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老天就是喜欢阴差阳错
她是这个时代的万妖之王，他只是四百多年后的一个无名倒霉青年。
跟着自己的利益走就是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张方同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应该是女妖怪回来了，他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看到走廊里女妖怪正要进入房间。
铜脉在她后面。
“小狮子，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说。”
张方同开始“编故事”了。
铜脉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让他跟着一起进了屋。
“有什么事？”
“之前来找过我两次的那个女妖怪，一小时前又出现了，她让我传话，说让你们妖王今天晚上10点在城郊西面某处碰面。”
说起谎来，张方同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铜脉挑眉：
“媚瑶大人？”
它看向芈惑，芈惑看向张方同，张方同继续编：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口中的人，不过听她的意思，对于这一次万妖谷一案有些线索，所以想要跟你们妖王说，当然了，她是不是与你们有什么过节，不想直接在这里与你们相见，那我就不清楚了。”
关于这个说辞，张方同很有把握。
他知道女妖怪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万妖谷案的线索，而那个长相魅惑的女妖怪，与女妖王之间感觉很有些微妙，如果说成是有过节，不想直接见面，完全也是不会让人生疑的。
果然，铜脉就相信了：
“媚瑶大人真的掌握了线索？不过她——”
它本来想说为什么对方不直接来找芈惑，可一想到媚瑶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也就不足为奇了，如果说杀夜是一直忠心耿耿的话，媚瑶态度就是一直模糊不明。
“反正我就是个传话的，去不去随便你们。”
张方同又说了一句，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其实眼角一直在观察芈惑，他注意到，当她听到“媚瑶”的名字时，有了一点触动。
片刻之后，只见她对铜脉做了一些手势。
跟在女妖怪身边也有段时间了，张方同知道了其中某些手势的意思，那是让铜脉外出去办某件事的指示，这下更好，可以把小狮子给支开。
等到铜脉走了以后，张方同也回到自己房间了。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晚上与女妖怪一起过去了，时间过得好像很慢又好像很快，他心里对晚上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既期待，又有些莫名情绪。
当然了，莫名的情绪暂时被他忽视了。
他想，大概是因为第一次“杀生”，会有点紧张吧。
等着等着，终于到了差不多要出发的时间了，他走出房间，看到女妖怪正好也走了出来，他们一起下了楼，往城墙西面走去。
这一次的气氛略微有些不同。
没有了铜脉，两人之间沉默许多。
当路过白天看见戚博城送女妖怪珠花那条街时，张方同脑海就还原出了当时的场景画面，他在想，不知道那位将军如果知道了，他认为有好感的女人——
其实是个妖怪的时候，会怎么想？
他对女妖怪是有好感的吧，不然送头饰干什么？
发生意外那天，好友梁博还征求自己意见，要送礼物给他的心上人呢，算算日子，现在两人应该已经见到面了，不知道好友送了礼物没？
又走那么一长段路，当然是不轻松的。
可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张方同还是挺积极的。
一切都很顺利，路上他们没碰到什么阻碍，两人最后走到了当初那颗大树底下，当脚踩在上面的时候，张方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开玩笑，脚下可是烈性□□。
还好科技发达，做成了可以精准遥控。
他干咳了两声，道：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周围小解一下。”
芈惑做了个手势示意张方同自便，张方同马上走开，等觉得芈惑看不到自己的时候，再加快速度跑到距离她一点五公里开外的、地势稍高一点的、刚好可以看到芈惑的地方。
对于计算距离，张方同对自己有信心。
他拿出遥控器，又看了看远方的芈惑。
芈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对张方同这个骗局没有一点质疑，这也是让张方同觉得有些意外的地方。
其实，芈惑不好骗。
而是她会信任自己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张方同已经得到她的信任了，不然，之前在沼泽地的时候，她也不会折回去牵他的手，正如铜脉所想，在妖界，“牵手”这个行为只对自己信任的人才会做。
只可惜，张方同是不会感受到这份意思了。
相反，一想到要不了多久，女妖怪就会死在强力□□爆炸的威力之下，他就觉得心情十分之舒畅，都已经想好了，等对方死了——
马上就把她的尸体搜集起来，带到官方部门邀功。
他的所有犹豫，在之前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的时候都已经扫掉了，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女妖怪杀掉，只要轻轻按下按钮，一切就都结束了。
抱歉了，谁让你是妖王呢，不杀你，我难以回到现代啊。
张方同按下手指——
之前梅根跟他说过，按下去之后，有个几秒钟的延缓。
这是为了让操控的人有时间捂住自己的耳朵。
所以，在按下了爆炸按钮之后，张方同就捂住双耳，同时密切注意芈惑那边的动静，可是几秒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爆炸，奇怪，难道还要延迟几秒？
就在他感到纳闷的时候，响了。
有声音响了，却不是他所预想的，能够将女妖怪炸成粉末的□□。
而是——
一束烟花从距离芈惑几十米远的地方“嗖”的一声直冲高空。
刹那间，天空亮如白昼。
绚丽的烟花在黑暗的夜空中竟相绽放，流光溢彩四散开来的点点金光，在达到颜值最高点时，拖着尾声下坠，熄灭之后，是短暂的寂静与黑暗。
接着是再一次的燃烧。
周而复始，如此往复。
光亮印在芈惑的脸上，也印在了她的眼珠里。
一闪一闪的，极其动人。
又是一声巨响，火球射到了半空，爆炸一声后，火点朝四周散发开来，因为模板装药的控制，最后组成了一组有意义的图案。
那是一句英文：
YS 。
张方同完全愣在原地。
他抽动了几下嘴角，不明白为什么事态竟然会朝着这种趋势发展？！
