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外曾祖父的遗物

　　梁博自然不会不管，想了想，他把张方同带去了书房：

　　“在这等一下我，佳纯现在毕竟是客人，我送她走了之后来找你，还有一些话想跟你聊。”

　　“知道了，重色轻友……不过我完全没意见，去吧。”

　　张方同把梁博推了出去，然后独自一人在书房踱步。

　　这房间里有很多艺术品，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他，权当做是无聊打发时间随意看看了，将周遭都扫了一遍之后，依然提不起什么鉴赏兴趣。

　　便拿出手机，开始打起了游戏。

　　游戏十分能消磨时间，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他脖子有些酸痛，于是收了手机，重新在房间踱起了步，目光也再次扫向那些艺术品，最后停留在了北侧墙上的一幅画中，这画……

　　张方同走近了看。

　　名叫“妖”？

　　因为失去了上一次来到这书房那天的记忆，他把它当成了首次见。

　　画上面，有一个位置处于悬崖顶的背影。

　　那就是个妖怪吗？

　　妖的产生，起初源于远古人们对自然和动物的敬畏之心，人们把自己看不见、摸不着、无法控制的危险力量统称为妖怪，其往往造型恐怖，让人望而生畏。

　　通常来说，它们所代表的是禁忌。

　　不像现在，工业繁荣，不用经常怀着敬畏之心与大自然搏斗了，于是妖们也摇身一变，化为各种可爱卖萌之物，利用某种神秘文化，帮商家揽财。

　　在张方同所玩的游戏里，也有很多以妖怪为原型的形象。

　　但事实上，真有“妖”这种生物？

　　正要再仔细观看时，电话响了。

　　“方同，我已经送完佳纯了，你现在出来，等会去我公寓。”

　　是梁博打过来的，张方同应声答应。

　　当他转过身，背对着《妖》而去时——

　　心里突然有种很难受的感觉。

　　就仿佛这一走，后面有什么非常重要、非常珍贵的东西便要失去了。

　　那一刻，他很想回头。

　　可又觉得这感受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最终……还是离开了。

　　********

　　两个月后，美国。

　　“我刚下机，现在准备去外曾祖父生前所住旧宅，你呢，眼下项目进行得顺利吗？”

　　陈佳纯与梁博打着越洋电话。

　　“顺利，你安全到了旧宅，告诉我一声。”

　　梁博开启“女友不在身边，就事事担心模式”。

　　“知道了，梁先生，你好好工作吧。”

　　挂了电话，陈佳纯离开机场，拦了辆的去往目的地。

　　一路上，免不了又想起她那位有些神秘，又很疼爱她的长辈。

　　说起来也是有些神奇。

　　从最开始能追溯到的祖先开始，外曾祖父的家族代代都是独一个的男丁，直到陈佳纯的外婆出世，才算是破了规律，外曾祖父一直都有些遗憾。

　　觉得家里的香火到了自己那便断了。

　　他姓黄，单名一个堂字。

　　黄堂祖上人的职业，有些特殊，先辈们都是道士，到了他才转做了医生，而道法一向是传男不传女，才会一直都是男丁降生，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使用了什么方法。

　　在遗传学上来说，也是个值得研究的案例了。

　　在华人街里，黄堂开了一家医馆，那便是陈佳纯小时候经常会去的地方，而黄堂的公寓，是在她初中之后买的，那时她一直在外地求学，来的机会很少，去过没几次。

　　也不知道外曾祖父为什么要将其留给她。

　　到了之后，陈佳纯用律师之前给的钥匙打开门，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公寓的空间很大，摆着古旧的家具和画，十分古典，漂亮，布置得也十分舒适，能看出主人品位高雅。

