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3
问题也算基本解决。叶小薇心下松了口气,缓了缓精神,将小五又一次背起,跟在东方朔身后,一步步地朝前走。
东方朔能答应让他俩住进家里,叶小薇已经很感激很欣慰了,自家的弟弟也不轻,人家不想背也情有可原,叶小薇倒也不计较。
东方朔并不爱好助人为乐,毕竟他从小家境贫寒,助人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却不止是需要同情心就行的,所以以往他遇到此类情形都会选择漠视。只是刚才看着叶小薇背着小五的背影,忽然让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家乡大雪,天灾人祸,村里死了不知多少人,父亲被倒塌的房屋掩埋,找不到了,而母亲为了救他和哥哥,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中,等人来救时,早已没了气息。自那一刻后,家里就只剩下哥哥和他。哥哥拉着他,一路随着难民朝县城行去,当时他还年幼,行了一日,又没有什么吃食,就开始昏昏沉沉的,有了发烧的迹象。周围的人大多失去亲人,对别人的生死已经开始麻木,有人劝说他的哥哥丢下他独自逃生,否则可能拖累哥哥也无法存活,可是哥哥却毅然地将已近昏迷的他背在背上,不管路途多遥远,也不顾他是否真的能活到下一个天亮,也不顾及自己是否撑得住,就那样,相依为命,一直不曾放弃……
天仍下着雪,还是那么冷,他趴在哥哥的背上,勉强地睁着眼睛,小手紧紧地搂着哥哥的脖子,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哥哥会真的丢下他不管。在昏迷和清醒间来来回回,他记不得走了多久,也记不得吃过什么,只记得天寒地冻中哥哥脖颈那湿哒哒的汗水,还有哥哥累得喘不上气却仍冲他微笑的模样……
身旁正背着弟弟的女子,越走越慢,他都觉得她很可能下一步就要摔到,可下一刻,她又稳稳地朝前走着,汗水顺着额头流进面纱,很快又在下颌处顺着脖颈滑进衣服里。口中哈出的水汽将面纱打湿了一片,一点儿也没有轻纱遮面的神秘感,纱巾随着她的喘息一收一张,真的一点儿美感都没有。可东方朔却觉得,这一刻的这位女子,比刚才那衣着整齐冒冒失失闯进来对自己表达崇敬之心的人美了太多太多。
叶小薇用袖子摸了摸额头的细密的汗水,吃力地将昏迷地小五又往上挪了挪,缓了口气,又慢慢向前挪着步子。
真重,小五啊,你确定你今年15而不是45?怎么这么重啊!
叶小薇内心哀叹,已没什么力气发出声音。低头跟着前面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来背。”
啊?
叶小薇吃力地抬头,眼前的景象都有点模糊了。
东方朔看着面纱外脸色泛红的女子,只觉心中有些酸涩之感。声音不由地放柔了一些:“我来背吧。”
叶小薇很感激,却也只有点了的力气了。
叶小薇跟在东方朔边上,喘了好久之后才终于觉得气息顺畅了起来。看着身体并不健壮的东方朔,背着身量和他差不多高的小五,只觉得心中有些温暖。果然偶像还是很善良的。
拐进一个僻静的巷子后,东方朔在巷子里第二个朱红色的大门处停了下来。
叶小薇还在惊讶这个宅子的……老旧?不起眼?就看到东方朔抬脚将门轻易踢开……这门居然没锁?我去,这算不算夜不闭户,这里治安这么好的?
门打开,叶小薇紧忙跟上。进入院内后,叶小薇有点愣了。
这个院子,怎么说呢。穿越前叶小薇是去过一些景区,见过一些古代宅院的。可,这一个,和叶小薇以往看到的以及所认真的官员宅邸有很大的差异,因为,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平民住宅吧!叶小薇想,这么个院子,是我,我也懒得锁门。
进入所谓的大门后,只院中拐角处立着一棵很粗壮的树,树下一个木头桩子切割的桌子和几个小石凳。院内共五间房屋,正对着三间相连的房屋,左右两侧各一间。除了正对面的中间那间屋子和大门一样刷了红漆外,其余的屋子都是原来的木头色。
……
怎么是这样的?叶小薇有点不置信。虽然在街上逛的时间和次数都有限,可周围的茶铺酒楼装修都很不错,更别说夜夜笙歌的天香楼。在街上随便逛几圈,高门大户也是多见,门庭巍峨,院墙高筑。可这里,哪里像一个官员住的呀,说好的官家府邸呢?
