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师徒二人

　　虚无建议，杨振英沉思一阵，点头。

　　想必是潜意识里察觉到了什么不妥之处，于是两人便不动声色地跟在年轻男人身后，年轻男人是往深山的方向走，看上去是要去捕猎。

　　不过，很少有人会在上山猎捕猎物之前喝那么多酒的。

　　他的动机变得有些不明朗。

　　山上的路错综复杂，可年轻男人心里仿佛有一条路线，应该是走过很多次了，轻门熟路，这条路通往的不像是猎捕的好地方，而是一个山洞。

　　杨振英师徒俩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既不会让他发现，又不会让他离开视线。

　　见年轻男人最后是进入了一个山洞，师徒俩疑惑了起来。

　　“奇怪了，师父，依你看这个山洞是什么来源？”

　　“有妖气从洞里传出来，不过气息很弱。”

　　“我看他来这里绝对不止一次了，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正当虚无提议的时候，突然从洞里传来了一阵响动，接着是那个年轻男人跑了出来，满脸的惊慌，一边周围看着，一边还喊着：

　　“愿儿，愿儿，你在哪里？”

　　一个没留神，脚底踩空，因为站的地方地势较高，竟然从上面往下打滚，还好虚无上前拉了他一把，没让他给滚下去。

　　他将年轻男人扶到一处平坦的地方，让他的身体靠在了一颗大树的树身上，此时近距离观察，男人的面色透露出来的消息十分不好，而且情绪也很不稳定。

　　虚无不由得关切地问一句：

　　“你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精神本来就已经有问题了，加上刚才情绪那么一刺激——

　　陷入了昏迷。

　　杨振英示意虚无往旁边退一退，然后开始对男人做法。

　　他先是点住了年轻男人身上几个穴道，然后嘴里默念着些什么咒语，待咒语一结束，指尖马上就多了一张光符符咒，符咒朝男人的额头贴了上去，几秒钟后消失不见。

　　接着，男人的额头出现了一个月白色的光点。

　　这个光点随着他的主要血脉而流动，有时候进行得快速，有时候进行的缓慢，缓慢的时候，光点会变得暗淡一些，直到它经流全身再次回到男人额头时，已经变成一颗黑点了。

　　“师父，你这是在替他把身上的妖毒给吸出来？”

　　妖怪的妖气一旦入侵到人体，也可以算是一种毒。

　　杨振英点头：

　　“没错，不过他身上除了妖毒，还有别的毒，虚无，把包袱里的竹筒拿出来。”

　　虚无听从师父的命令，打开包袱，找出一个绿油油的、可以装一千毫升水的竹筒出来，杨振英打开竹筒盖，让年轻男人喝里面液体。

　　喝下去之后，男人浑身抖动的身体有了明显的缓和。

　　“接下来我们耐心等一会就是了。”

　　杨振英让虚无不要太担心。

　　半小时后，男人终于醒了过来。

　　他的印堂已经不发黑了，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的浑浊，只不过是很迷惘的神色，待看清楚虚无和杨振英的样子之后，突然惊呼一声：

　　“愿儿，我要去找愿儿！”

　　“这位施主，你之前中毒已久，身体太损伤了，才刚刚去除了毒性，不宜过于激动，不妨把事情告诉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帮帮你。”

　　虚无安抚男人，又不断拍着他的背部。

　　男人的情绪这才渐渐稳定了下来。

　　“你们是道士？”

　　“对，我跟我师父在食肆那会就察觉到施主有些不妥了，没得到你的允许进行尾随，抱歉，不过如果不是我们跟了上来，施主你可就玄了。”

　　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了苦笑。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状态不正常。

　　“不用抱歉，我应该说谢谢。”

