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初代妖王的坟墓
他浑身肌肉紧绷。
再往里面走一点的时候，天色也越来越暗了，时间明明就是上午，却如同夜晚一般，张方同下意识看了芈惑一眼，想起了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
那时在山洞里，她所到之处，便会亮起一道光。
只是此时此刻，失去了妖法的她，再没有那种功能了。
听铜脉说，女妖怪是因为要救她手底下那些小妖们，这才散尽了妖法，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自己也算是不远处的见证者，当时她可是没有一丝犹豫。
不管怎么样，作为妖王，她是挺称职的。
芈惑在前面开路，虽然失去了妖法，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还是一样行动自如，感知周围的能力也比很多大妖怪要好，此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绝对的安静。
所有的事物，一般都会用相对来形容。
可此时此刻，这种静是绝对的。
张方同也感受到了这一点，这种绝对的安静之前他也经历过一次，那便是在进入时空隧道之时，由于第一次感受特别深刻，所以这会又处于同样环境的时候，马上就想起来了。
他隐约有的概念，当环境达到绝对静止时，通常都会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心脏顿时提起来了几分。
当走到一处地方时，张方同发现前面的芈惑有些异样。
看样子，她像是想要往前走，但受到了什么阻碍，导致不能成功，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张方同走近了几步，却发现芈惑的前面并没有什么东西挡着。
奇怪，那她为什么会不能向前？
“妖王大人，这里有个结界。”
铜脉把张方同的疑惑解开了。
结界？
呃，这个名词他知道，是一种起阻隔或封印作用的事物，不过真的遇到了还是头一遭，出于好奇，他上前去伸出手摸了摸，按照结界的原理，应该被挡在外面才对。
可他的手却自然而然地伸了进去。
芈惑有点意外地看着他，铜脉也奇怪，于是走到张方同旁边试了试，没想到也跟着他一起“突破”了结界的范围。
“这是怎么回事？”
铜脉用妖法感知到，这里确实是有一个结界。
可为什么妖王大人不能破，它跟张方同却轻易地破了？
芈惑再试了试，她对这个结界无能为力，而铜脉利用妖法想让她进来，也是徒劳，最后得出结论，初代妖王的坟墓禁地中心，只有它和张方同才能进。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他们两个完成了。
对于有危险的事，没有芈惑在身边，张方同便感觉不踏实，见他有些不情愿再往前走的时候，铜脉撞了几下他的脚：
“愣着干嘛，我们赶紧进去，不要让妖王大人久等了。”
张方同表情怪异：
“……那个，狮子，你能不能——”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芈惑还在旁边，似乎是不太好意思，等再往前走了一段路，确定芈惑听不到他讲话的声音了，他才对铜脉道：
“你能不能让身体再膨胀一点？”
铜脉盯着他看了几秒，笑出声来：
“原来你这臭小子胆子这么小。”
见它笑得肆无忌惮，张方同略显尴尬：
“这里可是你们初代妖王的坟墓禁地，你这么大声笑真的好吗？”
倒是让他说中重点了，铜脉停止了嘲笑，接着就把身体变大了，其实刚才就算张方同不提这个要求，它也有这个打算，毕竟变身后保险一点。
现在身处的，可是初代妖王的坟墓。
张方同还是头一次进行“挖妖坟墓”这种活动，自然有点紧张。
死去的人并非总是安静地躺在坟墓里，有时他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或者想为自己所受的委屈报仇雪恨，或许他们自己也做过恶，即使死了也不得安宁。
所以他们一定要回来，给活着的人带来麻烦，和恐惧。
一种你见不着，听不见，却又难以想象有多么可怕的东西。
数十分钟后，前面出现了一座木板搭建的浮桥，浮桥上的木板有了一定程度的损坏，他们小心翼翼从上面通过 ，等过了浮桥，似乎是一个洞穴的入口。
在进去之前，张方同又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
“来了就没有回头路，小子，跟着我便是。”
铜脉给他壮胆，他心一横，跟着进了洞穴。
里边的空间足够大，中央横着一道深坑。
在深坑里，整齐首尾相接摆放着的，都是棺材。
静悄悄的，似乎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张方同正想开口说话呢，突然间静谧的氛围消失，一股巨大的响声震得他耳朵发麻。
那数口棺材突然全部都打开了。
棺盖撞击在地上扬起了阵阵灰尘，有一百多个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一个怪物抓住了张方同的裤脚，铜脉一巴掌拍了过去，那怪物飞出去七八米远撞在了洞壁上，然后便一动也不动了。
“哇靠，这些都是看守坟墓的？”
张方同惊魂未定，拍着胸口，话语里带着点哭腔。
铜脉懒得理他，化为作战状态，这些怪物只是看上去恐怖，实际战斗能力并不高，很快就被铜脉一一制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是看守还是什么，不会那么容易吧？”
结束了战斗，铜脉才对张方同说话。
“这地方邪门啊。”
一边说，张方同一边密切注意周围环境，就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那就不是一件开心的事了，铜脉也感觉头皮有点发麻，它当然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到想要打初代妖王坟墓的主意，可这牵扯到现任妖王，是替芈惑洗去罪名可能的线索之一，只能硬着上了。
“啰嗦什么，不是还有我顶着吗？”
“行，到时万一有什么事，你做我挡箭牌就好，要挂你先。”
“……贪生怕死之徒。”
