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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不想死


  等走近一看,发现那不是什么黑点——

  而是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尸体变形得厉害,也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生物。

  张方同只感到一股浓浓的诡异气息,有芈惑在他身边,他这才定神很多,反正只管紧紧跟着芈惑就对了,过没多久,地面突然发生了剧烈的晃动。

  难道是发生地震了?

  张方同很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他们脚下的那块雪地,竟然缓缓地上升了起来,就好像是演唱会里歌手的升降台出场方式一样,有无数的碎石掉落在地上,发出了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声音。

  芈惑抓着张方同的手腕,并没有跳下去。

  看样子,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终于,地面停止了上升,张方同看了看四周,他们竟然已经直接升到了冰川的顶部,现在正好在最上面的区域了,不远处有一个凸起处,那里闪耀着一种火红色的光芒。

  似乎是一块水晶一样的东西,晶莹剔透的。

  当他们走近时,发现那是个冰冻的球体,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里面有一样东西,也是一个球体,呈现红色,被一层很厚的冰包裹住了。

  尽管如此,也不能阻止它发出耀眼的光芒。

  芈惑把手伸了出来,其掌心再次散发出了火焰,慢慢将球体外层的冰块融化,最后她取到了里面的东西,是个血红色的、拳头般大小、水晶质地的事物。

  接触到了空气后,它的光芒开始一闪一闪。

  张方同总感觉这种变化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危险,可见芈惑只是将它拿到近处更仔细地观察,眼珠也随着这水晶球的闪动而闪动。

  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

  最后,她站在山顶高处,俯览周围的群山,最后瞄准一个位置,看样子是要往那里开始下撤了,张方同的体力几乎到达极限,他下山干脆不用走的——

  用滑。

  速度是快,也节省体力。

  但够惊险。

  好几次,他要撞到什么东西了,芈惑便会跃过去拉他一下,而对他这种行为并不制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他便有恃无恐。

  直滑到山脚下的时候,摊倒在地上,竟然觉得挺畅快。

  当然了,这只是十分短暂的一种感觉。

  此番途中最艰难地段的跋涉,开始了。

  一条长河横躺在冰川之中,没有结冰,因为流速太快了,两人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一处过河的地方,他们走上去,手持一块木板,每一步都是险象环生。

  有很多次,有惊无险地踩过了。

  也有很多次,跌了下去,幸好有木板的边缘撑住了冰洞。

  由于气温只有零下几十度,每次落水都不得不生火烤干自己,一次,张方同连带着木板一起掉到冰层下,从头到脚都结了冰,如果不是芈惑及时把他捞上来——

  恐怕他的生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完完全全,是靠着意志力在前行。

  等到过了冰川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一番完全不同的环境。

  茫茫的戈壁空间里,一眼望过去没有尽头,到处都是沙子和碎石,在这里,黄沙漫漫,酷热难挡,走在滚烫的沙子上,鞋子都要被烤化了。

  张方同很希望能够遇到一头骆驼来代替脚。

  但希望只是希望而已。 

  除此之外,这里风沙肆虐,大大减缓了两人的行进速度。

  路上的景色单一,除了沙子、石头、太阳,以及无休止的大风之外,看不到别的东西,连杂草和仙人掌都没有,更别说动物。

  天上的太阳火辣辣地照着,他们顶着炎炎的艰辛向前缓慢地挪着脚步,为了照顾张方同的速度,芈惑不能走快,没过多久,张方同身上出现了脱水症状。

  他的脑袋开始变得发晕,嘴唇也干裂了起来。

  地表的温度,对他来说似乎达到了五十摄氏度,踩在滚烫的沙子上面,就像是踩在火炭里面一样,不知道早已起了多少的水泡。

  破了之后再长,长了再破,再长,再破……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在山林之中要是迷失了方向,总还可以生活下去,但要是在沙漠上迷路,那真是让人绝望,因为周围几乎没有能供应生命维持下去的东西。

