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天妒红颜（3）
穆羽道：“好了，现在安全了！”
杜陵讳问道：“你觉得这里安全？”他满脸都是不信任。
穆羽却十分自信。“我敢说，此间的主人，是连池州府衙也惹不起的人物。你说保险不保险？”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就凭这珠宝！这珠宝该当是进贡之物才是，而能够出现在这里，便说明此人上通朝廷，绝非地方官府敢惹。”
这库房的地方很大，四下里都是木箱，箱上贴着封条。另有十几个一人多高的木架子，每一格上都摆放着瓷器、玉石。另外三面墙壁上，也挂着大各异的名人字帖。
陵仙子仔细观瞧，不觉大为惊叹。“荡舟图，晋顾恺之亲笔！此物若是真迹，这价值何止万金啊！”
常欢对于书画并无精研，却也知顾恺之其名，便代表着“价值连城”。
穆羽倒是精于此道。“姐也懂得书画？”
“一点点。”陵仙子脸上是仍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笑。但这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令穆羽越发的表现自己。
穆羽道：“顾恺之可喂全才，字画双绝，更是善画山水、人文、走兽。而此画最难之处，却非顾恺之之名，而是在于保存。世人皆知，墨上一千，纸上八百。如此多的年头，能将画稿保存如此完整，实数难得。”
陵仙子道：“若依我看，其中精妙就在装裱。若无高超手艺，书画也不会保存如此之久。”
这时候，林笑站起了身，向外走去。
“林大哥，你做什么去？”杜陵讳问。
“出去找吃的。难道这满屋子的书画能够填饱肚子？”林笑开口如此，众人都感受到了他心头的火气。
倒是陵仙子，心底暗笑。“想不到，这林笑竟有如此孩子的一面。”
这是而今的林笑。从前，他虽也为陵仙子的美貌而惊艳，却自觉出身低微，而不敢有非分之想。或许是入魔之后，他的性情大变，敢于挑战世间一切的不平和权威。
天将亮，可院中并无人。纵然有人，却也难以寻到林笑的踪迹。
突然，好一阵饭菜的香气传来，引诱的人食指大动。林笑便是顺着这香气而去。
到了院外，这香气没了，转而传出的是一阵苦涩的味道。是汤药的味道。漆黑的浓汤，在砂锅里翻滚，而透出的苦涩味道。
“哎！”院中，一声姑娘的轻叹。这声音中的悲切和无奈，好似刺痛了人的心。
悄悄的，常欢趴在墙头，去看院中的一切。
此时，砂锅上的火已经熄灭。一个年轻的姑娘，捧着药碗，鼻头在碗边嗅了嗅，而后姣好的容颜微皱。“这难喝的东西，终于要到了摆脱它的这一天。”
林笑的心跟着一颤。他好似能够感受到，一个正值天真烂漫的姑娘，却终日饱受病痛折磨的那种无奈，和对未来无尽苦楚的惧怕。
突然，院外有人寻过。是花家的护院。情急之下，林笑一跃进入到院中，想要将这姑娘制住免得被她惊叫出声。
“哎！”姑娘又是一叹，双目凝视着药碗，好似并未发现林笑这不速之客的闯入。
林笑的手指，停在姑娘的颈后。只要稍稍前抵，便可让她昏过去。可林笑没有动，像是不忍。也是因为姑娘并未发现他。
林笑伸手，在姑娘的面前划过，可姑娘却根本未曾做任何反应。
林笑心头更震。这个姑娘竟生活在黑暗之中！
难怪，这姑娘脸上丁点笑容也没有。一个整日生活在黑暗中，又与病魔为伴的人，又谈何快乐呢？忽而，林笑对她有一种同情，对这年华感到一阵悲哀。原来这世界上，总有比自己还值得可怜的人。
他轻轻的退身，不发出一点声响。
却在这时候，姑娘突然开口。“你要走了？”
林笑猛的回身。“你怎么知道我在？”
“我虽看不见，可我感觉得到。或许，这是我唯一优于常人的地方吧。”
林笑问：“可你为什么不喊？”
姑娘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喊？”
“你不怕我是坏人？”
“如果你是坏人，我喊了又有何用？”
“说的在理。”
姑娘又道：“而且，你也不像是个坏人。”
“你怎么知道？你又瞧不见。”话出口，林笑心底便是深深的自责。他不该这样伤害一个善良的姑娘。
姑娘问道：“你受了伤？我这里有些刀伤药。”
林笑真的怀疑，这姑娘是否真的瞧不见。
“你身上有血腥味。就像我爹爹每次受伤的时候一样。”
“哦！”林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自己来便好。”他竟发现姑娘在解他的衣襟。
