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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轮回的车站与少女的尖叫


  午夜两点,在c市的一家医院里骨瘦如柴的老妇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五花八门的听诊器,输氧机,心脏起搏器,还有输液的针管,密密麻麻的扎进了她的皮肤,她的生命犹如残存的火苗,转瞬即间就要消散,门外家属们早已沉沉的睡去。

  不知,在此时有一位神秘客人走进了这个病房,这风衣的男子用充满敬意的眼神去看着那位即将要逝去的生命,说到;“你该醒了,跟我走吧!”

  飘渺温和的话语传入老人的耳中,那早已经昏迷了,有一个多月的老人忽然之间睁开了双眼,同时,背后的心电图也变成了一条直线,此刻的时间已经静止了下来,老人坐起身来看到了病床前的风衣男子,缓缓的说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男人走进了两步,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印出了他的模样,是位脸上有着病态苍白的消瘦青年,那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无尽的哀伤道;“是的,我是来接您的刘奶奶。”

  “是您?初墨大夫”?老人的眼睛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青年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是我,白天我是医生,晚上我是负责接你们回家的“引路人”。

  老人站起身来回过头看了看病床上那个早已经失去了生命,以及灵魂的躯壳,这一走就与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彻底断了联系,阴阳两隔,对于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舍不得的事情,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死神,“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孩子们”。

  “刘奶奶,我能理解你,去吧!”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并不像老人想象的那样冷酷,反而平易近人。

  男人伸出双手搀扶着老人走出了房门,

  在此时,时间仿佛以某种力量,将其静止,老人看着病房外的三位自己的孩子,在以各种各样的姿势休息,殊不知,老人现在已经离世,老人的灵魂,想要伸出双手去抚摸,他们的脸庞,却发现双手却穿过了他们的躯体,就连想要帮看护自己的大女儿身上盖一下衣服也做不到了。

  黑衣男子说道;“有什么想要说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给他们,将你想说的话变成梦境去告诉他们”。

  老人平静的点了点头,跟随死神离开了医院,外面下起了瓢泼的大雨,缤纷的落下,死神帮老人撑开了伞,遮挡雨滴,老人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雨点,却发现雨点穿过了自己的手心,落在了地面之上。

  “这把伞不是防雨的,紫外线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我才会帮您打上伞。”死神平静地说道。

  城市里霓虹灯在斑斓的闪烁着,雨光让霓虹灯变得有一些模糊与醉意,老人也在默默的跟随着死神并肩而行,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这个死神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平和儒雅的气息,让她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十分的危险,所以就变得开始健谈了起来。

  “您是叫初墨大夫吧!我以前来医院的时候见过您,给我瞧过心脏,可我没想到您竟然是一个勾魂的,哦,您不觉得您做医生这个工作和您的身份有冲突吗?”老人有些好奇的问道。

  仿佛终点的目的地很远,死神也有时间与心情去回答;“没错,我就是医院里的那个医生,刘奶奶!我并不觉得我的工作与我的身份有什么冲突,因为我活着的时候就是一名医生,我死了之后,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本能去救人而已,因为我热爱生命,我比任何人都热爱,但正因为我热爱生命,所以我理解死亡,我会为拯救一条生命而感到兴奋与荣耀,也会为一条生命的失去,而感到悲伤与惋惜,这并不妨碍我去召集那些死去的灵魂去超度他们,因为死亡赋予了生命意义,所以生命才会显得宝贵,许多人,他们青春已逝去,他们疾病缠身,他们痛苦不堪,也许死亡是对它们最好的解脱罢了,这样他们下辈子就会有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刘奶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一个人应该很忙吧,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你有同伴吗?哦,对了,还有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归宿是哪儿?难道是地狱吗?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不是地狱?”

  此时,死神停下了脚步,走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的站牌下,而站牌之上,只有一个目的地,上面写着“人生下一站”。

  死神这时才缓缓的说道;“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疾病,战争,饥荒,所以我有成千上万的同伴,他们都在世界每一个角落默默的工作着,放心,您是个好人,您不会下地狱,地狱只给那些作恶多端,还有不珍惜自己生命的人而准备着,您会和您的老伴儿一样,会进入新的轮回”。

  “好人”?

  刘奶奶在脑海里不断地回味着死神的这句话。

  此时,一辆黑色的巴士默默的驶来,停在了死神与老人的面前,老人跟死神上了这辆巴士,巴士上有许许多多像死神一样打扮的黑衣人,他们的身边也全都带着一个人,有老头,有孩子,有年轻人,他们都坐在车位上,而黑衣人则默默的站在他们的身旁,刘奶奶也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了上去,而死神也站在她的身旁,车内安静极了,地上掉一根针,仿佛都能听见它的响声。车子缓缓的开动,老人发现那些人都目不转一惊的盯着窗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如痴如醉。

  自己旁边的窗户变成了像以前那样没有声音的老式电影机,回放的正是自己一生的故事,懵懂无知的婴儿,再到活蹦乱跳的小孩,自己的父母带着自己的哥哥姐姐们逃荒逃难,而背上则是自己。

  如此久远的回忆,在老人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模糊记忆了,在车子慢慢的开动的时候,开始变得鲜活了起来,从挖野菜小农村娃到上学小女孩,再到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父母在一场矿难中意外身亡,自己悲伤的哭泣,慢慢的有了四个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丈夫却死在了战场之上,最小的小儿子,也不幸夭折,发疯,吃药,想要寻死,但看到了那三双小小的眼睛之后,又努力的活了下来,带着三个孩子去上街讨饭,去打各种各样的零工,供他们上学读书,画面上的自己从青春靓丽带到满头白发,布满皱纹,本应该享受天伦之乐,却倒下了

  一生好长,一生又好短!