  他们身上的补给不多,就算再怎么省着用也已经可以说完了。

  黑夜已经降临,在不确定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只能按照芈惑从天空星星方向推算出来的大概方位走,看到张方同实在已经到达了极限,她决定休息。

  张方同的额头很烫,简直跟刚出炉的烤番薯一样。

  芈惑的手倒是很冰凉,她将她的手掌放上去,给他降降温。

  夜晚的沙漠,与白天的炎热不同,变得十分寒冷。

  喝酒多少可以抵御寒气,于是芈惑将一壶酒从行李里拿了出来,这也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物资了,她打开酒壶盖子,将瓶口对准张方同的嘴巴,喂他喝了一点。

  这是烈酒,刚触到的时候,张方同还咳嗽了几声。

  看来是下意识抵触。

  可他必须得喝一点,于是芈惑耐心给他灌了几口。

  终于,张方同不再排斥了,而他喝了酒没过多久,状态果然是好了些,芈惑收起了酒,让张方同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他会睡得比较舒服一点。

  到了午夜2、3点钟,沙漠上简直是冷得跟冰天雪地一样。

  张方同的嘴唇发紫,身体也抖了起了,见他这个样子,芈惑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而她的脚同样冻得紫红紫红的。

  她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双脚,看向远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十几万年前的时候,她的生活就跟现在差不多。

  环境恶劣,忍冻挨饿。

  迷迷糊糊中,张方同慢慢主动朝芈惑靠近,不仅是因为她的体表温度比他要高,更是因为心理上的一种信任与亲近,在很艰苦的环境中,人会不由自主地有一些异常行为。

  他会跟芈惑一起死在这里?

  张方同的手紧紧地环抱着她的身体。

  第一次感受到,她的身体是那么软,那么有温热感。

  一点也不似平常那样冷冰冰的。

  外冷内热型,说的就是芈惑这种吧?

  不仅是,她应该算是代表了。

  有那么一刹那,张方同放弃了意志力的挣扎,他就只想这么一直一直抱着芈惑,感受到这么点温暖,也就满足了,不想再与恶劣的环境做任何斗争。

  也不知道芈惑是不是能感应到,她及时拉了一下他。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

  张方同的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到了芈惑的衣服里面,芈惑感受到一股寒凉,但她没有阻止其行动,反正她是冷习惯了,如果此刻能带给对方一些暖感,并不介意。

  于是,张方同的双手伸进了芈惑的衣服里面。

  没有任何隔阂地摸着她的皮肤,最后到达了她光滑的后背——

  紧紧地抱着她的腰。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某种荷尔蒙的驱使,让他大着胆子开始进一步的动作,与他的想象不同,芈惑的皮肤并不冰冷,粗糙,相反,还很细腻,也很温暖。

  不知道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他身上的血液不由自主地快速流动。

  心跳的频率也急剧增加。 

  这让他瞬间就从恶劣环境的消沉中清醒了过来。

  他将眼睛睁开,望着有点奇幻般感觉的满天星空。

  又闭上了眼睛。

  不敢再有进一步的行动了。

  就停留在此刻吧,也挺好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 

  不知不觉,张方同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芈惑——

  就好像抱着一个巨大的,让他相当有安全感的……

  暖水袋。

  ********

  一夜过去,张方同睡得昏昏沉沉。

  只是隐约中,感到旁边的芈惑似乎并没有睡着。

  她很清醒。

  在其照料下,他的状态好了不少,当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有足够的体力再进行活动,他猜测这也是由于芈惑向他输了一些补充能量型法术的缘故。

  昨晚,他并不是完全散失了意识。

  所以还能回忆起自己抱住芈惑的情形,这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目光有意无意在躲着芈惑,不过也好在芈惑完全没有觉得什么异常。

  也是,对她来说,张方同最多也就是个“物品”吧?

