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群魔乱舞（4）
池州城，一队快马，当先一人手持黄娟，疾入城中。一路上，此人当街唱报：“圣旨下，闲人回避！”
来人是锦衣卫，特地到池州传旨。至于这圣旨的内容，寻常百姓自然无从知晓。
城中，流言如雪片般纷飞。关于林笑的传说，从未断过，而今更是传言，林笑是什么妖狐转世，能够行神迹，这才能在层层搜索之下安然脱身。
对于这样的传言，常欢当然不相信。
霍南恒又来了。“常欢友，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快说！”
“别急，让老夫先喝一口水。”霍南恒将茶碗饮尽。“今天，锦衣卫到池州传旨。林笑本为逃犯，又屡次刺杀锦衣卫官员，更是在池州被捕后截杀狱卒潜逃，而今皇帝震怒，命人送来圣旨，将林笑在池州处决，不需带回京城！”
这可算是一大坏消息！
原本常欢等人计划，要在回京路上劫夺锦衣卫队伍，救出林笑。可现在，若林笑在此时节被捕，将会遵照圣旨就地处决，到时候常欢纵然有心却也使不上了。
“不行，我们要先于锦衣卫一步，找到林笑！”
霍南恒道：“恕老夫直言，我们若能找到林笑，一早便已找到了。”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常欢尚未发觉，他已经有些过分依赖霍南恒了，依赖九华山了。这倒也是无法。他们在池州，可谓是人生地不熟，若单只依靠他们三人之力，在偌大的池州城中寻找林笑，无异于大海捞针。
霍南恒道：“不若这样！老夫继续命九华山弟子在城中监视。非但要寻找林笑，更是监视锦衣卫中人。到时候，无论是我们先找到林笑，或是锦衣卫先寻到林笑，我们都可动手抢人，也好过漫无目的的搜寻！”
“这个办法好！”常欢道：“我也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天我就出去，就算是撞大运，也要出去碰一碰！”
他们的确就是撞大运。连同杜家姐弟，三个人在街上，险些被淹没于茫茫人海。
而今，街面上差不多每十个人走过，便会有一个人眼神中闪烁着阴翳，好似在暗中观察着什么。这些或许是朝廷的捕快，或许是锦衣卫的暗桩，更或者是九华山的弟子。总归，而今的池州城是鱼龙混杂。
常欢有意，让三人分开寻找。陵仙子却道：“常大哥，我看咱们还是在一起的好。若真是遇到了林笑，或是与锦衣卫发生了冲突，人多也好有个照应。”
从前，陵仙子称呼其为“常公子”，而且话语之中多带着疏远、冰冷之意。她对待旁人从来都是如此。
而如今，换做了“常大哥”这个更为亲密的称呼，反倒令常欢有些不习惯。两人之间，平添了几分暧昧之感。
或许是常欢多想了。但年轻男女在一起，纵然并无男女之情，也难免会有几分遐想。若半分遐想皆无，只能说这二人是圣人，或者是那姑娘姿色实在平常。
“你说的也对！”常欢脸上仍是焦急之色。
一天的时间转瞬而过，到了晚间，三人在街角用过了饭，杜陵讳嚷着要回去。
突然，常欢想到。想到了，便说道：“肚子，你若是林笑，会藏在什么地方？”
杜陵讳道：“我又不是林笑！”
“如果换做是你呢？换做是你，被锦衣卫追杀，被朝廷通缉，你会躲在什么地方？”
杜陵讳道：“如果有朋友，我当然是躲在朋友家中！”
“若你在池州没有朋友呢？”
杜陵讳道：“我当然是躲在没有人的地方！”
“原来，我们都错了！”
陵仙子也似有所悟。“常大哥是说……”
常欢道：“之前，我们只以为借助九华山的弟子，大批的人手可以很快找到林笑。可实际上，人手众多，便人多嘴杂，平添了许多的变数。依着林笑的性子，即便见到有人在找他，也不会现身！”
陵仙子问道：“那什么地方无人呢？”
杜陵讳答道：“破旧的寺庙，荒废的宅院，甚至是乞丐窝……”
常欢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好在，似这样的地方，池州城中并不会很多！”他早该想到，林笑没有朋友，若想存身，必然在这些地方。
林笑没有朋友吗？他当然有朋友，不提常欢，这杨迟便是他的朋友，还有那个独居的老婆婆，也可称之为他们的朋友。
只不过，杨迟同样与他一身麻烦，两人正躲在一处。而那老婆婆家中，他们二人却又不敢去，生怕会为老人家带来麻烦。
