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魔功显威(3)
九华山上,红日东升,很是好看。山顶的大殿前,九华山弟子正在做早课。
所谓的早课,不过是九华山上的武学。门下弟子,在各自的师长带领下,操练武艺。
常欢所在的后山山顶上,刚好能够隔着大殿眺望,看清这些弟子们操练时的情景。
九华山终究是名门正派,更兼是道教圣地,而今弟子上千人,何其壮观!
而且,九华山弟子中成名之辈甚多,亦有许多弟子如当初的霍长卿一般,在官府任职,为朝廷效力。如此,也可算是在朝廷的进身之途,这才引得许多江湖子弟,纷纷投身在九华山中。为的,就是能够在有朝一日报效朝廷。
即是报效朝廷,又是一个成名的出路!
大殿内,霍南恒手捻胡须,看着一众后辈勤练武艺,心中说不出的欢悦。在其身边,是一个年貌在五十岁上下的老者,一身道袍,上绣着道教铭文。
此人便是现今九华山掌教,秋静山。他本是霍南恒师侄,却在当年霍南恒退位后,以三十岁的壮年接掌九华山,可算是九华山历代掌教中最年轻的一人。也许正是因为年轻,才有足够的冲劲,能够将九华山武学发扬至此。
“不错!静山,九华山弟子在你的带领下,无论是战力或是声势,都已不下于任何一家江湖门派。更兼是这些年九华山门下弟子多在朝廷任职,更有身居高位者。如此,便远非其他门派可比的了!”霍南恒很开心。九华山,是他们共同的荣耀。
“这便算了吗?”秋静山问道。
霍南恒道:“难道静山你还另有大志?”
“不敢有瞒师叔。自从静山接管九华山以来,心中便有大志。当初不敢说,是怕师叔觉得静山狂妄。”
霍南恒道:“而今你可以说了吧?”
秋静山道:“师侄不过两个愿望。一则,想要我九华山超越武当,成为真正的道教圣地,万众信徒来朝。”
霍南恒道:“百余年前,终南山乃道教正统,受天下敬仰。二十年前,张通玄创立武当,从此武当山成为道教正统,更是被洪武皇帝奉为至圣先师。而这张通玄,更是屡次推却了国师称号,被世人称作不慕名利的道心典范。”
后霍南恒又道:“若在你三十岁刚刚接管九华山时说出这番话,肯定要被人嘲笑。甚至于,同为九华山子弟,也一定会笑你不识时务。可现在,你已有权利说这话了。只要我九华山上下一心,早晚会超越武当,成为道教正统。”
人便是这样,世间之事莫过如此。一个饿着肚子的少年,若张口便说他要做天下之主,要做人上之人、天之骄子。只怕世人都会笑他是疯癫,是傻子,敢于在他面前说许多的嘲弄话语,敢于无情的碾碎他一个个梦想。
而当有一天,这个少年手握数十万雄兵,鄱阳湖一战称雄江南之时,他再说这番话,天下人只会对他钦佩,对他百般的敬仰。那个少年,便是而今的洪武皇帝,当年那个饿着肚皮的年轻人。
洪武皇帝的成功,便是证明了年轻人该有梦想。
可自那之后,世人也从未正视过年轻人的梦想。若当年秋静山豪言,要带领九华山超越武当,成为道教正统,只怕世人仍会笑他,甚至会在心底说上一句:“你以为自己是洪武皇帝呀!”
人心、人世,便是如此的可恶。流言蜚语,击碎了多少男儿的梦想,泯灭了多少男儿之志。
秋静山,便是以洪武皇帝作为自己的榜样!
接着,他又说起了第二个愿望。“还有,便是希望能帮助师叔,打败凌鹰!”