  他们继续在戈壁中前行,大半天后,前方出现了两座山,在其之间有一个洞,里面好像冒着一股气体,走近一看,似乎也不是洞,而是山之间的缝隙。

  有泉水不断的往外面流出,温度应该很热,所以热气腾腾产生了水蒸气,芈惑查验了一下,确认这水没毒,于是与张方同一起喝了个饱。

  随后,又将其装到了水壶里面。

  过了这两座山,后面山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翻山越岭,很多时候,不得不攀爬斜度将近九十的坡,而生长在这片区域中各式各样植物,大部分看起来都十分让人厌恶。

  可是通过一段日子的相处,张方同却对它们有了相当程度的好感,要知道,如果这些日子没有它们的话,他还真不能在几乎是直上直下、湿滑无比的壁身上停留——

  更别说是进行任何活动了。

  翻过了群山,两人又来到了满是紫色石头的、诡异的野地,因为站立着很容易被周围一种射箭植物打到,所以他们只能像动物一样手脚并用地爬或者跑。

  张方同想着,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步。

  他不想死。

  起码不是在与芈惑同险共苦的时候挂掉。

  芈惑自然也不想功亏一篑。

  两人的坚持,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们走出了戈壁地区,周围的植被多了起来,也有不少可供食用的果树,有些果子里淀粉还挺多,芈惑与张方同吃了不少,又采摘了不少。

  这种物资储备,还是很有必要。

  因为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

  越过了物资储备区,后面渐渐又荒凉了起来,这里一切都硬邦邦,灰蒙蒙,十分荒芜,坚硬的地面上竖立着粗糙的巨石,山顶很尖,在天空的衬托下,好像一排排獠牙。

  湿漉漉、灰蒙蒙的天空,会让人的心情显得沉重。

  伴随着夜幕降临,刮着冷飕飕的风。

  强风在悲鸣,同时还使树木摇晃着,月亮低悬在他们右侧的空中,在月光下,他们看到了一座小山的尖顶,在山顶上站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生物。

  像是人,又不像是人,其背后的天幕上挂着一轮明月。

  一动不动地站着。

  正当张方同想辨认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

  周围被浓雾包围了起来。

  它们时而散开,露出晦暗而又寒冷的沼地。

  半轮月亮透过阴暗的云照到了荒凉、空旷的沼地上,有个棕色的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从那片泥潭中挣脱出来,接着,就传来了一声可怕的吼声。

  这东西的头和颈,便永远消失在泥潭之下了。

  再看向远处的山顶,那个一动不动的生物也不见了。

  没有生物,没有人,在他们下面山坡的另一旁有一些围成圈的古老石屋,中间有一栋屋顶比其它要好一些,至少可以遮风挡雨,于是两人便决定去那暂作休息。

  紧挨着石屋的一侧,有个湖。

  他们在湖边停住,从这个角度看去,石屋显得很黯淡,两人低头朝幽暗、凝止的湖水望去,在倒影中看见了房子上面空荡的、眼睛似的窗户。

  房子的历史可能有上百年,或许更长。

  它早就已经不完整,光张方同所站的这一段,一边已经烂了有一米多,而剩一米多的一段,破缝中长满了各种各样枯黄的野草。

  可即使这样,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比较好的休息地了。

  芈惑先走了进去,里面的面积还挺大,也没有想象中的蜘蛛网,甚至还有简易的桌子椅子和床,比较奇怪的是,并不湿冷,倒很干燥。

  “这里应该没危险了?”

  张方同问了一句,芈惑对他做了一个可以住下的手势,然后生起了一堆火,渐渐的,屋子里暖了,疲惫的身体得到了一点慰藉。

  他们把物资拿了出来,吃了食物,喝了水,便准备休息了。

  这段时间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产生了一种类似“战友情谊”的东西,起码对张方同来说是这样,他把看上去舒服一点的一张床留给了芈惑,然后自己爬到另外一张。

  躺上去之后,他眼睛睁开,盯着顶上被火光照耀得一闪一闪的阴影。

  视线范围内,看不到芈惑,不过听声响……

  她应该躺到另外一张床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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