杨迟倚靠在墙角，装珠宝的袋子在其腰侧，其中传出一种硬硬的冰冷。但无论是谁拥有这一笔财富，他的心都会是热的。
杨迟的心是热的，却并非为这珠宝，而是为了朋友。身边的朋友，林笑。
“林笑！”他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笑，便也笑了。
“你笑什么？”林笑问。
杨迟道：“我在想，我现在是否已经踏入了江湖？”
林笑道：“你知道江湖是什么吗？”
杨迟摇头。
这样的问题，一千个江湖人心中会有一千个答案。而在林笑心中，江湖不过简单的两个字。“是情、是仇！你可曾有过情？你可曾有过仇？只要你有，便已经身在江湖了。”
情，他曾有过情，是对南秋雁。杨迟对她一往情深，可以在人生懵懂之际陪她一脚踏出古城。这便是世间大情。肯为了对方而付出，为其舍弃一切，世间最真挚的情感没过于此。
仇，他有过仇吗？或许，他曾恨过郑源。可现在郑源已经死了，他都不知该去仇恨谁。但他已经踏入江湖了。
一入江湖，就再也不能退身了。但好在，这江湖上还有朋友，才不使人觉得孤单。这江湖中还有爱人，才不觉得乏味。杨迟已下定决心，池州的事情一结束，便去找南秋雁。他要吓南秋雁一跳！
“走！”林笑突然道。
“到哪去？”
林笑道：“我们喝酒去！”
“喝酒？你不怕被人发现了？”
“江湖有情、江湖有仇，却也不能没了自在。若失去了自在，这江湖还有什么意思？”
就这样，两个人寻了出街角的酒家，点了些酒菜。
这店家本已快要收摊，却是迎来了这两位顾客，忙又招呼起来。
酒菜上齐，店家又靠在墙角打瞌睡。
林笑两人连饮了一个时辰，直要醉了。这时候，林笑却摇晃着空酒坛，大喝道：“店家，上酒！”
“没有酒了！只有血。”店家站起了身，扯去了身上的围裙，挽起了袖口，露出了如铁般的手臂肌肉。“两位可喝得醉了？”
“这酒里有毒？”
店家道：“这酒里没毒。”
“既然没有毒，醉一醉又怕什么？”
“可人若是喝醉了，脚步也会轻快几分，反应却要迟钝几分。这便足够了！”
街巷上，又有数人行来，可他们却不是来喝酒的。当先一人，正是“云里摊手”常青云。
林笑站起身，身子略微摇晃，便站了一个结实。他好像真的是醉了。而杨迟的样子也比他好不了哪里去。若这酒中有毒，素来机警的林笑只要粘唇便能够发现。可正因为这酒中无毒，他才饮得如此痛快，也醉的如此痛快。
不需再行废话，常青云一只铁钩已然飞袭过来，瞄准的目标却是杨迟腰间的布口袋，那一袋珠宝。
却在这时，如醉猫般的杨迟却是从桌案上一跃而起，闪过这一抓，而将酒壶扔了过去。他的动作，何曾因吃酒而带来半分的迟缓。
酒家中，那店主人也待动手，却是林笑先于一步，一掌打了过去。他的掌心，魔功吐露，带着如雾般的酒气。“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毫无防备？夜至更深，你这酒铺却开在荒僻的街角，根本不会有客人。待等我们来了，才假意起身收拾摊位，岂非便是在故意引诱我们？”
这人正是猜想到，林笑他们可能夜半饥饿，才在此设伏，却不想林笑机警，早早便识破，与杨迟二人假意吃酒，却将酒气都以魔功化去，而今自掌心随着魔气喷了出来。
“既然早知我们设伏，你们还敢一头闯进来？”
林笑道：“因为江湖还需要自在！”他与杨迟所要的自在，并非是饮酒，而是真正的自在。他们要借着吃酒的机会，将这池州城搅弄一个天翻地覆。纵然战死在此，却也好过如老鼠般的在暗处偷生。
这便是他们的自在！
杨迟又是飞起一脚，将桌案踢起。而常青云则是飞爪横扫，将桌案抓碎，破为纷纷的木屑。
林笑这里，手上连攻，打得那店家喘不过气来。却在这时，对方不知从何处抄起一柄短剑，剑身尖细，如同烤肉的铁钎一般，向着林笑身上戳来。
在常青云身边，另有数名年轻人，手上长剑光华硕硕，也已动起手来！
“哈哈……”林笑大笑。
“真是痛快！”杨迟终于明白，这江湖的真正魅力。有情、有仇，更有自在。自在的江湖，自在的江湖人。他从不后悔踏入江湖。若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更会毅然决然的与南秋雁离开古城，踏上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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