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照片
林问青经不住，耳根发烫，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冷冷清清，听不出情绪。
“我睫毛不长，你不要数。”
他匆匆把试卷摊开，“我给你讲这一道题。你先看一下题目，不然听不明白。”
结果两节晚自习，林问青自己都没有复习，帮着夏新枝从头到尾，把基础知识梳理了一个大概。
夏新枝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后来觉得有点烦，小动作频频。最后已经完全是耐着性子，拖长了声音，“学习好烦哦。我是真的佩服你这样可以一直学习的学霸。”
林问青把试卷夹进书里，“习惯了，也没那么难。”
夏新枝不置可否。
反正她是不可能习惯的。
一只手撑着脸，忽然间想到什么，“你来我们学校，是第一次大考吧？”
“嗯。”
“那太好了，你到时候跟我一个考场，你记得给我看试卷啊。”夏新枝刚才还颓废，现在立马来了精神，“你考试的时候我不打扰你。就做完了把试卷放边上，别压着就行。我睡醒了自己看着抄。”
“你的座位应该不在我后面。”
“没事，小问题。”夏新枝不以为意，“倒时候把座位一换就行，反正最后一个考场也没人管。”
磨磨蹭蹭就到了下课，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枝枝，晚上一块出去玩吗？”明明刚吵完架，易枫禾觍着脸上来，“不叫许露凝。”
夏新枝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她对学习的热情一样。
她看着易枫禾厚脸皮的样子，觉得好笑，看他一眼，“不去，要考试了，晚上我要回家看书。”
“你和你同桌两个人，消失了两节晚自习，是不是在偷偷约会啊？”
“我们讨论问题呢。”
“哦~讨论什么问题啊？讨论床上的问题？”易枫禾笑得一脸暧昧。
夏新枝看了一眼身边静静站着，把练习册放进挎包里的林问青，怕他脸皮薄觉得难堪。上去踹他，
“你能不能别把人想的都跟你样的龌龊。”
易枫禾嘴一咧，不再开她玩笑了。
他们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隐没在夜色之中。
到校门口，有人去买烟。易枫禾等着，手抄口袋里，背微微弯着，难得安静了会，好像在想事情。
半晌，才似笑非笑地嘀咕了一句。
“都是男的。能有多纯啊？操。”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疯狂地肖想她吗。
胳膊软绵的内侧，一小截裸露的腰侧。都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入了魔障。
-
晚上下课，夏新枝回到家里。
到家里，房子很漂亮，红砖绿瓦，在市中心地段的三层别墅，附带一个小花园。植被长势很好，郁郁葱葱。
她刷门卡进去，本来以为只有许阿姨在。
只是还没有走到的时候，门就已经从另外一边打开了。露出脸的女人非常年轻，皮肤很白，火红色的卷发别在耳朵后面，摆出一个夸张的惊喜表情。
“小枝，你回来啦！”
夏新枝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没回应，换鞋子进屋，半晌才敷衍地“嗯”了一声。
又是这个女的。
长的倒是挺好看，以前是个模特。现在自己开服装店，还有一个小夏新枝一岁的女儿。
夏新枝一边脱鞋子，曾霜就一边后退，一边在隔着不远的，带着笑容凝视她。扬声朝里面喊了一句，“新枝回来了！”
应该是跟爸爸说的，里面也没什么回应。
夏新枝心里暗暗吐槽，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晚啊？”女人摩擦自己双手，跟她寒暄。
“哪里晚了。”
“寻常不是五六点就可以下课吗。 ”
夏新枝没好气地说，“你当我是小学啊。我们学校有晚自习的。”
女人笑脸一僵。
“八中的学生就是不一样，每天那么自觉。”
夏新枝抬起眼，不想再跟她虚与委蛇。有些坏心眼地问了一句，“你女儿今天也没有来吗？她不是早就说要来吗？”
“嗯……”曾霜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叶如早就想过来，但是最近生病了，在奶奶家养病。”
“啊。”
“过段时间，叶如就要转到你们学校读书了。到时候尽量让你们一个班级，你们可以当好朋友啊。”
夏新枝勉强勾了勾唇角。
曾霜已经连续出入家里好几次了，每一次都是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在厨房客厅来来回回，操持家务。