铜脉鄙视地白了张方同一眼，张方同干笑两声，他见前面就是洞穴出口，赶紧拉着铜脉往那快走，等出了洞穴，又是一片树林等着，几分神秘，几分诡异。
他们环顾四周，周围一片黑漆漆的，有很多坟墓由不规则的形式排列着，这时候吹来了一阵冷风，就好像是很多鬼怪在叫，让人寒毛立起，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有一阵又像是红色，又像是黑色的雾气在环绕着。
“这里既然是初代妖王的坟墓，那肯定是机关重重，每一条路，每走一步，或许都有意想不到的凶险，稍微一不小心可能就没命了，你不怕死吗？”
一个声音响起，张方同打退堂鼓。
“废话，我不怕死，难道还欢迎死吗？”
他正想退缩的时候，又有一个声音响了：
“你看女妖怪那副眼神，是很想查明真相的，现在你有这个机会替她做点事情，为什么不进行到底呢？反正回不去现代，你这条命也就这么着了。”
在张方同的脑海，突然有了“甲方乙方”在做“辩论”。
双方似乎都很有道理，让他一时之间下不了决定。
而对铜脉来说，它不应该感到紧张的，可内心也有些打退堂鼓，要知道，挖掘的对象可不是什么无名小辈，而是初代妖王，在妖界如同神话般一样存在的人物。
这世上，原本是没有“妖界”一说的。
因为妖怪们地位很低，不足以成界。
可在松天野的带领下，妖怪们开始强大了起来，不仅壮大了妖法力量，也让妖怪们的文明发展了起来，智慧得到承认——
尽管很多并不是“善”的智慧。
总之，是松天野让妖怪在世上有了一席之地。
它死后，妖怪们为它建造了一座坟墓，这也是妖界第一座坟墓。
铜脉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踏足入内。
最后，两人互相壮着胆子。
往前走，不回头。
终于，有惊无险地到达了一处坟地，那上面的空中漂浮了紫色雾气组成的字体，可以让人知道，正是松天野死后被埋入的地方。
“你们初代妖王的坟，竟然是西式的。”
张方同感到意外，铜脉不懂：
“西式？”
“对，就是西方国家，不同国之间有不同的处理事情方式，这个你总懂吧？”
中国人的坟墓，会有一个凸起的小山坡，而西方人则是平的，这松天野的墓，显然是按照西方式的埋葬方法所葬，不知道是它自己的意思，还是埋它的妖怪们的想法。
“我听别的妖怪说过一些八卦，听说初代妖王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这样，有一些风俗跟本土妖怪不一样。”
松天野坟墓的总范围大概是六十多平米，全部被铺了一层大理石板，这石板是整个一块的，并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材料也算是相当罕有了。
如果是人铺就的，耗费的工程量会很大。
不过这是妖怪们所造，张方同也就不感到意外了。
在大理石板的中间，有一个长方形的区域，其中种满了一种黑紫色的花，原本张方同还以为那里被挖空了一块，花底下应该是泥土，可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下面依然是大理石板，只不过花的根已经穿过了它，再接触到泥土而已。
这花竟然有如此的穿透力？
他感觉不可思议。
铜脉倒是见怪不怪，更神奇的植物，它在妖界见得多了。
“初代妖王的棺材应该就是埋在了这花的底下，狮子，你有什么办法把它们移开？破坏这里的东西，应该不会遭到什么惩罚吧？”
如此问着，铜脉却没有回答他。
张方同朝铜脉的面前挥了挥手，却发现它脸上有一种呆滞的表情。
这有点诡异的画面，似乎也感染了张方同。
除了刚才那个洞穴里的怪物，便没有其余事物再袭击他们了，他在想，事情会进行得顺利吗，还是说，另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包围着他们？
站在松天野的坟墓上面，阴暗的感觉一秒强过一秒。
张方同保持冷静，他同样清楚，在这阴暗下面暗伏着恐惧，而恐惧以某种古怪的方式作用于他的头脑，让他感觉这阴暗并不在他的头脑中，而是某种真实的东西。
它宛如一团神秘的云气。
似乎是从幽暗的水洼、垂死的树和破旧的的墙中间径直升腾而起的。
那是团沉重的铅云，饱含着疾病与恐惧。
这种古怪的意识体验，张方同不陌生，之前他在进入时空隧道后，也有类似的体验，而他本身是个自主意识很强的人，不容易被控制住。
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又更加仔细地打量起周围环境。
在这坟里，有一座墓碑。
它已经非常破旧了，每一块石头上都有着裂隙和孔洞，可墓碑本身并没有真正的残损，一块石头也不缺，上面隐隐有一些文字，不过当仔细去看的时候，又会消失。
坟墓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
就算不是僵尸，也是会吞噬生命的怪物。
张方同不信鬼。
就算他穿越了时空，碰到了妖怪。
他也不信。
他认为，在这个世上，不管是碰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颠覆自己以往所有认知的现象，总还是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存在于信仰里，不是那么容易倒塌的。
既然那个结界挡住了芈惑，却让他与铜脉进来——
那肯定是代表着某种认可。
如果此时就被恐惧控制，未免太可惜。
坚定了意志之后，张方同一直往好的方面去想，以此去驱散心头那股黑色的、不祥的感觉，而这么做之后，的确是很有效果，那股阴暗感渐渐消失。
等他恢复了正常后，又使劲拍了拍铜脉的身体，让它也恢复清醒。
“刚才好险，差点就被妖法控制住了。”
铜脉晃了晃自己的头。
“妖法？我看这是一种幻觉，该不是刚才吸入了什么迷药之类吧？”
张方同猜测，不过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应该速速挖掘坟墓。
他们退到一边，铜脉施了法，让整块大理石板都升了起来，张方同蹲下来看着下面的泥土表层，发现黑紫色花的根果然是穿透了坚硬的石板扎根到了泥土下面。
现在，又被连根拔起了。
“韧性果然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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