　　沉默了七八秒后，男人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

　　在某个山野的村庄之中，有个年轻的猎户。

　　他与其余猎户不一样的地方，是外貌。

　　别的猎户都生得十分壮实，皮肤黝黑，唯独他却白白净净，像是个书生一般，但体质绝不虚弱，其常年户外，身手矫健，在猎捕领域是个佼佼者。

　　改变他命运的一天，发生在数月前。

　　那一天凌晨，借着启明星微弱的星光，猎户上了山。

　　他是带着猎捕任务而去的，一路翻山越岭，快到傍晚时，来到了一个四面环树的地方，这里长着嫩嫩的野草，有羊群借着傍晚落日的余辉，迎着清清微风悠闲地散步。

　　由于之前只吃了一些水果充饥，猎户早就肚饿。

　　他拉开弓搭上箭，瞄准了其中一只羊，弓箭如流星一样从他手里射出，直直击中了目标的腹部，受惊的羊群一哄而散，而伤了的那只发狂奔跑，四足如风。

　　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猎户可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他沿着那只山羊一路撒下的斑斑血迹追了下去，追了不知多久，竟到了一个山谷内，本该血尽身亡的羊迟迟没有倒地身亡，反而是朝着山谷深处奔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猎户也跟了进去。

　　他直追到山谷最深处，发现三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地面也是坚硬的岩石，就算猎物插了翅也是难逃，可它偏偏就是不见了踪迹，猎户心里疑惑，四处寻找。

　　到这里已经没有前路了，它会藏在什么地方？

　　其最后一滩血迹留在了谷底岩壁前，也就是说山羊是在这里消失的，但此处一望无遗，藏不了什么大型猛兽能一口把羊吞下却不留一点痕迹，难道……

　　对方会隐身？

　　猎户百思不得其解。

　　他四处搜寻无果，又回到了那滩血迹前。

　　不由得猜想，会不会是这山壁成了精，能够吞食活物？

　　在很不甘心的情况下，猎户伸出手，试探地向岩壁摸去——

　　怪事发生了。

　　他的手竟然“伸”进了岩壁内。

　　猎户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他的手越伸越进去，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吸力，不一会儿，大半个手臂都伸进了山壁内，仿佛在空气里一般，可以随意晃动。

　　他轻轻呼了口气，然后把自己整个身体都挤进了岩壁内。

　　眼前先是一黑，随后豁然开朗。

　　扑鼻而来的空气中，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吸了一口气后，猎户只感觉一身的疲倦和饥渴都消失了，眼前所见，是另外一番世界。

　　雪的世界。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全都是雪。

　　他想再回去，发现身后情形已经大变，怀疑是在做梦，但掐自己的肉，痛感却很真实，这雪地似乎没有尽头，他只能谨慎地、没有目标地行走着。

　　在这个过程中，他重新感觉身体的劳累，以及环境的寒冻。

　　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个山洞。

　　猎户进里面暂作躲避，这山洞不大不小，里面十分空荡，他又冻又饿，为了保存体力以及不让热量散失得太快，便蜷缩在一处角落，渐渐地竟然睡着了。

　　等醒过来，发现周围环境再次大变。

　　原本空荡的山洞中，竟然多了一张床，而自己正是躺在床上的一张兽皮上，床边还有几张精致的小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糕点和肉类食物。

　　鼻子中，还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像是某种花粉的味道。

　　正在猎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时候，有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

　　女人娇小玲珑，声音轻柔甜美，模样十分清秀。

　　见猎户有些戒备，笑了笑，解释了一番。

　　她说自己是个小神仙，因为犯了某些错误被贬下凡，然后就在这里找了个山洞居住，没想到一场大雪，让猎户找到了这里，她见猎户快被冻死，便救下了他。

　　“你是神仙？”

　　猎户持怀疑态度。

　　“是啊，不过只是一个地位十分低的神仙罢了，这位哥哥，我看此次大雪是不容易停的，你不如就在这里逗留几天，等路好走些了的时候再动身下山不迟。”

　　见女人态度真诚，也不像是要害人，猎户渐渐放下了戒心。

　　“这床、桌子，还有桌上的食物，都是你变出来的？”

