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剑的锋

　　丁弋能感觉到掌间无锋剑的剑锋，更能感觉到剑锋中深藏的不鸣不快。

　　这把古怪的剑像是有些某种难以道明的力量，让丁弋拥有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绝对自信。

　　少年紧握住剑镡，没有丝毫畏怯，一脚踏入了白玉楼一层楼。

　　白玉楼的第一层中的装饰并没有丁弋想象中的那般奢华，相反，这一层的装饰显得极为的简陋，和寻常的客栈一样，平平无奇。

　　四间分隔开来的简朴房间，房门紧闭，其中时不时传出女人发出的微弱呻吟声，除了四个房间之外的是一个并不显得宽敞的酒馆，酒馆里仅仅摆放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桌椅。

　　今日，每张桌椅上都坐满了人，这些人中有些戴着用来遮挡面孔的黑纱，有些顶着着可以遮住半边脸的斗笠，整个酒管内一片寂静，戴着面纱，顶着斗笠的形形色色的男人都在自顾自地饮酒，把酒喝光时，在桌面下留下几两银子，当做酒钱。

　　男人们之所以带些面纱，顶着高耸的斗笠，是因为整个江湖上想杀他们的人太多。可通常仇敌多的人，往往在江湖上有些了不起的名声。

　　在伏龙域这片江湖有着不俗名声的侠客，相信其功力也不会太弱。所以丁弋选择悄无声息间便进入了这一层楼，奇怪的是，丁弋进入时，在坐的江湖高手没有一个人抬头，甚至没有一个人有所察觉。

　　通常来说，是人便会有呼吸，便会会有脚步，有呼吸便会有声音，有脚步声便容易引起察觉。在坐的饮客大多数都是在生死边缘来回打过打过几次转的人，心思一把都细得像是女人的头发，不可能会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更何况少年既没有蒙住面庞，也没有刻意顶上高高的斗笠，他黝黑的脸颊没有任何遮掩，换做一个寻常人都会对一张陌生面孔产生好奇的。

　　丁弋自然是一个人，也会有呼吸会有脚步，但他却一定不是一个普通人。从小在山林中生活的小孩子自然有着不小的兽性，知道什么叫做屏息，丁弋曾经是一个比野兽更凶猛，更残忍的熊孩子，现在虽然长大成为一个偏偏少年，却丢不掉那些已经融入骨髓里的兽性，他能屏息的时间可以达到一小半柱香的时间。

　　还有他那个比凶兽更可怕的父亲，每每在他跟前少年都只能收起他锋利的爪牙，在男人面前像是一只乖巧的猫。丁弋从小便踩着光滑如境的卵石在悬挂在山间的瀑布下练习，每每被摔得鼻青脸肿，但刚好造就了少年铜墙铁壁的身躯，和能够飞檐走壁的轻功。

　　所以此刻丁弋没有任何呼吸，穿着芦苇编织的草鞋的脚一步一步像是踏在云间。

　　但总还是会有人会看到这个突兀的面孔的，比如那正在烧着老酒的店小二，还有那在通往二层楼阴影处的两抹人影。

　　他们皆是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个看上去显得寒酸的年轻人，脸上看不出有任何多余的神色。

　　丁弋没有着急，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那把藏锋剑被束在腰间，在有些昏暗的酒馆内散发着铮亮的光。

　　少年久久站在原地，像是有些木讷，但这一举动落入三人眼中却变得十分危险，站在原地的丁弋在众人眼中像是一把真正的藏锋剑。

　　遽然间，那道原地久久伫立的木讷少年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三人眼中，犹如鬼魅。

　　然后死寂的房间内想起了突兀地声音，在坐的男人听过太多这种声音，那是人头落在地上的声音。

　　两个已经离开颈项的头颅，重重地落在木质的地板上，然后是喷涌的热血，未过多久已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

　　右掌还拖着一壶已经温好的花雕酒的店小二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哆嗦，他没有看见少年何时拔剑，更未看清那两只表情还未发生变化的头颅是如何离开他的项首。

　　丁弋像是一只从未存在过的影子一般，倏然间消失了在了这一层楼。坐在此层楼的江湖高手们喝酒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顿了片刻，手指悄然无息之间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镡。

　　未几，那些江湖高手们继续开始畅饮，喝得醉气熏天，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是，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此刻一定都清醒得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狩取猎物的豹子。

　　众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没有人愿意多发出半点声音，他们早已看腻了死人的头颅。

　　店小二端好了温过的酒，给客人乘上，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几次差点将酒打翻。他这么多年也看过许许多多的江湖争斗，看过不少和项颈分离的人头，却从未看过如此快的剑，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少年的剑快得像是疾雷，怎能不让人恐惧。

　　此时丁弋早已踏入了第二层楼，依旧是相似的简朴设计风格，在坐的贵客却个个穿着锦衣华服。

　　这一层的客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她们都是女人，而且都是高贵的女人。这些贵妇大多都拥有着绝美的容颜，她们饮酒的方式不同于男子们的大口豪饮，而且显得慢条斯理，像是在浅浅地品尝着某种珍贵的香茗。女人们的酒量自然比不得楼下那些久经江湖的粗糙汉子，大多数才品上几口双颊便染上霞红。女人们不知不觉间骚姿弄首，一举一动间花枝招展，比平日里维持的高贵冷艳的贵妇形象多出了许多风尘气息，倒也是别添了一分风韵。

　　女人们边喝着酒，边仔细地打量着对方醉酒后的红晕脸颊，似是像在争奇斗艳。

　　如果说夺命的武功是一个男人立足在江湖中的根本，那么美丽的容貌便是每个女人在滚滚红尘中游历的资本。很少有武功高强的大侠不对容貌倾世的女人心动，因为有些厉害本领的男人通常将事物做到极致，他们一定都喜欢极致的事物，比如极致的利剑，极致的美酒，所以他们常常逃不过女人倾世的容颜。

　　而丁弋恰好和大多数男人不一样，所有美好的事物在他眼里都比不上他手间的这把藏锋剑，更比不上他那不知道什么名字却能轻松取人头颅的剑术，女子们妖冶绝丽的容颜对他起不到一丝半点分神的作用。在少年眼中，所有带有生命的东西都像是一柱剑桩，并无区别。

　　同样，丁弋进入这层楼时依旧停住了呼吸，整层楼只有两个人看到了他，他们好像知道少年要来，嘴角皆是掀起了冰冷的笑，有些瘆人。

　　然而下一刻，这冰冷的笑还来不及融化便永远地定格在了他们丑陋的脸上。

　　然后是女人们发出的尖叫呼喊声，她们平日里所表现出的面若冰霜，高贵冷艳的气质在此刻荡然无存。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贵妇们才真正展露出人的本质，懦弱无能，贪生怕死，平日里光彩照人的她们在此刻丑陋得一无是处。

　　丁弋犹如一只鬼魅，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下一层。

　　他仍有些稚气的冰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这个表情十分简单，只有疑惑。

　　少年自从握住这把古怪剑之后，出剑的速度比平常快上了无数倍。这把怪剑中好似藏着一个被囚禁了半载的狂徒，永远没有休止的发泄着它嗜血的欲望。

　　这把剑在短短时间内已经夺取了许多人的性命，每次剑身染上的鲜血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它直到现在依旧折射着铮亮的白光，犹如从未沾染过血的新剑。

　　不同的是，它开始展露出自己的锋刃了。剑锋中的剑鸣之声格外清晰地落进丁弋的脑海中，振得少年有着头晕目眩。

　　老者并没有说半句假话，这把剑就是一把嗜血的剑，如今丁弋已经成功地激起了它的食血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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