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24.
五月二十六号，夏初。
这日，一如平常，天早早地就亮了。
九点多，二楼某间房门被推开，有队员蔫蔫地打着哈欠下台阶走到一楼，直直进了厨房。没一会，端了粥和小菜坐在餐桌前。
清早，别墅里总是安静得很，Mita和阿姨唯恐打扰到队员休息，脚步和说话声压到很低，轻不可闻。
此时，他俩正在厨房商量做给队员的营养餐食谱。
谢放听而不闻，眉眼淡着，边吃粥边看手机。
今天下午五点整打LSPL夏季赛的揭幕战，官博昨晚就发出了对战的博文公告，到现在评论已经过了千，热度不像已经掉了级的臭鱼烂虾队，俨然还是那支曾为国争光的队伍。
谢放点开评论，最顶端的那条热评点赞数两千多——
@等一句恭喜， ！！！
四月底到五月底，整整一个转会期，给予了队员和粉丝调整心态的时间。有人想通了，留下来继续打比赛、支持队伍；有人想不通，走进怪圈死角，脱去队服退役、脱粉……
这在电子竞技这个圈子里，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谢放看到这句话时还是有所触动。
一个多月的质疑和扼腕，在队伍崭新启程的伊始，最终还是变成了积极的支持。
而“返回巅峰”，如今来说，难上加难的一句话，却是无数NS粉丝的希冀。
他手指一顿，眸子深深地看着这句话，好似要刻在眼底。
良久，才继续往下划。
近千条评论，大都是对于重组队伍的支持，当然，也不乏质疑和看戏的话。
情理之中。
看完评论，又看了遍赛程，这时，二楼传来关门的声音。
谢放循声往楼上看，裴南正在下台阶，穿了身白T恤大裤衩，双眼微眯，右手懒洋洋地举起，揉着睡得一团糟的头发。
谢放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降级之后，一楼训练室的灯总是亮到快天明，裴南每天除了和Lin的双排，自己一个人也会单排到很晚。
睡得晚，故而醒得晚，每天都是最迟一个下楼的。
今天倒是出了奇。
“睡不着啊，”裴南边回答他的话，边进厨房端了包子和粥。
“你睡了不到还五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
“听见了，”谢放淡淡道。天麻麻亮那会，他去洗手间，出来时就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咯吱响动，再躺上床时看了眼时间，五点过半。
“睡不着啊，”裴南嘴里塞着包子，重复。
谢放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的同时喉头微动，咽了下去。
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裴南，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上个月NS战队队员退役高峰时，祝西宁向他私下里透露过一个消息，是关于队长裴南的，关于他职业生涯的规划。
裴南，NS战队的第一任AD，也是第一任队长，至今快三年了。由他一手带领着走往巅峰的队伍，也由他带领着迈向低谷。
是进是退的十字路口，他做了选择，顶着无比巨大的心理压力。
……
想来，战队降级，队友纷纷离去，他该是最难受的那个吧。
谢放忽而轻叹了声。
裴南耳尖一动，脸颊鼓着看他，“怎么了？”
“没，”谢放视线一跃，落在他背后的那张桌子上，由高到低，摆着NS战队的所有奖杯，赢过的大小赛事，无一不缺。然而，从今天起，一切封尘。
谢放恍惚间，又叹了口气。
裴南好笑，“你怎么像个老头儿？”
“啊？”谢放方回过神，什么都没听到。
“是紧张吗？”裴南对上他微微睁大的眼睛，笑了下，“就下午的比赛？”
“有点，你呢？”
“不紧张，”裴南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眼神微敛，“再也不会有打保级赛那时的紧张了。”
保级赛，他心里最过不去的坎，没有之一。
谢放点点头，也不好戳他伤口，便道：“下午一起加油。”说完，起身端了碗碟回厨房。
裴南“嗯”了声，继续吃饭。
十一点，太阳爬到高处。
透过被风拂起的白色窗帘，明煦的阳光照进训练室，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明暗相加。