　　“没错，这下你相信我是神仙了吧？”

　　女人其实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进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个罐子，里面是一种清澈的液体，让猎户喝了，原来是某种酒，几口下肚，身上便暖烘烘的了，不仅如此，疲乏也减缓了不少。

　　这场雪，下了足足有一个星期。

　　于是猎户就在山洞住满了七天。

　　期间，少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纯粹是一种友好的、以礼相待的方式，两个人没有发生什么龌龊的事情，猎户渐渐对少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不过你想要称呼的话，就叫我雪愿吧。”

　　“你原来是什么神仙？”

　　猎户对少女的背景十分好奇。

　　“什么神仙？嗯……微不足道，不值得一提。”

　　每当面对如此问题时，少女总是含糊其辞，猎户想，既然她都说明了是因为犯了错误被贬下凡，那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也就没有再问了。

　　少女对猎户的事情同样很好奇。

　　准确来说，她是对人类，以及人类的生活很好奇。

　　她总是会问猎户一些关于人的生活习惯，人际关系，人文风俗等等，每当猎户跟她讲这些的时候，她总是听得津津有味，而且十分好学。

　　就像个求知欲很强的学生一样。

　　如此这般，当雪停了的时候，猎户竟然都有些不舍得离开。

　　少女也是如此，于是两人约定，日后猎户每次上山，都来这山洞找少女聊天，猎户说他在人间的事情，而少女说她在天界的事情。

　　“天界……就是有很多天神。”

　　“那玉帝好不好？”

　　“玉帝？”

　　“就是管神仙的。”

　　“……你说的是万神之王，嗯嗯，万神之王当然好了，不仅厉害，对我们也好。”

　　猎户只当少女的仙阶十分低，描述不出来那些宏伟壮观的大场面，时间久了，也就不问那些问题了，到了最后，完全变成是少女问他，他来回答了。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产生好感。

　　那自然是开始相恋了。

　　猎户让少女跟自己一起去到人间生活，不过她说自己毕竟是个神仙，到了人间是不会习惯的，还是待在山里的山洞里好，如此，猎户也不再勉强。

　　而他不可能完全住在山上与世隔绝，便与少女约定，隔一段时间上山一次看她，由于少女会仙法，可以变出生活所需，猎户也不用担心在山上生活不便。

　　在人间的时候，由于到了适婚年龄，有不少人给猎户说媒，可猎户都一一拒绝了，这自然是因为心里有着少女的缘故。

　　日子一晃，到了今天，是他们约定在山洞中见面的日子。

　　可让猎户想不到的是，山洞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了，更别说是少女的身影。

　　这可让猎户着急了，才会很着急地出洞寻找，不慎踩空跌倒。

　　“这位施主，想来……你是被骗了，我们发现你身上有一股妖气，看来你口里所说那位少女并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个妖怪？”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虚无以为猎户会很惊讶。

　　但他只是又苦笑了一声。

　　其实，猎户心里当然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少女对他十分好，日常相处中，也处处能感受到她的善良，他认为如果是妖怪的话，会有那么好心？

　　退一万步讲，只要内心是善的，是神仙还是妖怪——

　　有什么所谓吗？

　　虚无似乎是能体会到猎户心中所想，他道：

　　“不管那只妖怪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已经被她的妖气影响到身体了，刚才若不是我师父帮你把妖气给吸了出来，你这条命都难保了。”

　　“还有，你身上除了有妖气的毒，也还有别的毒，那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这时，杨振英问了句：

　　“这位施主，你跟那少女待在一起时，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可有山中野果野菌之类？”

　　猎户点头。

　　“难怪了，山里的东西有一些也是有毒的，妖怪吃了没事，人吃了却有问题，想必你是经常食用，这就让毒素侵入体内了。”

　　猎户的表情显得很为难，虚无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我一句劝吧，不要再与那少女见面了。”

　　“你们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如何肯定她就是妖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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