　　她看着周围的东西，睹物思人。

　　最后，目光放在了客厅中央一个铜制的大箱子里面。

　　黄堂的遗物中，除了钱财与房产之外，还有一些物品，这些物品装在箱子里，是上锁的，不过外曾祖父的遗嘱里写着，陈佳纯有权打开查看。

　　当时她因为忙着办理来中国的手续，也就没对其进行整理，将箱子从外曾祖父华人街的老房子里取出，委托律师送到公寓后，暂时搁置着。

　　这一次，刚好有了假期，便回美国一趟处理了。

　　看着眼前这个相当有年份的铜箱，陈佳纯想，或许里面会有很多关于外曾祖父的珍贵回忆，她掏出律师给她的钥匙，走了过去将箱子打开。

　　一眼望去，里面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

　　陈佳纯首先挑了一本发黄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字迹已经很多都模糊不清了，但大概意思她还是能串起来的，这是一本由一个名叫“黄空悟”的道长所写的，专门记载妖怪的书。

　　妖？

　　这让陈佳纯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她曾在外曾祖父的医馆里找到过一本很旧的典籍，里面用繁体字记载了很多种很神奇的动物，当时她都不太懂中文，更别说是繁体字了，便缠着外曾祖父，让他给自己讲书里文字的意思。

　　外曾祖父说，书中是在介绍各种不同的妖怪。

　　那是陈佳纯头脑里第一次对“妖”这个字有了概念。

　　当时她问妖怪是什么的时候，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

　　“是一种很特别的生物。”

　　外曾祖父还说：

　　“万物皆有灵，当吸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发生很不可思议的质变。”

　　还处于五六岁的陈佳纯，是理解不了的。

　　不过后面随着年龄见识的增长，懂的知识更多，她觉得外曾祖父说的“灵”，应该是某种能量，只是这种能量到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系统解释。

　　梁博也曾跟她说起过张方同的遭遇。

　　她知道他在四百多年前的古代，遇到了妖怪，而且还是万妖之王。

　　妖，是真实存在的。

　　陈佳纯翻开了这本黄空悟的手记，看到了其中一些文字内容：

　　“……这种妖怪形状如同一个半圆，没有五官，也没有五脏六腑，但是非常喜欢吸食人的鲜血，当进食饱后，便会幻化成为山一般高大，凶猛异常……”

　　“此妖下半身呈龙尾或蛇尾形，上半身是女子形象，长发拖地、全身滴水。”

　　“……当这种妖怪没有发作时，从背后看去如同岩石一般，一动不动，可一旦变身之后，其形象就为人面蛇身，裂口，尖牙，并有如蛇般分叉的舌头，万不可被咬到……”

　　诸如此类，除了文字，每描写到一个妖怪的特征，还有一幅图画在里面。

　　也算是图文并茂了。

　　虽然感到惊奇，但毕竟与自己日常生活相隔太远，翻了一阵之后，陈佳纯没再看下去，她将日记本合上，又去查看铜箱里的其它物品。

　　其中，有一个雕花盒子。

　　里面有一颗珠圆玉润的大珍珠，没有财富感，而是一种充满了灵气的感觉，盒子内部还刻有字，这样陈佳纯才知道了，原来这是道家用来照明用的。

　　将盒子放下，她又拿起了一条手链。

　　手链通体翠玉，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一些符文，陈佳纯看不懂，她在想，以那个年代的工艺水平来说，这些微小的符文到底是怎么刻上去的？

　　反正不懂，她又将它放了回去。

　　接着，一个瓶子被取了出来，这个瓶子光可鉴人，身形完美，是上等的好物，它特别的地方就在于，一边是黑黝黝，另外一边又是雪白的，而且两种材质也不一样，色彩上有一种鲜明的对比，可又出奇地和谐。

　　另外一块手镯，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一边是深山雪玉，一边是天海玄铁，半白半青，一阴一阳，乾坤对分，很有一种八卦之感，也称呼为“八卦镯”，当然了，这些对于外行的陈佳纯来说，她是不了解的。

