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折 盖世奇才 放逐何在(一)
圣地灵域,华胥境。
亿万藏经,恢弘壮丽,华胥仙境,古籍圣地,阿加尔塔,无人不心向往之,哪怕曾踏入片刻,即便未曾览阅其中典籍,此等尊荣,也足以光宗耀祖!
曾忆否,红墙碧瓦,古韵流光香火盛;奇草异树,萤火朝圣万人崇,然自禁绝后,惜千余年过,而今的华胥境,却唯以空余剩月零风,一片清冷埋愁地。
汝鄢立于华胥境外,向内望去,瞠目结舌,怔怔然不知所从,她自是听闻前人与华胥境无穷尽之憧憬向往之情,堪比与掌控者之尊崇敬仰之意,然而,此等目下之景,怎不令其大失所望!
有诗赋如下:
“花似飞絮因风起,柳若游丝无处寻。桥向若耶溪犹泣,径通天阁曲不闻。
篱落槽中枯草木,疏林画里葬花人。凉风到处冻寒骨,红叶堆底浸血痕。”
华胥境似蒙了层层瘴气般,雾锁云浓,稠如泼墨,伸手不见五指,阴森凄冷,再休提什么“仙境”、“圣地”,而今反更像参商两隔之地,藏蕴夜台尘土之谜,何说禁地,哪怕冠以“无尽炼狱”之名,尚不为过!
汝鄢右手轻抬,自然力悉集中于眼部,才将将堪以辨出,前方为何物。
“罢了。”
汝鄢心念摇头,喟然短叹,
“也不为赏景而来。”
言语着,汝鄢抬脚布入华胥境,径直向着最中央藏经阁行去。
-
汝鄢踏入华胥境之瞬,圣殿内,麒麟将将浅眠,展眼清醒,心下震惊,不觉碎念:
“又一次!之前便未曾发现擅闯禁地之人!究竟是谁……”
“麟。”
麒麟将要起身换衣,掌控者着一袭单衣,自屋外步入麒麟居室,面沉如水。
“王上。”
麒麟即刻下地,微微欠身,略有慌乱。
“此次,我同你一道前去。”
掌控者似蹙非蹙,神色辨不真切,
“想来,也余2000年了,怕是又有些人,不安生了。”
“是。”
听得王上此言,麒麟不由一愣,急忙回神,应诺而道。
-
华胥境中,汝鄢沿一幽密曲径,向着藏经阁徐徐而行,两侧之景,萧索凄清,残垣断壁、败叶枯枝,更是目之所及,偶尔闪现的,则是早已被外界排斥、难以存生,迫不得已迁居至此的白虹[1],为华胥境,更添鬼域之感。
“谁承望,连华胥境,竟也破败荒凉至此……”
汝鄢长吁而叹,苦笑无奈,叹息之余,不觉摇首,
“万间宫阙,也不过唯作古一途。”
“人世荣枯,人世荣枯啊……”
汝鄢边感慨边行进,不过须臾,便抵达藏经阁处,抬眼望去,阁高数十尺,琉璃瓦塑、红墙碧檐,虽已然坍圮颓败、错杂斑驳,残枝枯藤遍布,蛛网颓垣四散,却依稀辨得出曾经那金碧辉煌、富丽豪壮之盛况。
汝鄢立于近处,不免唏嘘,这曾引得千万人朝圣敬仰之圣地,而今,却落得个冷寂凄清,无人问津。
再是壮丽恢弘、再是万世崇敬,终敌不过时间湮灭、世人遗弃。
固然,忘性,实乃天性
……吗?
不由恍惚,汝鄢复次呼吸,心内依然郁结。
“罢了,我倒是自说自话个什么劲。”
汝鄢恍然清醒,自知失态,一笑付之,起身便行至藏经阁门前,欲推门而入。
而恰在汝鄢身后不远处,一双眸子,泛着幽火荧光,缓缓张开,登时华胥境自夜入昼,若正午,红日高升,光明四起。
眸侧,一道身影徐徐浮现,眼望汝鄢背影消失之处,似笑非笑,光映其上,更添诡异悚然。
-
汝鄢将入藏经阁,掌控者与麒麟,便已然抵达华胥境,与汝鄢入时相比,华胥境虽依旧荒凉破败,却已然明亮通透,平整光洁,自主路望去,沿途之景,依稀可辨,甚至远远地,尚能望见藏经阁缩成一点,收拢于目之尽头。
“麟。”
沉思片刻,掌控者倏尔发声,蹙额沉思,面色凝重,
“今日华胥境闯入警示,不过二次吧?”
“嗯,王上,有何不妥?”
一时间,麒麟竟未能理解掌控者话中之意。
“警示为双向,一进,一出……”
掌控者欲言又止,觑向麒麟,若有所思。
“!”
麒麟后知后觉,心下一惊,
“……初次的入侵者,尚在华胥境之内?!”
