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折 盖世奇才 放逐何在（三）
藏经阁内。
“汝鄢……琳韵。”
汝鄢眼望阁顶星光璀璨，正当沉醉其中，忽闻得身后浅吟轻唤，飘渺空灵，登时惊起一身寒毛直立，一个激灵，本能回头望去，却见，一块晶石，光洁明亮、些许泛蓝，悬浮半空之中，三分诡异，七分耀目。
好奇作祟，汝鄢自觉向着晶石探去，一瞬之间，光芒四起，阁内登时通透明亮，惊得汝鄢不免失神。
“天地逆旅不相聚，古今参商何汇齐？月兔捣药终无语，扶桑成薪始作泥。”
待得晶石落入汝鄢掌心，一道似低沉浑厚、又似幽乐婉转之音，倏尔响起，将汝鄢自迷离唤醒，继而，晶石之上，三枚小字，渐次浮现，
“月长石。”
“月长石？”
汝鄢本能轻唤，不过须臾，星芒映满阁室，一道扇形光幕，以月长石为央，刹那铺散开来，其上，自右向左，一个个字迹翩然浮现：
“圣颜，原姓氏不详，降生于圣历2200年，乃圣氏一族有史以来，最是惊艳绝才之辈，不过幼年，便被掌控者收为千余年唯一亲传弟子，后因缘相结，更是收为义子，此于阿加尔塔千余年历史中，乃绝无仅有之事。”
“圣历2620年，圣颜初次闭关。不过千年，出关之日，实力仅次掌控者与麒麟圣兽，彼时，圣殿之中，八音迭奏，赫赫扬扬，贺宴隆盛，空前绝后。”
“圣历3810年，圣颜因瓶颈制约，请愿前往数十地体察感悟，掌控者百般不舍，终忍痛放行。百年得归，不仅瓶颈尽破，更为阿加尔塔绘制风俗地设图，极尽详实、精细入微，三界数十地风土人情、世俗百态，无不涉及，无不涵盖，掌控者如雨涕零，圣颜开口欲至华胥境，允后亲领前去，权限悉数放开，只为令圣颜能有所领悟。”
“然其叛逆脾性与圣氏一族和平出世之情极为相悖，终于圣历4244年，铸下大错，由掌控者与麒麟圣兽亲手斩杀于灵域之中，神魂俱灭。”
“彼时，引发一场绝世之战，死伤惨重，惨绝人寰，在任圣言灵、句芒[1]族长木神、海蝶[2]族长百幻，悉数战死；在任圣素灵、圣兽灵，重伤难愈。”
“此役史称，‘黄昏之乱’。”
汝鄢愈看愈觉心惊肉跳，不觉手脚冰凉，冷汗涔涔。
黄昏……之乱？！
这……
汝鄢心跳骤停，呼吸凝滞，一把抓住月长石，试图将其光芒悉数湮灭于手心，然而，却仍有几缕，自指缝遗漏而出。
汝鄢紧望着自己手掌，眉梢眼底，尽是难以置信，
所得全然意料之外，一段不可思议的秘辛，让汝鄢心底刹那迷乱——
不知者，无罪；
那，
探秘者呢？
-
藏经阁外。
“颜……”
掌控者望着眼前人影，眸底恍惚，一览无余，口中呢喃，不觉轻唤。
时光转瞬，似穿梭千年之久，终究一朝回归，那令人痛彻心扉的时分。
刹那，风起，银发苍白，霎时凌乱，甚至连空气，都变得黏连稠密，使得呼吸错乱，不免窒息。
“……”
麒麟望着眼前这幕，眉梢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黑雾散尽，自其中恍然而出之人，分明是那挑起旷世之战、终被掌控者毙于灵域的圣颜！
可是……
麒麟眸底战栗，惊恐难耐，
人死，尚能复生吗？
这……
怎么会？！
“颜，是你吗？”
朝思暮念，终究一朝得见，哪怕是掌控者，竟也不免失控，不觉一步前行，靠得那个身影更近几分，手臂前倾，似是渴盼触碰，却始终不能。
“王上，不可！”
麒麟登时警觉，即刻拉住掌控者衣袖，试图将其拽回。
恰于此时，“圣颜”却倏尔眉开眼笑，最是温柔和顺，看得掌控者和麒麟，俱是一愣。
顷刻，一柄利剑穿胸，便自“圣颜”身后刺将而来，一瞬之间，血花四溅，令人不免大惊失色！
这一幕，竟与圣颜身死之时，如出一辙！
唯一相异，便是此时的掌控者和麒麟，从当事人，变为了旁观者！
一幕死状，触目惊心，使得二人皆是呆愣原地，束手无策！