“老爷,回来了啊。”右侧房门突然打开,从里边出来一个老人,说着话就走了出来,看到叶小薇似乎愣了愣,朝叶小薇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匆匆寻着东方朔那里去了。
“到了到了,这里。”门外传来声音,主父偃带着一个拎着箱子有些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叶小薇与主父偃对视一眼,便跟着俩人一起进入唯一亮了光的拐角那间屋子。
进到屋内,有了心理准备的叶小薇,对这种只有床和桌椅简单摆设的屋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小五被安置在床上,东方朔站在床边,老头站在东方朔边上,郎中也不用招呼自觉找到病人开始诊治。
屋子略小,如今躺着一个,站着三个,蹲着一个,五个男人挤在其中,叶小薇虽心中担忧,却找不到空隙上前探望,只得站在门口边上,伸长了脖子,等待结果。
屋内一阵寂静,针落可闻。只余郎中蹲跪在床前,先是把脉,又翻看眼睛嘴巴,又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又把脉了一阵,才终于结束。
“这位小公子乃是伤了肺腑,好在伤的并不严重,待吃几天药,再多加休养就能好了。只是,近几日不宜活动,一定要静心调养,勿要移动。”郎中站起身,正好被主父偃和东方朔主仆围在中间,本来也是主父偃请来的郎中,郎中这话自然是对着主父偃说的。
主父偃见郎中朝自己叮嘱,这才想起叶小薇来,转头张望,才找到站在门口的伤者家属叶小薇。主父偃瞧了一眼叶小薇,才转头朝郎中点了点头。
郎中合上药箱,又朝主父偃道:“出诊一两银子,药费五百钱。药钱先结了。然后你们派个人跟着我去拿药。”冷冷地说完,就站在原地,看着屋内众人。显然这是要等着拿诊费才走的意思了。
郎中看着主父偃,而屋内众人却看向叶小薇,郎中见众人看着门口的女子,大概明白医药费是这位出了,也跟着看了过来。
叶小薇往身上摸了摸,没钱,又在袖子里摸了摸,没钱……
没钱?钱呢?叶小薇尴尬地在面纱下边笑了笑,露在外面的眉眼弯弯的,挺漂亮。
可惜,没人看到,更没人理她。
想想,出来时带的金银细软都是宛如保管的,后来宛如中毒送回去后,就是……好像自己就没再见过钱了啊?那,眼睛一转,落在躺在床上的小五身上,是了,他肯定有钱!平时花钱都是小五出的。
叶小薇上前将主父偃往边上拉了拉,才挪开点儿位置挤了进去,坐在床沿上,在屋内四人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在小五身上到处摸啊摸,摸啊摸,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在衣服里摸出来个小荷包。还来不及高兴,这倒出来一看,叶小薇就无语了,谁来说说,这黑漆漆地小豆子是什么玩意儿!说好的金银细软呢?
叶小薇手抖了抖,将小黑豆子们装回荷包,又在小五身上搜了半天,却并未摸到值钱的东西。
“快点付钱,没钱看什么病,再不付钱我要拉你们去见官,这大半夜的,什么事儿啊这。”郎中在一旁看这女子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铜板,顿时觉得上当受骗了。不由得有些不高兴。
叶小薇自知理亏,也不想与这郎中争辩。朝东方朔讪讪地说道:“呵呵呵。我钱没带。”
“姑娘,我家老爷收留你们已经仁至义尽,想借钱我们也没有,我看,你们明早就搬出去吧,也省的连累了我们。”老头进门后已经问清楚了大概,知道叶小薇只是个寻亲的路人,并不是东方朔今晚心心念念去见的姑娘,如今一瞧竟然连银子也没有,比自家还穷,心中不免厌烦,见对方想要开口借钱,更是再不想沾惹,也不等东方朔说话,就立刻出声拒绝。
叶小薇看向主父偃,对方只笑而不语,显然也不是愿意帮忙的样子。而郎中见此自然以为遇到白看病的,脸色更加难看。
叶小薇忙站起身来,朝郎中笑了笑:“莫急。稍等一下。”转头拉了主父偃的袖子:“大人随我出来一下,有事相商。”
两人一路走到院子的大树下才停了下来,主父偃好以整暇地看着叶小薇,也不出声。
“大人可否借我点银子,过几日再还你?”叶小薇也不墨迹,当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咱们不过萍水相逢,名字都搞不清是不是真的,借你钱啊,我就不怕你转头跑了么!”
叶小薇气结,这厮也太记仇了,到这会儿了还记得自己编假名字骗他们的事儿。唉,果然坏事不能做,瞎话不能说啊。得,人家说的也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确实是萍水相逢。活雷锋也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不是,叶小薇略想了想,就想起她身上还确实有件值钱的东西。
叶小薇从衣服掏啊掏,掏出一块玉佩来,正是当初离开长门时,在抽屉里拿的那一块。这块玉叶小薇自然不知道其来历,只瞧着好看,拿在手里细腻温软,出宫时突然想起来就带出来了。叶小薇怕这块玉佩被有心人识得,所以藏在衣服里,倒是免遭小偷毒手了。此时,叶小薇实在没了办法,全身只剩下这个,只好拿出这玉来,应个急。
叶小薇将玉佩放在掌心,给主父偃看:“这是我家传玉佩,现在暂时抵押给你,你先借我二十两银子,待我过几日连本带息还你钱,你再将这玉佩还我,如何?”
“典当于我?”主父偃本是一副等好戏的样子,待看到玉佩后却被彻底吸引了,此玉正如叶小薇觉得那般,光看着就觉得温软滑腻。主父偃也是见过宝物的,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这玉佩绝非凡品,不由心动,伸手去拿。
叶小薇见主父偃伸手来拿,却忽地合上了手掌,心知借钱这事是成了,笑道:“哪里就是典当,不过是朋友间周转周转而已。你借我二十两,我这玉佩您拿回去把玩几天,待我连本带息还你时,你再将玉佩还我便是了。”
主父偃瞅了瞅叶小薇手心里的玉佩,又皱眉思索了片刻,点头道:“行吧。”
交易达成。
主父偃倒是个有钱的主,随身就带着大把银两,二十两倒是一下就拿出来了,叶小薇还以为要跟着去他府上跑一趟或者他回去派人送过来了,如今倒是省事儿了。
给了郎中医药费,又分了几两给东方朔的管家林老头,老头才不太情愿地跟着郎中去抓药了。主父偃随东方朔去了另外的房间,屋子里就只剩下挪了垫子坐在床边的叶小薇和躺在床上的小五了。
夜色漆黑,屋内一点豆大的油灯明明灭灭地亮着光,叶小薇想了一些事情后只觉头又开始隐隐地痛了起来,闭了眼,很快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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