掌控者并未回应,眸动,落向藏经阁,片刻沉吟,终究不解:
“只是,以烛九阴[2]、白虹那躁动狂暴、生人勿入的性子……若是至少两批入侵者闯入华胥境,这里,岂会如此安静……?”
另有所指,掌控者蓦然回首,与麒麟的对视,意味深长。
“……”
闻言,麒麟瞠目结舌,莫名口干唇燥,腹内无穷思虑,悉数炸开,殊途同归,却唯通往那一条令人掌心发汗、脊背生凉的惊悚可能。
若说白虹,倒尚且认一认三界族人,但烛九阴……
哪怕最是鼎盛之时,所认之人,也唯有掌控者,与……
麒麟双拳紧握,直至泛白,指尖恨不能于掌心嵌下斑斑血痕,却依旧未能平复内心惊涛骇浪——
是那个人吗?
会是那个人吗?
他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或许,我们的身边人,尚存着诸多未解之谜,待人发掘呢。”
多少料得到麒麟异样之缘由,虽真切期盼麒麟所想成真,掌控者却对亲自动手之事,绝不存疑,话锋一转,便助麒麟自思虑漩涡中,脱将而出。
“哎?”
麒麟不由发愣,呆若木鸡,
不是……
那个人吗?
“排除有着不世出绝世妖孽之可能……”
多少捋得清真实,掌控者倒稍有放松,语调放轻,笑意略生,似是对自家人的自信,由衷满溢,
“三界族人,无声镇压白虹,倒也不算难事。”
“至于烛九阴……”
双手交叠,十指轻点,掌控者唇角仍扬,眸底,却终究肃穆,
“怕是,这入侵者……”
地……
地位颇高?
莫非……
是圣氏族人?!
掌控者欲言又止,麒麟却悟了个大半,疑虑丛生,登时四散蔓延,麒麟面上渐绷不住,惨白之间,不可置信。
“王上……”
麒麟情不自禁,一声轻唤,音调里,却皆是惊疑,
“未经首肯,入华胥境,可是……”
“可是犯上之重罪!大不敬,论罪当诛啊!”
若是圣氏族人……
莫非……
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罢了,不过猜忌。”
见状,掌控者不免安慰,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非亲眼所见,切忌内耗。”
“那一场’黄昏之乱’,足够伤神了,这如今,再经不起半点差池。”
“……”
麒麟一怔,半晌,点了点头。
“走吧,进去看看。”
掌控者收了情绪,扫视华胥境之内,负手而立,
“哪怕灵者犯法,尤与子民同罪,铁令如山,法不容情。”
“‘擅闯华胥境者,格杀勿论’,既有敢挑衅权威,我倒是要看看,这入侵者究竟有无本事,来承担后果了。”
-
华胥境,藏经阁。
汝鄢对掌控者与麒麟的近在咫尺毫无自知,兀自推向藏经阁正殿殿门,或因年久失修,或因封印使然,汝鄢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过使得殿门微微错开一逢,好奇驱使,汝鄢眯着左眼,向其中小心张望,却只见阁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隐隐嗅到霉灰尘封的土腥膻味,令得汝鄢不禁喷嚏连连。
“不会吧?一路破败至此也便罢了……”
“难道,那万千经传也随风而逝,化为埃尘灰渍了?”
汝鄢撇嘴不快,甚是不满。
“我还就不信了!”
言语着,汝鄢赌气一般,使遍周身气力,一把推开大门,却未承想,霎那妖风四起,似有不知名之物以风卷残云之势自汝鄢身后木林一闪而出,穿林而过,径直自阁门闯入阁内,阁内登时光芒四起,光辉耀目,一时之间,汝鄢不免失神。
“……怎么回事?”
待得汝鄢神智清明之后,却发现自个儿已然立于藏经阁大殿中央,四面环形高架,摆满各式古籍典传,隐约间,似有萤火浮动,半翠半黄,如梦似幻,缥缈灵动。
汝鄢四侧环顾,蹙额不解——
我是……如何进来的?
如是想着,汝鄢不觉轻抚右臂,隐然背生阵阵凉风,寒意森森,甚是异样。
心下疑虑,汝鄢本能遍寻阁门所在,终望见身后数十米处,唯一扇大门紧闭,余下四壁,皆是书架,甚至连上行阶梯都无迹可寻,直至此刻,汝鄢才隐约明了,藏经阁之大殿,并非阁外所见方形形状,而是一圆环形殿堂。
汝鄢不觉仰首,自下而上探去,却见整个藏经阁,如通天之塔,直直接履于碧霄之上,四侧悉是书籍,整齐摆放,少说也有成万上亿册,放眼望去,所有书籍一览无遗,目之尽头,则是一片星空夜幕,闪烁星子,欲语还休,恍若凡间欲坠般,神奇幻妙。
单看藏经阁外观,不过普通阁楼而已,底楼、顶层、屋檐、翘角,谁承望内里竟是如此通天之景,岂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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