夏新枝本来以为她就是做做样子，后来发现她是真的会煮饭。而且手艺很好。
客厅里，光影闪烁。
电视机开着，在放省台的新闻。夏至城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衬衣，头发略短，五官轮廓鲜明。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不怎么显年纪。
夏新枝抠了抠手心，报备了一句，“我进去复习，要考试了。”
她在他爸爸面前，还是努力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
“等一下，枝枝，坐这里来。”他透过手机顶端看了夏新枝一眼。
夏新枝坐过去。听见他用商量的口吻，“这个阿姨你也见过几次了，你感觉她怎么样啊？”
一点都不好。
夏新枝表情淡淡的，“没觉得怎么样，就感觉你换女朋友速度挺快的。这才几个月，又有新女朋友了。”
夏至城一挑眉，察觉出女儿语气之中的小情绪，“注意你态度。”
“我怎么了。”夏新枝忍了忍，语气还是不免透露出几分艰酸，“这都第几个了。你在外面玩女人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往我住的地方带啊？”
夏至城没什么所谓地笑笑，“要是结婚，就是你妈妈了。你总得看看啊。”
“要吃饭了！”厨房传来女人高亮的声音。
夏新枝听到他说起结婚，心态就已经崩了。饭也不吃，豁地站起来，把门拉开，又狠狠关上。
她用力跑出去，衣着单薄，寒风烈烈，吹乱了她的裙边。
其实挺没用的。
她年纪在长大。但还是学不会隐藏情绪。明知道跟那些女人生气也只是白生，却偏偏忍不住。
道理她都懂，只是夏至城玩什么都随便，为什么偏偏要结婚。
夏新枝就是无法承认任何一个女人取代她妈妈的位置。
她把手放进口袋，打电话给他哥，电话嘟嘟叫了两声，接通了。
白昊那边声音嘈杂，几个人在打麻将。噼里啪啦的声响，络绎不绝。
他接起电话，用眼神示意旁边的人坐他位置帮着玩一圈，走到一边询问，
“妹，咋了。”
“我跟我爸吵架了。”
“吵什么啊？”白昊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上一支烟，“我要是有你这么个爸爸，不知道多高兴呢。长得帅又有钱，还不怎么管你。玩什么都能玩到一块去。”
夏新枝有点生气，“他玩女人，我也得玩女人才能跟他玩到一块去。”
“哈哈哈哈哈。”白昊吐出一口烟，“你找男朋友呗。”
“你有病。”夏新枝懒得跟他说，“你们在哪里啊？我也出来耍。”
白昊，“之前不是说要复习吗？”
夏新枝撇撇嘴，“不是你们教我的――做人不能太攀比，踏踏实实做自己。”
白昊笑得烟都抖了。报了一串地址给她。
夏新枝过去，里面乌烟瘴气，烟味很重。她虽然不喜欢闻味道，但是夜晚这么长，她也没什么别的事做。
不过她一到，几个人就都自觉把烟给熄灭了。
白昊去厕所，给她让座。她玩了几圈，摸到十三不靠的烂牌，又把白昊叫来接着打。
另一边桌球，几个女孩扎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招呼她过去。
于芷若把手机划开，打开相册，翻出最新的照片。
“就是他啊？”
“嗯，我上回就在和新开的那家西餐厅看见的。我坐卡座，里面灯光挺暗的，我偷偷摸摸拍了一张照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
旁边女生仔细看了一眼，“照片这么糊……但还是真的好看。我下次也想去那吃饭了，说不定能碰上。”
夏新枝本来没兴趣，余光略过，视线一顿。
这人真的，说不出的眼熟。
她过去，直接把手机夺了。
屏幕上面，一个男孩子抬起手，指节向外撩开帘子走进来。
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很简单的黑色衬衣，却挽起来到小臂，手臂微微在发力，肌肉包裹着纤长的骨骼。身材单薄却不瘦弱，肩线、腰线，都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怎么说？枝姐也有兴趣？”
夏新枝不回答，反问：“这照片在哪里拍的。”
那个人讲了地址。
还在说说笑笑，“这男的看着也就我们这么大吧。穿这衣服……”
她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最后选择了两个自相矛盾的词，“看上去真的又清纯，又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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