而芈惑站在夜空下，抬着头，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张方同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想用□□把这女妖炸死的，却变成让她看了一场烟花，与预期的画面相差了一天一地，这真是……搞什么鬼？
原来的□□呢？
是不是埋错了地点，然后延迟一些会爆炸？
张方同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了，他马上朝芈惑的身边跑去，而期间烟花还一直不停在燃放，天空此时一片绚丽，五颜六色的焰火于星空炸响，美不胜收。
这场烟花宴，整整持续了20分钟左右。
当一切都消失之时，安静的环境与之前形成巨大的反差，却不会让人感到失落，而是依然沉浸在刚才那股震撼惊艳之中，留在脑海中的影像久久不能散去。
“发生什么事了？”
张方同跑得气喘嘘嘘，他明知故问。
芈惑回答不了。
她从来都没看过烟花。
更别说这种来自现代的、将美轮美奂发挥到极致的焰火。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张方同再次发问。
芈惑转过头来，浅浅笑了笑。
她居然笑了。
张方同当场愣在原地，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去，这女妖怪笑起来——
原来这么好看……
********
最近一段时间，是古玩市场的繁忙期。
张凉居从早忙到晚，一直到九点钟左右，事物处理得差不多了，随从以为他要回家休息，但他却还有一个约要赴，不由得佩服起其旺盛的精力来。
关于这位老板，不止外界对他的印象是很神秘。
就连跟随了多年的工作人员，也是一样。
张凉居离开办公室，离开了古董店，店外有一辆轿车二十四小时候命，上车后他跟司机说了一个地点，黑夜里行进了一段后，车子拐进了一条私人道路。
这路两边都是花园，花路往前面一路延伸。
隐隐约约能够看到远处一座别墅青蓝色的顶。
那是本市一个低调富商的府宅，待到达之后，能看到府宅门口的雕漆大门，古色古香，泛着质感的光，而就在门前，站立着一个中年人。
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一条昂贵的手杖夹在腋下，很是有一股风度，本是个自信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脸上表情却有些忐忑。
“张老先生，多谢你能够前来。”
中年富商今晚特意请张凉居过来，是因为一个星期后，他有一个人生中很重要的决定拿不了主意，所以想让张凉居帮忙看看，由于有求于人，态度很是客气，亲自在门口相迎。
张凉居从来不搞寒暄那一套，摆了摆手，示意进去说正事。
于是几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一间装修得很雅致的会客厅。
“是这样，下一周，我因为生意要去一趟东南亚，可那边最近局势不太稳定，家人都劝阻出行，但如果这一次没去，再等到下一次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所以——”
商人说出自己心里决断不了的事。
他想让张凉居给算一算，看看这一趟东南亚之行到底要不要去。
本以为，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会带来什么辅助的器具，进行某些仪式后，再进行解说，至少，也是要问过生辰八字等命理类的信息，可张凉居直接回答：
“我的建议是不要去，此去多祸事。”
他的口气很肯定，商人有些不甘心：
“什么祸事？”
“具体什么祸事，请恕老夫没法告知，如果您相信，那就信，不信，我也不勉强，只是想提醒阁下一句，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
商人倒不是不相信张凉居。
他与张凉居原本不认识，这一次会与对方搭上线，也是因为其他的朋友介绍，那些朋友都曾听取过张凉居的建议，并且都从其中获得了益处。
思量一番，商人觉得张凉居有多年口碑在，没必要骗自己，而且就像他说的，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没必要去多问为什么。
“好，既然张老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商人走到旁边的一个柜子里，取出了一样青铜器，其通体呈龙形，前端为龙首，露齿昂翅，瞠目张角，龇牙咧嘴，是商代晚期“方国”青铜文化的代表作品。
“张老先生，多谢您这次提醒，这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张凉居婉拒：
“我的规矩，从来都不收报酬，如果阁下信我，免去了一桩祸事，也算是我积功德了。”
说完，他告辞。
商人送他出门口，一直看到他上了车，车子消失在夜色中，不免感到疑惑，原来这张凉居，真如朋友所说，替人预测灾祸却不拿钱财。
这也是很多人对张家有误解。
张家能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不少人都觉得是因为张凉居□□收取了钱财和其余的便利，却并不知道，他做这件事情，完全是无偿的。
有钱，是因为早年从国外带回来了一批古物，加上经营有道，不断循环生财，而有地位，那是因为他会做人，得到过他“提点”的大人物们，感恩在心，他自然能得到尊重。
这并非张凉居主动索取，而是别人愿意向他提供。
不过，很多时候，他都在想——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得到那种神奇的“能力”，就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或许更好吧。
离开商人府宅之后，张凉居依旧没有回家，而是去到了一家咖啡馆。
别看他是古董店老板，早些年的时候，也是留学美国的，喝咖啡是多年来一个习惯，每当他心里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总是会来这里找一处地方静一静。
老板与他相熟，见他来了，自然是留了个老位置给他。
那位置靠窗，张凉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向窗外。
他其实是个挺孤独的人。
从小就被父母遗弃，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无法想象的事，好不容易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娶了妻子，生下了孩子之后，妻子很快又去世了。
这么多年来，心里的一些秘密，似乎是无人可以诉说了。
方同……
他也很想念孙子。
别看孙子顽皮，却有其可贵，让人觉得很窝心的一面。
也不知道，他在古代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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