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16.
夜已深，天空中浮星挂月。
隔着厚重的窗帘，透进一丝朦胧的夜色。
一局游戏结束。
水晶在五十三分钟时爆炸。
游戏跳出到队伍房间里。
左下角的聊天框一闪。
别禁加里奥：剑姬牛逼
blackwhite：不好意思啊
托马斯二号：傻逼
撂下那两个字，他径直离开了房间。
孟新月扔开鼠标，双眼直视前方的电脑屏幕，目无焦距。
实际上她还沉浸在谢放那句“信他带她赢”给她的冲击中。
她以为他是随口说的。
未曾想到，半个小时前，他带领着露露单带上到对面高地不说，又对上对面五人葫芦娃救爷爷式的满地图围剿，还打出了波一换三。
最后，竟然“感化”了发条，也“感化”了女警。
而那个冥顽不顾、嘴臭无比的螳螂在五十分钟要拿大龙时，才慢悠悠地跟着出了泉水。
五人齐心协力，一波了对面，完成究极大翻盘。
夜风在吹，轻飘飘的。
孟新月依稀感觉到了凉意，不自觉地轻颤了下。
回过神来，她捧着因长时间游戏而发红的脸蛋，脚尖点地，转动椅子往后看。
动作不算小，谢放掀了掀眼皮。
孟新月心头那股子热血还未消殆，看着谢放道：“小弟，我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游戏。”
“嗯？”
“我以前打游戏只是用来消遣时间的，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职业队伍的出现，可是我现在好像懂了。”
谢放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没打断她的话。
“刚刚那把，我真的有种全身血液都在沸腾的感觉，第一次！”她竖起食指，在空中晃了晃，“我好像开始喜欢上这个游戏了。”
“是吗？”谢放唇角勾起笑意，渐渐加深。
“真的小弟，我现在觉得这个游戏真特么好玩儿。”
“只要你不认为是玩物丧志就好了。”
“不会不会，”孟新月猛摇头，此时此刻，她心里一点那样的想法都没有。
她仓皇地摆着手，和面带笑意的谢放四目相对，他瞳仁又黑又亮。
孟新月陡然一愣。
她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谢放一次。
清瘦的脸上稚气已脱，黑亮的短发堪堪盖住额头。
单眼皮，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小山似的鼻梁又高又挺，薄唇微勾，面色柔和。
眼尾下有颗泪痣，是她记得的那颗。
今天还穿着件纯色的黑毛衣，掩不住他十代末的少年气，但也蕴藏着若有似无的成熟感。
两者掺杂糅合，生出一股清爽又微妙的气质。
像荷尔蒙，令人无意识地被吸引。
小弟长大了啊。
孟新月想。
#
一晃三日。
日落月升，天快黑时，谢卫华开车，送一双儿女去机场。
谢静拎着大行李箱，准备出国，回学校读书。
而谢放呢，本来要定昨天从南城去上海的高铁票，没买到，再加上今天也没票，一来二去，只好改成夜里的机票。
暮色四合，机场行人拥簇。
谢家家长和子女告完别，早早地就走了。
送别这事，在谢家司空见惯，也没太多的感情浪费在这。
谢静是九点半的飞机，谢放早一些，八点十几分。
现在七点多，姐弟俩一合计，去楼上的星巴克里消磨时间。
点完喝的，坐在窗边，两人毫不搭理，各做各事。
谢静带一副古板的黑框眼镜，敲着mac的键盘，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弟弟。
而谢放在专心玩手机。
他抿了口冰美式，没加糖有点苦，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等那股劲过去后，又展着脸，在微信对话框打出一行字。
谢放：我不能陪你上到王者了，不好意思啊
等了一两分钟，孟新月回复：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还带我上到白金二了呢
谢放：可是——
他欲言又止，孟新月好奇心被揪起：可是什么？
谢放犹豫了下，继续打字：你不是要比孙XX提前上王者吗？
孟新月：那都是老黄历了
孟新月：现在啊，我就想好好玩游戏，早日上到王者
谢放：嗯？？？
孟新月：这个游戏好玩，我喜欢玩，所以定了个新目标，有问题？
看到这两行小字出现在对话框，谢放唇角微微地弯了下。
谢放：没问题
孟新月：-.-
他和孟新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脸上的表情虽然很淡，但看得出心情不错。
谢静打完文档保存后，一抬眼，眉心微蹙。
她合了电脑，双手抱臂，开口：“谢放，我们俩谈谈吧。”
被点名的人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平静似水。
须臾，谢放说：“好。”
#
八点整，谢放登了机。
