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万妖队伍
芈惑没有回答他，她只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刚才虚无的出现，又让其记忆回到了多年前，正是那一次，她参加了万妖之王的争夺，并在最后受到老妖王湖海嘱托当上了妖王，可惜——
现在妖界于她在位期间，发生了如此剧变。
如果湖海还在世的话，会后悔托付于她吗？
********
十六年前。
一个小村庄，正值月食之夜。
出于对这种自然现象的未知恐惧，村子里的人都早早回到家关了门，而且比平时提前几个小时入眠，但其中，却有个小孩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正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可他手里还拿着一把木剑在把玩。
木剑一下子被当成鱼一样在空中游，一下子被当成平衡物一样顶在脑门上，上上下下反复抛接了几十次，也还对着空气乱挥了一通。
不知为何，小孩就是睡不着。
他爬了起来想闹一闹父母，可是父母都已经熟睡了。
黑漆漆的夜晚，四五岁的孩童，说胆小也是，说胆大也是，见没人理他，睡不着又无聊，扔掉木剑，他干脆把注意力转向了外面。
轻轻地跳下了床，小孩走到了窗前踮起脚看了出去。
路上并未见有行人。
别说行人，就是连平时这个钟点会跑出来的猫、狗等生物，都不见踪影，如果小孩的观察能更细微，就能发现，地上爬的虫，天上飞的鸟，就像通通都消失了一般。
这时，外面还是有一些灯火的，小孩心里顶多是好奇，却未生恐惧。
突然间，灯火全都灭了，环境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由于事先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小孩的心一紧，接着心跳就不由得开始加快，他不知道，就在灯火全灭那一刻，月食也开始了，月亮一点一点被遮光。
夜幕变得越来越漆黑。
整个村子，除了小孩之外，其余全部人都已经入眠。
所以也只有他亲身体验了这一时刻。
一股恐惧感涌了上来。
十分诡异。
更诡异的事还在后面。
村子是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此时，可以听到从山谷四面八方传来百兽齐吼的声音，小孩身体僵直，下意识地去寻找父母想寻求安全感。
却发现，不管怎么摇动他们，他们都醒不来。
就像是睡死了一般。
没办法，小孩只能钻躲进被窝，以此来抵御那些兽叫声的冲击。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大概七、八分钟之后，周围慢慢安静了下来。
直到变得仿佛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到。
静到了另一种极端。
尽管害怕，可是被窝里面的空气有限，小孩已经开始觉得闷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掀开，紧张地环顾了家里四周，其实除了黑暗，家里跟平时的夜里并无两样。
小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窗前。
他惊异地看到了从窗外飘过一阵颗粒状的光点。
光点是萤色的，所以很像是一群萤火虫飞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时，小孩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动弹不了，他使出浑身力气，却也不能操控身体做出任何动作，而试了试声带，声带同样也不能发声。
因为才十几秒钟之前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如此——
小孩也完全找不出原因。
好在是，此种情况大概在半小时后就解除了。
小孩子天生的好奇战胜了恐惧。
他再次跳下床，走到了窗前，并鬼使神差地开了窗户。
很浓的血腥味。
首先刺激到小孩的就是嗅觉感官，一股浓厚的、不知道本体是来源于什么的血腥味，让小孩的胃一阵翻腾，就在快要吐出来那一刹那，他见到了一幅更让人震惊的画面——
以至于吐都忘记了。
牛鬼蛇神。