“你为何会这么想?”霍南恒想要打败凌鹰的心从未停过,但自从濠州之后,却从未向人表露。但不曾表露,并不代表旁人看不出来。至少,秋静山能够看出。
秋静山道:“师叔,打败凌鹰,并非为你自己,也并非是为了争胜,乃是为了我九华山。打败了凌鹰,师叔便是江湖第一人,我九华山也是天下第一门派。”
“好,为了九华山,我会打败凌鹰的。”而他心底想的,却是如何从背后打倒凌鹰。凌鹰的强大,是他不敢从正面仰视的存在。
池州城,林笑逃离监牢时正值黑夜,城中四门紧闭,他未及出得城去。等到天明,官府便已知晓林笑逃走的事情,立时在城中戒严,严查四门。
如此,林笑被困在城中,不敢去客栈,更不敢在寻常人家借宿,只能是寻找暗无人迹的角落存身,就如这城中的老鼠一样。
幸得,无论是否盛世,在各地州府城池之中也会有荒废的宅院。或是家主遭逢不行,或是年久失修的官宦府邸,总归能有他一处容身之地。
林笑便藏在这里。
天上,月朗星疏。头顶,是破瓦残垣。四壁漏风,是春风,吹的人很舒服,纵然后半夜有些许凉意,却也不碍事。林笑心中虽烦,烦的却不是这四壁的残骸,而是该如何出离池州。
他想了很多办法,想要在夜间摸出城去,却奈何城墙高大,他的功夫还不到家。若要强闯,晚间城门关闭,纵然他杀了门前的守卫,而城门厚重,开合之间也需要功夫,一个不好便会被人截在城中。
若是白天,城门的守卫又很多,该如何才能出城去呢?
世间的事便是如此,时机未到,纵然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出路。
鼓打四更,已经后半夜了。这时候,断臂残骸的房顶,突然一道身影飞过,带起了一路的烟尘,连带着房顶的断瓦被踏下,落在林笑身上。
林笑正心烦,头顶落下的瓦片被他手掌抓碎。
而后,房顶又是一行人经过,步伐奇快,却是在追赶前面的身影。
“这些是什么人?”林笑当下来了兴趣,想追上去瞧一瞧。
前面,一道黑影,月色下在房脊蹿行。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包袱,好似人头大,却又并非人头。包袱里面“叮当”作响,若不是铁块,便是金银等贵重之物。
“这人莫不是一个飞贼?”
“中!”却说后面追赶的人中,有一个手中飞舞着绳索,绳头上带着飞爪,向其头顶抓了过去。
前面,提着包袱的黑衣人却是身形加快,头跟随底下。对方的铁爪却是抓在了其背上,将他黑色的外袍抓碎,露出了里面的身形。
夜色下,此人仍旧看不清面目。因为他的脸上、身上,乃至双手之上都缠绕着绷带,裹了一个密不透风。
此人正是杨迟!
见对方紧紧追随,杨迟忽而从房顶跃下,蹿入宅院之中。却是在这户人家的前门而今,自后门而出,又在街巷中打了一个回旋,向着来处而去。如此这般,当能将对方甩开。
杨迟本不是江湖人,全因在机缘巧合之下,接纳了郑源的魔功入体,才有了今日。而这魔功十分神奇,非但是令杨迟自身充满了内力,更是平添了许多的江湖经验。似这种飞檐走壁、躲避追击的本事,竟也已无师自通。
这便是魔功的神奇,也是魔功的魅力。纵使魔道骇人,却也使历代江湖人趋之若鹜的原因。
兜兜转转,甩开了那些“跟屁虫”之后,杨迟脚步稍缓,人也出了一阵粗气。
突然,暗巷中的杨迟一个转身,满眼都是警惕之色。“什么人?”
来人自巷外现身。正是林笑!
乍见之下,两人有一种相熟之感。这并非是他们屡次见过,或是早有渊源,而是在于两人体内的功法。
杨迟体内,是原血魔功的功力。而林笑,当初也是被原血魔功所伤,进而魔气入体。归根结底,两人的功法本是同源,彼此乍见,便多了几分默契之感。
但杨迟仍旧心。“你也是来抢夺珠宝的?”
林笑这才道:“我对你手里的珠宝没有兴趣。倒是你,踏破了房顶,吵醒了我的好梦。”两人彼此之间并无利益纠葛,目光对视下也多了几分安心。
杨迟道:“那可真是对不起了。”
“没事。”突然,林笑的腹中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你饿了?”
“或许吧。”他也该饿了。这连日来,他在牢房中就只有稀粥,逃离牢狱之后有一心在思索如何离开池州,根本就没去弄食物。更何况他现在身上无钱,只能去抢、去偷,而他却又不屑于做这些事情。
林笑是魔头吗?可他做事却是比正派中人还要正派。
杨迟道:“我请你喝酒?”
“吃饱了再喝酒!”两人笑了。
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珠宝的包袱,林笑本以为他会请自己去吃些好的。无论夜多么的深,只要提着这一包珠宝敲开店门,店家都会很乐意招呼。
可他们却没有去任何一家酒楼、饭庄,而是到了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池州城最是低洼的地方,最是低矮的房屋,住着最是低贱的人,的地方!
杨迟推门进院,却也不怕那满是绷带的面孔把对方吓到。“婆婆,我回来了!”他开口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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