基地微信群里，Mita在五分钟前@了他一下，询问航班到沪时间。
谢放：十点左右
Mita：o
再没下文，谢放又点开［四楼左右］。
谢放：我上飞机了
妈妈：儿子，一路小心
妈妈：到了发个短信报平安
谢放：嗯
……
在一水儿的家长问候最后，谢放看到了孟新月的消息。
子皿：小弟，一路平安-.-
-.-
她最近好像钟爱这个贱兮兮的表情文字。
谢放笑了下，回复：我知道－O－
八点十分，谢放把手机关机。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从里面望出去，远处的停机坪黑茫茫的。
近处大灯照着，人影阑珊。
他阖起眸子，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和姐姐的谈话。
——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月月？”
问出这话的谢静脸色很不好，唇线紧绷着。
谢放神色一正，坦诚道：“是，我喜欢她。”
“我不同意，”谢静忙不迭接话，“我警告你，别让月月知道，我不想我们俩的关系因为你变得尴尬。”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薄怒。
谢放看着姐姐的脸，却似乎看到了另一人，明眸善睐。
良久，他眼皮微耷，长睫垂下晦暗不明的阴影。
“我知道了。”
#
十点过几分，飞机在机场落地。
谢放背着包通过航站楼，在大厅打量半周，找到了来接他的Mita。
两人一道取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
一个小时后，车开到基地。
隔着落地窗看进去，一楼二队的训练室灯火明亮。
谢放莆一进门，阿姨就端着从餐桌上收拾的空碗走过来，“放崽，吃啥饭？”
“饺子吧，谢谢阿姨。”
“没事。”
阿姨甩了下手走远。
谢放把包放到楼上的房间里，洗了个热水澡，再下楼时，客厅的餐桌旁坐了好几个人，大都是二队的。
谢放跟他们打过招呼，等了一小会，端着刚出锅的饺子回了二楼。
NS战队有两个基地，在同一个小区，隔得不远。
一间给打LPL的一队住，另一间，则是给打LSPL的二队和青训队住。
十几个人生活在偌大的别墅里，倒也不算挤。
二楼尽头有间房，越走近，声音越大。
正是青训队的训练室。
他走进去，坐门口的的Ken一抬眸就看到了，脸上一喜：“放哥你终于来了。”
谢放点点头，坐在自己位置上，边开电脑边吃饺子。
没几分钟，Ken打完他那把，窜到角落里来，趴在谢放的椅背上，“放哥，你没忘记吧。”
谢放把空碗推至一旁，登游戏的闲暇挑了下眉，“忘记什么？”
“就我女神的签名啊，”Ken惊道，“你不会忘了吧！”
“嗯，忘了。”
“卧槽，你怎么能忘！放哥！”
Ken情急之下大喊了几声，在不甚安静的训练室里仿佛扔了颗惊雷。
彼时，和Ken双排完一把的AD正揉着困意的双眼，被他吓得睡意尽消，埋怨了一句。
而五人一排的座位正中，祝西宁淡淡地开口，“吃金嗓子了你。”
“队长你是不知道，放哥有多贼。”
Ken往那边递了个委屈的眼神，而后降低音量继续控诉，“放哥你和我说好的！”
“拿两顿火锅换签名的，你说话不算数！”
“算了，我也懒得很你说，到时候我女神来上海了我亲自问她要。”
闻言，谢放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行啦，”他也不打算再逗这个既幼稚还很爱炸毛的辅助，“带了，在包里呢，等会回房给你。”
强烈的大悲大喜之下，Ken一时没反应过来是真是假，“没骗我？”
“没有。”
“放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恶不恶心？”
“么么哒。”
“滚。”
夜更深。
训练室里人越来越少，谢放打完一把韩服排位，也回了房间睡觉。
他和Ken住一间，洗漱完时，那厮已经酣睡过去，睡相很差，脸埋在枕头里，长腿压在被子上，大半个背露在空中。
好久没见这个画面，谢放莫名怀念，摇头笑了笑，照常给他盖好被子，掖得严严实实，这才上了自己的床。
窗帘拉紧，只露了条缝。
一道月光落在他床头，明晃晃的。
谢放双手枕在脑后，一双黑眸一瞬不眨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半晌，他不知想到什么，眸底含了清润的笑意。
——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说完这话。
谢静心里满意，却意外于弟弟的懂事，亦或是妥协。
他不是这个性格。
她正想着，却又看见谢放狭长的眼角上翘微弯，脸上表情愈发柔和。
“可是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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