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和刀的故事（上）
刘某的刀是一直沾染着鲜血的刀，他也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在鲜血里的人。
接下来他开始向两人回忆他曾经的故事，眼中满是追忆。
一个人心中长时间潮湿便会生霉，最后将会变得彻骨的阴冷。这时候只有打开窗子让阳光照射进来，才能驱除些许阴冷。
于是乎刘某开始讲他和他的刀的故事，那些有些悠远但又像是近在昨日的故事。
……
冬日，寒冷的深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
零零散散的破落户横亘在荒芜银白的原野上，绝大多数的人家已经熄灭了灯火，夜空中弥漫着鹅毛似的雪。
雪，越下越大，夜，愈加深沉。
银白的雪折射着洁白空灵的月光，映照在人家黄土堆积的破落的泥墙上，显得幽密森然。
冷风吹得纸糊的窗子发出阵阵紧促的呼啦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孩童，尚在襁褓里的孩子经不住寒冷入骨的夜风，发出了哇哇哇的哭声，哭声刺破了呼啸的寒夜。
这个破旧寒酸的小村庄里的人们白日里实在是太过劳累忙碌，一到夜里便都倒头大睡，寒冷的冰雪，咆哮的寒风都阻碍不了他们酣甜的睡眠。
每年的冬天对于这个小村子的村民们都称得上是灾难。难以存储的粮食，冰冷的温度都是他们生存下去的重要难关。
这里是陆地西方的觑天国，也是整个古夏大陆最贫穷的国度，也是整个古夏大陆宗教文明最繁荣的地方。
通常越是贫困穷苦的地方就更容易产生宗教信仰，因为人们只有拥有最后的精神支柱才能克服恶劣的环境与艰难的生活。
冬日里家家户户通常都入睡很早，只有他们这样才能快点度过饥寒交迫的漫漫冬夜。
这个村子几十户人加都是觑天国第一大教冷月教的教徒。
他们一直相信着夜晚在月色的庇护下一定能安然无恙，月光便是他们心中的圣光。
至于那些在冬夜中被冷死的，冻死的人，都被村子里的人们认为是收到了月神的祝福，去到了一个永生的圣境了。
冬夜里月光显得更加凄然，与同样凄然的白雪是的呢相衬。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雪停了。
没过多久，在某个砖瓦破烂的房顶上多了一个估摸着只有七八岁的孩童。
孩童穿着着破烂不堪的麻布衣，光着一双被冻得紫红的小脚丫子。
村子里竟然还有人没有进入睡梦。
在冷月教的教义里，还没有进入睡眠的人沐浴沐浴月光，是对月神的十分不敬。
这个脸颊被冻得快要发烂的孩童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静谧的月色里，望着空洞无比的天穹，怔怔出神。
这个孩童是村子里的一个异类，他从来没有相信过月亮，他的眼中只有死亡，无穷无尽的死亡。
他见过太多死亡，或者说他从小到大只见过死亡。
但人生来不是为了死亡，是为了长生，是为了看到更远的未来，至少绝不是为了早早地走向那个被愚昧的人们称作月神境的地方。
他的阿爸阿妈双双卧病在床，奄奄一息，随时可能要与这个阴冷的世界永远再见。
让他厌烦无比的是每日里那些拜访看望愚蠢的村民。
他们常常会说一些孩童看来愚蠢得无药可救的话语。
“又是被神所挑中的幸运儿啊，祝你们早日解脱。”
“尊贵的神啊，请快点把他们带走吧。”
……
孩童没有同龄的朋友，总是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他要靠自己还没有长大的小手掌，尚未坚硬的肩膀，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春日里孩童能一人砍柴做饭，播种治肥；夏日里一人默默地为阿妈阿爸驱虫解暑；秋日里能一人收割田亩。
现在到了冬日，万物寂寥，孩童只能用手去翻开积雪，找寻那零星的植物种子来填饱肚子。
孩童眼中的冬日是灰色的，是看不到任何颜色的，他不知道死亡将在何时缠上阿爸阿妈，有可能是明日，有可能是今日，有可能就是现在。
等待而又无助的感觉最令人绝望，孩童眼中只剩下了灰色一个色调，面庞表情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延续到何时何处，或许将永远被禁锢在这凄冷荒凉的旮旯，变成一抔没有人记得没有人会知道的黄土。
孩童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彻底地紧闭了下去，不久便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梦呓。
又像是过去了良久。
睡眼朦胧间，孩童模模糊糊地看见了铺天盖地的红色，然后又听见了稀稀疏疏的爆裂之声。
下一刻，浓烈的黑烟填满了他的肺部，引得他开始频频咳嗽，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睡意。
孩童彻底睁开了双眼，引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火海，和铺天盖地的黑色浓烟。
村里的家家户户用缪网彼此连结，用来更方便的来往与遮蔽风雨。
但在此刻，黑色的缪网化作了死神的导火索，又变得像是一张天网，把黑夜燃烧得像是白昼。
月光依旧静谧，冷冰冰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一座又一座的房屋被肆虐的火焰点的通亮，男人喝骂声与女人和孩子的哭泣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曲悲惨凄然的哀乐。
孩童发现自己的衣襟已经被点燃了，眼中似乎有着某种液体欲要夺眶而出。
他却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只有一种东西能够让孩童保持这个年龄段不应拥有的冷静，这种东西叫求生欲，若美言之，叫做希望。
这个看似弱小无力的孩童紧紧的攥住了这丝随时可能逝去的希望。
孩童在被火燃烧起来的群房间疯狂奔跑着，不坑一声。
他只觉得有一柄巨锤在一下一下地撞击在他的胸腔上，他已来不及感受肢体间的各种剧烈疼痛，
只知道向着尽头的黑暗跑，将火光甩在身后。
孩童跑到喉咙隐隐有血腥的甜味，这才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的皮肤早已经被火烧得焦黑。
那片火海仍在沸腾，想起自己的阿爸阿妈可能早已化成了灰烬，孩童忍不住抱头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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