“圣颜”显然亦是一惊，身形渐僵，一口鲜血喷吐于剑刃之上，指尖不止战栗，颤抖着，抚上剑端，复抬首，觑向眼前人，笑意之中，尽是意料之中，与心甘情愿，唇齿翕动，似是有话要讲。
圣颜的遗言？！
见状，麒麟倏尔忆起当时之景，一个激灵，即刻清醒，自然力集中耳廓，聚精会神，试图听清圣颜所留。
而掌控者，似有些焦躁，欲抬手行动，却又强行压下，几番纠结，终究不忍动手。
刹那，风起，将“圣颜”口中所述吹得七零八落，麒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王上，华胥镜中的……我替您……之后，切莫再……”
“圣颜”前言后语，麒麟终是未能听清，然而，仅此一句，却让其转瞬明了，圣颜视死如归，发动“黄昏之乱”的根源，心下不免大惊！
复听得此段遗言，掌控者面上悲戚之色再是难掩，即使相隔数千余年，掌控者仍是千行泪下，潸然不已！
“王上……”
麒麟见状，胸中凄苦郁结，难以言说，不知为掌控者，还是为圣颜，欲伸手又不忍，欲长叹却难言，行也不是，静也不是，甚是难堪。
然而，未承想，恰在此时，藏经阁内，忽传来一声巨响，雷霆暴怒，使得掌控者、麒麟俱是一惊，本能回首，望向阁内！
-
藏经阁内，爆炸声响前。
何谓好奇心害死猫？
汝鄢身体力行，以命作赌，全方位阐释个中含义。
身为在任圣言灵，汝鄢深知该月长石触碰不得，却难忍心头好奇，若千百蚂蚁过隙，抓痒挠瘙，紧盯掌心片刻后，汝鄢咬了咬唇，一个狠心，再次展开手掌，将光芒悉数释放，喃喃自语，似是自我激励：
“不过无声偷觑，再无人可知，是吧……嗯，是的。”
语罢，竟还煞有其事颔首连连，令人哭笑不得。
掌心既展，光束若许久困顿、终究一朝自由那般，四散逃逸，肆无忌惮，恨不能跳脱至藏经阁每缝每隙、每角每处，于各个角落，遗落光点斑斑。
光幕复开，圣颜往事，渐次浮现：
“相传，圣颜反叛之始，根于华胥境。其入华胥境闭关前，尚未起半分反叛之心，彼时，掌控者与其相约，待圣颜出关之日，将有秘密相告知——后经秘闻知悉，所谓’秘密’，即是宣布圣颜继任掌控者一事。”
“谁承望，圣颜出关之日，竟是其反叛之时！以谋权篡位之名的惊天举动，令掌控者信任与心血，悉数付之东流！”
“然即便如此，于‘黄昏之乱’即将落幕时，圣颜之死，却令掌控者一瞬白头，怆然昏厥，迷离扑朔，真相，究竟为何？”
“圣颜反叛之因，当真以权为名？”
念及至，汝鄢恍然心急，迫切欲得知后续。
“于圣颜其人，史册有云：
‘虽具高明天分，纵有颖慧性情。欲与天公试比高，何谓出世和平？腾蛇仍盼雾起，青云何怪风急？天上一轮才捧出，长照人间万姓。
无奈扦格不通，怎料时运难容，所谓太高人愈妒，秀木何敌大风？势败休要云贵，遭逐莫谈交情。野火未尽春风起，莫欺少年时穷！’”
“野火未尽……春风起……？”
心念其语，汝鄢莫名心悸，直觉诡异，却难言其意，只得继续看去。
“盖世奇才今何在，罪恶之华始盛开。欲拨浮云遮望眼，反切之码如风来。”
“……”
汝鄢蹙额不解，困惑若攀蔓之藤，缠绕于四肢百骸，愈发收紧，恨不能使人窒息。
无解之下，汝鄢不觉向着身侧书架靠去，右臂轻颤，似是有所触碰，未承想，空气登时凝滞，顷刻间，爆炸声响彻藏经阁，汝鄢大惊失色，险些将月长石扔将而出。
将月长石紧忙收好，汝鄢寻着巨响望去，却见藏经阁阁底地面，竟生生裂开一道口子！雷霆轰鸣，隆隆作响，裂口徐徐而开，渐露出地下景象——
未承想，于此万千藏经之下，竟是一片幽暗水域，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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