　　只是觉得它们很不一般。

　　倒是有一些以某些妖怪为原型的木刻，古色古香，文理雕刻得十分清晰，比起书籍上的画，来得更栩栩如生，让人越看就越移不开眼睛。

　　把玩了一阵后，陈佳纯将其放下，手无意又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小册子。

　　打开一看，同样是黄空悟所写，但上面记载的，是四百多年前，在一个叫万妖谷的地方所发生的悲壮一战，在看的过程中，陈佳纯心跳加快，似乎也感同身受。

　　这场战役，不必再复述。

　　而战斗结束之后，还有些后续，倒是值得一提。

　　根据黄空悟所记载，那场天地之大灾难后，芈惑获得了人间的尊敬，皇帝替她在消失的地方立了一座碑，而杀夜继承了妖王的位置，从此妖界与外界开启了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据说，妖王在临死之时，会有一个念想。

　　具有高深法力的道士能将其捕捉出来。

　　当时立碑，黄空悟代表道家也出了一份力，他替芈惑在墓碑上留下了三个字，也算是留下她死前的那份念想，那是一个人名：

　　张方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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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里，陈佳纯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红。

　　虽然她并没有亲身经历，却也能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景，再回想起前段日子与梁博一起和张方同聚会之前，梁博叮嘱过她，张方同已经失去了穿越时空的那段记忆。

　　可他脸上除了与大家一起嬉笑玩耍的欢乐表情之外，分明还是能感觉到一股隐在内心深处的，说不出来的忧伤感，这说明虽然记忆没了，却还是会有刻痕。

　　如若知道了，芈惑在死前是如此记挂他——

　　不知他会做何想？

　　到了现在，陈佳纯才认同梁博所说的一句话：

　　“方同失去了那段记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那太痛苦了。

　　调整了一下心情，陈佳纯继续往下看那本小册子。

　　里面最后提到，阿匠，也就是梁博的尊太爷爷梁秋实，作了一幅记忆中芈惑形象的画像，他没有将它公之于众，而是被黄空悟要去收藏了起来。

　　这画，也在铜箱之中？

　　陈佳纯耐心找了找，最后找到了一个竹形的筒子，那是古人专门用来放画用的，她心中一动，将其抽了出来，把筒盖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有一张宣纸被卷了起来。

　　把宣纸抽出，她将其慢慢伸展开。

　　当年，梁秋实在作画时，细软柔和的笔触，每落笔一下都在打动着旁观者的心灵，那位旁观者便是雪愿，最后当画完成时，雪愿觉得他简直把它们的妖王给画活了。

　　多一笔不可，少一笔欠缺。

　　且说回当下，映入陈佳纯眼帘的，是一位素衣女子。

　　妖王幻化成人后，便是如此普通。

　　虽说不上美，却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光。

　　她高冷，朴素，坚毅，平和。

　　因万物聚灵而生，为天下苍生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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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家中待着，也有两个多月了。

　　张方同见父母平时上班辛苦，又是每天按部就班的，不由得自己做了个攻略，带着他们去往国内某处还未被开发，人不多，但风景十分美的地方旅行。

　　本来计划是出游十天，可在第六天的时候，张父公司出了点事情，不得不回去处理，张母要一起陪着，就变成只剩张方同一人了。

　　对此，他倒也没抱怨：

　　“公事要紧，你们回去吧，如果是我独游，说不定还能碰到些艳遇呢。”

　　在原来的计划中，所走的路线都是比较中规中矩的，那是因为要照顾父母，父母走后，张方同便改变了自己的计划，向着风景更美、但也更偏僻的地方行进。

　　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风速很好，他乘坐了一艘船在河上飘行。

　　天空蔚蓝无云，小船在泛泛微波上行驶得比较慢。

　　河面很宽，水流相当平静，清澈得可以看清楚里面一切的东西，有芭蕉树在河岸的两旁不规则地生长着，却很有一种野生之美。

　　这里的鸟类都有着美丽的翅膀，图案各种各样，让人一看印象便很深刻，它们也不怕生，你要是凑近前去，它们不会逃跑，而是好奇地望着你。

　　要是你运气好，伸手去拍它们的头，它们还会冲你愉快地叫唤几声，而所有的花，在这里都像是吃了膨化剂一样，比起正常的尺寸至少要大了十几倍。

　　却一点也不吓人，而是让人感到惊叹。

　　河流通向了一个当地的部族，里面的原著居民十分好客。

　　他们很纯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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