家门前的道路，一队牛鬼蛇神正缓缓走过。
小孩的形容水平有限，见识也有限，他脑海中只能浮现出这几个字，事实上，就是有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生物，像是植物或者动物成精成怪后的样子。
它们以某种顺序，列队从远处路过了穿插于这个村子中的一条路。
也许连续的刺激让小孩有了一定免疫力，他没有再增加恐惧感，只是这无法解释的场景，让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空白过后，突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爷爷给他讲过的一个说法。
说法与鬼妖有关。
据说，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平时隐藏在各地的鬼妖便会显现出来，为了某种目的而聚集在一起，而当这种情况发生的时候，空间会发生一定的错开。
这是为了避免其中的生物行动互相打扰。
当然，小孩的脑海中只是突然跳出来了这段之前储存在大脑内的话而已，对于其中一些内容，他并不能很清楚的理解。
只是知道，父母如同死一般的熟睡，可能是有某种原因。
而且一时半会不会醒过来。
他不知道的是，不光是其父母，整个村子里的人今晚都异常好入眠，并且都睡得沉沉的，就只有他一个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才有机会看到从刚才到现在所发生的奇怪的事。
现在，先跳离开小孩的视角，来到路上。
万妖队伍已经往前行进了一段了。
让我们回到最开头那里，也就是小孩所看到的颗粒状光点。
发出荧色光点的，并不是萤火虫，而是一颗颗眼睛里面的眼珠。
由于远距离观看的原因，这些拳头大小的眼睛内部发光眼珠才显得像光点，它们数量非常之多，分布得也很密集，没有眼皮，仿佛独立而存在。
飘在空中发光的同时，还不停三百六十度转动。
似乎在观察和监视着什么。
这些眼睛是打头在最前面的，后面跟着则是一条长到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队伍最前面，走了“一颗树”。
打引号，是因为它居然脱离了土地，用粗大的树根像脚一样行走在地面上，树为参天大树，从树皮和根部判断，本应是长满了繁茂的枝叶，但树上却空无一物。
只有错综复杂的树枝在轻微晃动。
这颗参天大树所行走的位置，以及姿势，都显示出了其地位非同一般。
而在它后面，跟了上百颗小树，小树体型虽小，但该有的枝叶倒是有，从叶子判断，这些树的品种各不相同，好似周围所有的树都各派了个代表来一样。
树的后面，是一条黑紫色的巨蛇。
巨蛇长达六十多米，蛇身粗如直径半米的水桶，其眼珠为发光的墨绿色，口吐荷叶浅绿的舌头，而蛇鳞与蛇鳞之间的缝隙之中，爬满了乳白色的小蚂蚁。
跟在这条蛇王后面的，也是数百条品种各异的小蛇。
再到后面，队伍的情形都是类似的：一整条队伍中，分了很多个不同物种的小队伍，而每个物种开头都有一个“头”，后面跟了它的“手下们”。
当然，队伍里面所有的物种，皆不是寻常生物，这些成精成怪的魔妖们，正罕见地聚齐在一起大规模的参加一次非比寻常的盛会，瞄准了一个无比诱惑的头衔：
妖王之位。
如果你能有办法屏住呼吸，并隐身进入到它们当中。
就能零散地听到一些对话。
“为什么每次我们都要往这个村子里的这条路走过去？”
“直接从别的地方去万妖谷不是省事多了吗？”
“听说这个村子的地底下埋了很多位妖王的骨灰，凡是想争夺妖王之位的，就必须经过这片地区，得到它们的认可。”
“今晚我们造成这么大动静，也没人出来看看么？”
“这村子里的人都睡死了不成？”
“不睡死，难道要出来看到你这鬼样子被吓死吗！？”
“嘿嘿，我可不靠吓人去害人。”
“你们能不能少说点没用的话，像这种万妖集体出动的月食夜，凡人都是会陷入昏睡的，这妖界与他们的祖先所签订的契约，就是保护他们的，他们不出来碍事，我们也不会去害他们。”
“所以月食夜养成早睡的习惯也是个障眼法，用来掩饰集体昏睡现象？”
“你他妈怎么那么多问题，争夺妖王之位不见你上心。”
“我们这些小喽啰，也就是跟着大王来充充场面长长见识，离争夺权位的资格还差得远呢，要关心还是关心一下今晚谁能胜出，投靠一个好靠山。”
“也算你有自知之明。”
“你们说这一次谁的希望会比较大？”
“希肯定是希望我们大王可以当上妖王，你可小心点说话，别有什么忤逆的言语被大王听到，那就惨了。”
“好好好，我闭嘴，行了吧？”