“我又瞧不见，你怕的什么？”
姑娘的手，却比世间任何有眼的人更巧。她伸手摊开林笑的前巾，却不触碰他伤口的皮肤，便已将药粉撒在上面。
这是个心无防备的姑娘。同样的，她的娇弱之态，也令林笑对其毫无防备。甚至林笑都未想到，只要这药粉中有丁点的毒性，他便完了。
可这药粉中无毒，涂抹之后是一阵火辣的刺痛，而后又是冰凉的舒爽之感。这是真正的刀伤药。
姑娘道：“以往，每每我爹爹受伤，我都是这样帮他上药。”
“你也将我当做了你父亲？”他的确不会和姑娘聊天，更不会哄一个姑娘开心。
姑娘道：“你是我最后一个朋友！”
“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更不知这不久的将来，是否还会遇到朋友。”
林笑的心一痛。若这话从垂暮之人的口中说出来，不会对林笑造成触动。或者是从一个江湖人口中说出来，他也会将之当做平常事。因为江湖人本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可这话却是从姑娘的口中说出来，一个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姑娘。
“你在服药？”
姑娘道：“我自便有病。能够活这么久，多亏了我爹爹的照顾。可如今，爹爹已经无力照顾我了。”
“我……”林笑多想喊出口；“我要照顾你！”可他没有说出口。自己何尝又不是朝不保夕呢？
“你会好起来的。”
“我不愿再这样下去了。”
林笑问：“你不愿意再喝这些苦水了？”
“不。我是不愿意爹爹继续痛苦下去。”姑娘道：“为了给我治病，爹爹甘愿做起了人家的打手。而自从我们搬进了这院子之后，爹爹就从未开心过。”
接着，林笑与她聊了起来，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或许，他们该是上辈子的朋友。
从姑娘的话中，林笑知道她自幼便有怪病。在她十几岁时，病情发作，人变的骨瘦如柴，进而是双目失明，体内的脏器也在蜕化。说不定哪一天，她便会“衰老”而死。
为了姑娘的病情，她爹爹访遍了名医，才求来了一个方子。可这方子中的药物，却又金贵无比，又非是有钱便能买到的。
为了她，他爹爹甘愿做起了花常在的打手，去为他做哪些违心的事情。
林笑道：“为了你父亲，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姑娘道：“我虽只见过花常在一次，却也从父亲的话中感觉到，花常在是一个不讲信义的人。若有一天，父亲对他没用了，他便不会再为我寻来那些珍奇药材了。最近，我便发现每日里汤药的药量在减少。这便是花常在已经停止了药材的供给。而爹爹为了让我安心，才将现有的药量分摊开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去做违心的事情，可以为了让女儿安心，而撒下这样无声的谎言。
“你父亲是不是叫做常青云？”林笑突然变得聪明了。
“你认得我父亲？”
林笑道：“听说过他的大名。他是一个好父亲。”
…………
天彻底的亮了。太阳一但跃出地面，便会走得很快，渐渐天已近午时。
“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沿途追踪，却被他们甩掉了。”杨香也很急。
“这也急不得。”吴飞飞道：“想那林笑逃出监牢已经十几日了，可见这子藏身的功夫十分了得。”
杨香道：“可他这次并非一人，而是一行六人。如果我们再找不到，可就说不过去了。”
吴飞飞道：“你确定都搜过了？”
“有一处人家没搜。”
“为什么不搜？”
杨香道：“此人身份太过特殊，还是先请示上头的为好。”
“什么人如此特殊？”
同样的，霍南恒也在等消息。“常欢他们没有回来？他们是去哪了？”
霍逸轩道：“爷爷，常欢会不会对我们起了疑心？”
“不会！”霍南恒自觉并无破绽。“可他们能去哪里呢？”
“我快要饿死了！”杜陵讳最先嚷了起来。当然，他嚷的声音很低，否则非要被发现了不可。“林大哥怎么还没回来？”
常欢道：“你也只有忍一忍了。等熬过了白天，晚上就好办了。”不用去看，常欢也知道外面风声正紧，此时出去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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