

　　少有的朋友之一。

　　尽管心存疑惑，她也没有主动去问，在那一次有点尴尬的谈话中，东华并没有解释他的行为，只是希望芈惑能趁此机会不再做妖怪，而是跟他一起做神仙。

　　“我知道你其实并不在意妖王之位，那些权力之争你也不感兴趣。”

　　那天，东华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芈惑，跟我走吧，远离眼下的一切纷争，好吗？”

　　芈惑以不回应为拒绝。

　　作为多年朋友，东华了解芈惑。

　　她的确是不在意妖王之位，对权力也不感兴趣，但她有责任感，你让她在如此情况下，撇下自己的子民于不顾，独自去到天上做逍遥散仙，她是做不到的。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东华又不太了解芈惑。

　　当芈惑把毕生妖力传输给大鲲后，已经是筋疲力尽，也顾不上去管不远处的张方同，张方同这个人内心有善，她能够感觉得到。

　　当他担心自己的伤势，靠近查看时，她才发觉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的体质，千年难得一遇。

　　自己以前只听老妖王说过，此体质只有凡人才能够拥有，妖怪如果能与其进行某种很好的融合，便能大增妖力，达成前所未有的修为。

　　那“融合”具体是什么，芈惑暂时还不清楚。

　　她只是意识到，妖法尽失的自己，需要一张护身符，而张方同的到来，就是雪中送碳，她并没有要加害他的意思，只是希望这段时间他能待在自己身边。

　　作为回报，她会护他安全。

　　平静之中，芈惑嗅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几乎在几秒钟之间，她就已经定位到周边至少五处地方有埋伏，这全凭她多年来积累下的经验。

　　现在她身处闹市之中，估计对方暂时不会有什么行动，而她也不想在这里动手，于是找准时机往一条偏僻的巷子走去，等走到周围没人的时候，便有一场恶战了。

　　果然，暗器飞来，与早上袭击她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次她没有躲开，而是将其一一有条不紊接住，暗算她的人惊异她的身手，不过却也冷笑，要知道那些箭上的剧毒，没有刺伤皮肤，接触到皮肤也是致死。

　　他们却不知道——

　　就算没有了妖法，芈惑以平凡之身也是百毒不侵。

　　全数把毒箭接到了之后，她开始反击，用比对方快十倍的速度将暗器“送还”，对方根本就没有料到此举，更躲不过这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纷纷中招。

　　最后只剩一个最灵敏的人惊险躲过，见射暗器不成，先逃为上。

　　一边撤的时候，他一边感觉很疑惑，自己只是个杀手，只要金主出钱，他们就会办事，而这一次的金主并没有交代目标太多信息。

　　只是说对方是个女人，有些身手。

　　从今天早上的情况来看，女人可不仅仅是“有些”身手而已。

　　芈惑紧咬着这个杀手不放，没出两分钟，就在一处屋檐顶上把他抓住了，她将他逼到一处绝境，他要么打赢芈惑离开，否则再无退路。

　　气氛变得很微妙，杀手十分紧张，他虽然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但也是惜命的，本来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美差，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女人竟然如此厉害。

　　紧张时刻，杀手不得不作出非常规手段，他朝前面撒了一些粉末。

　　粉末遇到空气开始燃烧，就在干扰芈惑视线短短一秒钟的时间，他找准机会跳了下去，芈惑紧随其后，与那杀手过了几招。

　　这杀手的近身术还可以，还算能接芈惑四五招。

　　就在芈惑速战速决要把他制服在地时——

　　突然有一个声音道：

　　“大胆贼人，这里岂容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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