以上这些是万妖队伍当中一支小队伍里的几个小妖之间对话，除此之外，别的小妖们也三五为团体各自有各自聊，但都不敢大声。
回到小孩这边。
窗户还是开着的，但那股血腥味已经消失了。
他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其实眼前景象所传达的直接信息量并不多，但是难以消化在无法解释，既然难以消化，就会有一个滞顿期。
短短十几分钟而已，对小孩来说却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在局面似乎就要这样一直维持下去的时候，他的手伸进裤兜，无意间摸到了一样东西。
护身符。
护身符是他出生的时候，爷爷给他的，后来慢慢长大了，爷爷也说让他将此符随身携带着，以保平安，为了方便做到随身携带，父母还特意做了一条绳链用来挂在脖子上。
小孩不是很懂这些，他也不信。
在与小伙伴玩耍的时候，只有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符好像很奇怪的样子，所以他就将其取了下来，因为爷爷出远门在外，父母也管不了他这些小事情。
久而久之，这符早不知道被扔在房间的哪个角落。
只能说巧。
也是太巧了，刚好就在今天早上，小孩在家翻找玩具，顺带看到了压在柜子底下的护身符，当时随手便抓起塞进了裤兜。
或许今晚他能成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原因来自于护身符起到了某种作用？
重新将符戴上之后，小孩心底的勇气增加不少，脑神经与身体也没有那么呆滞了，他甚至居然还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
跟着这些妖怪，看看它们要去哪里以及会做些什么。
有时危险也伴随着兴奋，最初由于未知而产生的害怕，已经被由于未知而产生的好奇取代，体内肾上腺素大量增加，驱使小孩的脚步向门外迈出。
这时又有了一个问题。
妖对于凡人的气息应该是很敏感的，而且还有那么多大妖，在距离不远的情况下，会一个都没有发现这个唯一头脑清醒的小孩存在吗？
还是契约起到了作用。
在这种情况下，空间以某种神奇的方式错开，凡人既已熟睡，不会妨碍到妖怪们行事，反之，妖怪们也会失去平时捕捉凡人气息的灵敏性，一定程度避免了作恶的想法与行动。
小孩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由于不知者无畏，他也少了很多顾虑。
轻轻打开家门之后，小孩贴着墙壁移动，要绕房子半圈，才能在正面看到队伍，平时这才几秒钟的事情，他走了有几分钟。
等稳定好身体的平衡，调整好呼吸，小孩又慢慢蹲了下来，用爬行的姿势爬到了家门前一个大木箱后，木箱是家里平时用来堆放废弃木材用的。
此时正好成为孩子的绝佳遮挡物。
通过大木箱上的一些小孔，便能用眼睛观察。
万妖队伍在离小孩家约五十米远处，小孩的眼神好，所以能看得比较清楚，他看见妖们都在自顾自往前走，似乎没人会注意两边的情况。
渐渐的，这孩子自己也看出点门道了。
通常只有参加什么集会，才会这么大规模有秩序的出现吧？
以前他听村子里的大人们讲故事，也没听说过附近有妖怪，只是偶尔会听爷爷说起一些关于妖鬼的事情，但村子本身是很太平的。
这么多年，没有过什么与妖魔鬼怪相关的灾害。
小孩不禁怀疑，眼前的景象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隔着有一段距离，光凭自己的感官是下不了定论的。
小孩伸手去握住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好像想从上面获得某种力量。
给他往前再次靠近的力量。
说来也奇怪了，护身符本身是没有温度的，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它真的在特殊情况下显灵了，小孩居然感知到了一股热量。
此热量从掌心一直传到身体的各个脉络，似打通了他全身的经脉，让他的头脑以及身手都变得比以往敏捷，这感觉非常的陌生。
有一个声音，在小孩的脑海中产生强烈暗示：
没事的，它们感知不到你，放心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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