  在老人心情复杂激荡的时刻,巴士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大门,每过一扇门,每个人都有了一丝变化,老人苍白的头发开始慢慢地变成了黑色,皱纹开始慢慢的褪去,那操劳一辈子,紧皱的双手开始变得稚嫩,当窗户外的场景不在变化之时,车子停下来了。

  “刘姑娘,下车吧!到了!”

  少女与死神在一起走下了车,发现自己到了一个车站,自己身边也站满了和她一样被带到这里来的人,而这位少女,正是刚才的老人刘奶奶,她开始观察四周发现,除非是那种年龄本来就很小的人,外貌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车上的那些老人基本上和自己一样,已经变成了大约应该只有十来岁年龄的孩子。

  刘奶奶发现这个火车站只有三班列车,一个写着“轮回”,一个写着“地狱”,另一个写着“粉碎”,这也她想象中的阴间完全不一样,但是她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的,死神将她带到了轮回的火车旁,这已经排出了几百米长的大长队,堪比春运火车站买票,但是这不是最夸张的,一边写着粉碎以及地狱的两条队伍已经有几千人的长度,这两条队伍上的人,浑身是血,依然保留着他们死前的样子,有人身上插着七把刀,有人的脑袋已经掉了下来,只剩下一根肠子在那儿挂着,额,还有一个死神模样的人,端着一个大洗脸盆,里面盛着一堆肉泥,如果不是上面的那颗眼睛,估计也不会有人能够搞懂这一团肉酱一样的玩意儿,其实以前是个人!

  刘奶奶想要抓住死神的手,但是死神却撒开了,说到;“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了,我已经帮不了你了,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活着,遵纪守法,爱惜生命,不要自杀,不然的话,你就要和另外那两个列车上的乘客一样了。”

  刘奶奶疑问;“什么自杀也要下地狱吗?”

  “天道赐予灵魂,父母赐予生命,能够转世为人颇为不易,不好好珍惜,必然是要遭受惩罚的”死神说道

  死神的话并没有解开老人的疑惑,老人就被这簇拥的人群挤上了车消失在这茫茫的人群之中。

  死神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却发现另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在他的身后,那正是他的同事,“胡建国”。

  死神都有着阴阳两界的双重身份,当然,也有着双重的工作,初墨工作是个医生,而胡建国的工作却是一名刑警,他的身材比较高大威猛,属于一米九的个头,完全能给这些恶鬼与罪犯,展现非常强大的震慑力,肌肉也是非常的发达,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超级的人形金刚。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抽烟,这一点是其他死神却不能忍的,少数能和他聊的比较来的也只有初墨这几个人了,因为警察和医生总是会有一些微妙的联系。

  这个时候,胡建国吐着烟圈说道;“哦,这不是我们的熊大夫吗?”

  尼古丁味儿有点儿让初墨犯呛,不过最让他愤怒的是这个人竟然提了他的姓,“熊”!

  充满古风韵味的名字初墨再加上他这个姓氏之后,就彻底变了味,“熊初墨”这个全名在他成为死神之后,愣是被他们开玩笑,不知叫了多少年,这个不长眼的家伙,又开始拿这个名字呛自己,但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愣是没接他的茬。

  建国忽然发现初墨的脾气还是那样的差,,就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说到;“熊大夫,最近,忙吗?”

  初墨一脸不屑“你找话题的水平一点也没有提高”。

  胡建国拍了拍自己的头,说;“好了好了,不跟你闹了,你理解错了,你不觉得最近这几个月,死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刚才初墨,还满脸鄙视的想要找机会报复一下胡建国,可是正当他这个话题说出口之后,初墨却没了声音,作为死神,整天和死人打交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不过最近这几天死的人确实有点多,而且还都是自杀者

  ,望向那个被推到“粉碎”的车站上的灵魂,初墨陷入了沉思。

  在这一星期之内,初墨所管辖的医院那一片区域已经死了72个人,医院本来就是一个生死之事比较多的地方,自已刚开始并没有在意,他拿到了这星期下发的死亡者勾魂名单的时候,他才发现,足足有57个人死于自杀,这样高的自杀率和死亡率着实把初墨吓了一跳,像刘奶奶这样正常死亡的人完全是少数中的少数,抑郁症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传染病,自己的身心中也充满了疑虑,因为这些自杀者本来还有许多年的阳寿,现在倒好,因为自杀,他们的灵魂将要被完全的粉碎掉,然后再重新打磨,重塑变成所谓合格的灵魂,要么就是成为其他灵魂身上的性格,要么那些灵魂的下脚料,只能成为昆虫那样的低等生物,这些灵魂都是可怜之人,初墨的心中也是认同的,因为他知道他们都是迫不得已,被生活所迫、被压力逼疯,所以才选择了自杀,没想到除了自己所管辖的这片区域,别的死神的区域也开始出现了这样的自杀狂潮。

  胡建国看到了初墨那凝重的神情;“看来你那一片区域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真他奶奶的,现在的人这么不惜命吗?我总感觉应该有一种阴谋,正在悄然地蔓延,这是我的直觉,是一个警察的直觉”。

  初墨此时回过头来说的;“你就别在开玩笑了,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或者组织能和我们作对,我们可是管理生死的神,天道轮回运行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无法挑战的存在。”

  胡建国却牢骚道;“我个人感觉,万事没有绝对,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夏玲要找你,记得晚上去咖啡馆”。

  初墨是一脸苦涩,因为他知道,又有新的勾魂名单下来了,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尖叫,在“粉碎”车站的那个队伍里,一个少女正在狂奔,一个死神将她按倒在地,少女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你们搞错了,我要回家,我没有自杀!”

  少女的尖叫声传遍了整个车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而初墨只能默默的叹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如果反抗的越激烈,只会被就地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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