比赛当天没有训练赛，于是首发五人各自排位。然而中野联动，下路双排，只剩下谢放一个孤家寡人上路单排。
排了几把版本常用的战士上单，最后一局玩刀妹，和中野撞了车。三人疯狂搞了波事，等到游戏结束时，对面中路战绩1—8—4，惨到没眼看。
吃完中饭时，一点过半。
队员们在房间休息了半个小时，被Mita一一敲门叫醒。
Lin还赖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起床。
谢放路过他去卫生间洗漱，在他背上拍了把，提醒：“时间不多了。”
“……知道了。”
拧开水龙头，捧了掬凉水拍在脸上，谢放嘶了声，彻底清醒。
他下意识看向镜子里的人，刚睡醒，脸上还有着清晰的印子。上身穿着黑白短袖，下身长裤，是NS战队夏季赛的队服。
目不转睛地看了会，谢放视线往上，抬手，大力地夯了下自己的短发，嘴角露出个浅浅的笑容。
换好统一的队鞋、整理完外设，临出门时，Mita站在客厅再次询问：“东西都带好了吗？”
“嗯。”
“好了。”
……
“那就走吧，”Mita开了别墅大门。
“走了。”
租好的小巴停在基地小区门口，众人上了车。
没几分钟，小巴发动引擎，驶向比赛场馆，驶向NS重新开始的地方。
#
孟新月今日也醒的很早。
她昨晚参加了个二次元好友的歌会，和她聊午夜场聊到十二点多，结束后还刷了一个小时微博，睡觉时已经快两点。
十点多，孟新月醒了。
她做了一夜梦，先是梦到有人向她告白，又梦到和谢静闹掰，最后梦到NS今天的比赛0:2失利，直接吓醒了。
房间里窗帘拉得很紧，没有光。
孟新月摸到手机按开，屏幕上骤亮的光无比刺目，她眯着眼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心里暗道还好。
四肢伸长躺在床上，放空了五六分钟，她才坐起身，眸子懒懒的，想了会昨夜做的三个梦。
第一个，好像有人跟她告白，还是个很熟悉的人，她同意了。可是，现在怎么都记不得他的脸。
第二个，孟新月压根想都没想，她和谢静会闹掰？不存在的。
至于第三个，NS战败——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而且不低。
她脸色变了变。
唉，担心。
希望只是她杞人忧天。
下午比赛五点开始，四点半观众进场。
四点，孟新月拿着自己提前做好的手幅，坐地铁往比赛场馆里赶。
越近场馆那站，地铁上人越多。列车门一开一合，上来五六个男生，年龄看上去都不大，手里拎着袋子，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袖。
孟新月正刷微博，余光扫到成片的黑白色，微微抬眸，看到胸口的字母，愣住。
NS，黑白色，是NS战队的标志。
这几人，该是NS的粉丝吧。
很快，到达比赛场馆那站。
孟新月拎好袋子起身，跟在那几个男生后面下了列车。
又跟着他们，一路走到比赛场地。
孟新月是第一次线下看英雄联盟的比赛，走完一遍流程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观众席座位不多，此时坐了七七八八。
她身侧坐了个女生，小脸皮肤白，很好看。
两人对视上，那女生笑了下，眉眼弯弯，“你好。”
孟新月点了下头，正想收回眼神时瞥见她脚边放的袋子，黑白色，问：“你也是NS粉丝？”
那女生点了点头：“你也是吗？”
“嗯。”
两人聊了会，孟新月低头看朋友圈，那处多出了个红点。
点进去，谢放发了条朋友圈，就在几分钟前。
小弟：第一次上场，加油。
底下评论五六条。
谢叔：儿子好好打别着急，加油
沈姨：儿砸，加油！！！千万别紧张！！！
爸爸：阿放加油
妈妈：小弟！！！
阿静：输了别哭鼻子
沈姨回复阿静：傻子，真不会说话！！！/愤怒/愤怒
阿静回复沈姨：你儿子就盼着这天呢，会紧张？
沈姨回复阿静：我想上清华和我真考上清华了能一样吗？
妈妈回复阿静：静啊，你妈这话说的有道理
阿静：……
小弟：……
孟新月唇角微弯笑了下，敲字评论：别理你姐，小弟加油！
几秒后，回复加一。
小弟回复子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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