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梦会瞎子李
她伸手直接扯开衬衣的纽扣，我还没来及的看到预想中的小白兔，却看到她直接连皮一起扯开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长出来一颗血淋淋的头，直接从胡小丽的皮囊里钻了出来。一个没有皮，浑身都是鲜红血肉的“人”，就呲着白生生的牙，等这两个没有眼皮的大白眼珠子站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身上还在汩汩地流着鲜血，不停地流淌到地上，桌子上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滩瘪瘪的人皮瘫软在桌子上，那摇晃的烛光，也变成了瘆人的绿色。
那个没皮的怪物向着我一步步逼近过来，手上，下巴上，不知道是血还是肉滴滴答答一块一块往下掉，顺着她的脚步，洒落一地。我靠在墙上，已无路可退，眼见着那张血淋淋的脸就要贴到我的鼻子上了。
一阵冷风吹来，蜡烛悠然熄灭，我眼前一黑，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了黑暗里。过了几秒，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就算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夜光，我也只能隐隐的看到地上的白衬衣。那衬衣里，还有她蜕下来的人皮。而钻出来的那个怪物，趁着黑暗，已经不知所踪了。
我知道，她没有走，她就在我的身边。色诱之后，是极尽让人毛骨悚然的恐吓，我不知道她还要玩多少花样，难道她也跟山下的导游们一样，平常没什么生意，闲的吗？
正想着，突然一只冰凉凉滑腻腻的手从我身后摸上了我的脸。那感觉就像被一条蟒蛇缠住一样，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能感觉到，她的手黏糊糊的，像是令人恶心的腐肉。
被她摸到的地方不受控制的剧烈的抽搐着，抗拒着那种触感，我的胃痉挛着我忍不住想吐，一口喷在那只在我脸上乱摸的手里。
我的耳朵边响起了像是用泡沫摩擦玻璃板的尖叫声，那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缩了回去，我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疾速的离我而去，小屋里又恢复了闷热的感觉。
我知道，她走了。我的精神也放松了下来，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了，来不及多想，我眼前一黑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不行啊，他心神动荡，定力不足，根本通过不了试炼，现在让他承启衣钵，那无疑就是让他去送死啊。”
“生死有天命，一切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我已是风中残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该上路了，难道你愿意跟着我灰飞烟灭么？”
“我会用我的修为为你续命……再等他几年。”
“我是个凡人，我的寿命是定数，你那样做损耗修为不说，逆天行事，是要遭天谴的。我们这么多年相守相助，为的不就是感应天道，助你早日升仙么？你又何必为我自毁前程。我只是你的一个宿主，时间到了，自该遁入属于我自己的轮回。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可你我之间不能有情感纠葛，这有违天道……”
我听得糊里糊涂，不明不白，脑子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我猛然坐起身，四周一片光亮，小石屋，胡小丽都已不见。而我，这又是身在何处？
环视四周，感觉有些熟悉，却不是在山上，而是……回到了山口？
昨日上山之时，这里多的是摊位商铺，行人，虽然不是拥挤不堪，却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可眼前的景象却冷冷清清与昨天大相径庭。
摊位，行人都早已不见踪迹，零星的几个商铺，变得破破烂烂，满是尘埃。满地都是荒草，垃圾。就连那些商铺里，也能从开着的门里看到，里面竟也长出了野草，不知道已经荒废了多少年。这里，竟像是一座荒山一般，变得无比的陌生。
我又是震惊又是迷惑，那导游胡小丽，那山中石屋，还有昨夜那惊魂的经历，难道都是我做了一个梦吗？可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呢？我完全不记得眼前这荒凉的景象啊。
“你看到什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就是刚才我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声音中的一个。
我一回头，看到一个翻着白眼，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中山服的老头，盘腿坐在不远处。他的身边，赫然蹲着我昨天见到的那只红毛大狐狸。
看着他的眼睛，还有狐狸，我直觉里忍不住惊呼而出：“你是……瞎……李先生？”我想喊瞎子李来着，却觉得很不礼貌。
他呵呵一笑：“不用奇怪，小伙子，我就是瞎子李。都瞎了几十年了，不护短了。你不叫我瞎子李，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叫我。”
我看着他，想起他们刚才的对话，那刚才和他对话的，是那只大红毛狐狸了？我下意识的冲它道：“你是凌仙姑？”
大狐狸一低头，两只狐眼弯弯的像是在笑一样，一个清丽的声音道：“昨夜没把你吓坏吧？”
我摇摇头，我清晰的记得，她是被我吐了一手才惨叫着跑掉的，我带着报复的口气揶揄她说：“吓我倒是没怎么害怕，您没事吧？我那一口没伤到您吧？”
大狐狸嗯嗯的咳嗽两声说：“伤什么伤？我是嫌弃你污秽，才不想继续跟你玩下去了。我可是很爱干净的。”
我挠挠头，心想电视里不是说脏水，屎尿屁啥的不是能破除法术镇压邪物吗？难道都是骗人的？我又突然想起那小导游，我就问她：“那胡小丽呢？也是你的幻术？”
大狐狸抬着一只爪子抿嘴看着瞎子李道：“你看吧，我说他还不成吧？他心里还惦记着小姑娘呢，我们为什么与他在这里遇见他毫不关心啊。”
我脸一下红了，但我心里不服气：“我是担心人家，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山里多危险啊。”
大狐狸笑而不语，瞎子李像是在看着我，却面无表情。我有些心虚，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说的的确是实情。不过我是因为震惊的事太多了，想问他的事也多了去了，一时间忘记了先问他什么。
“你过来。”瞎子李忽然冲我道。
我一愣，抬脚要过去，大狐狸却说：“不是你，是你身边的小丫头。”
我愣了一下，大狐狸成精了能看到阴魂，我不奇怪，这瞎子李，人都看不见了，却能看见鬼？
接下来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什么也没发生，不过，那是在我眼里。瞎子李的眼睛竟然闭上了好久才睁开，他对着前面的空气说：“你若与他结缘，便是断了自己的轮回路，与他同生共死。他死后灵魂会遁入下一个轮回，而你，若没有感应天道，脱胎成仙，便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你也不后悔么？”
我什么也没听到，却看到瞎子李点点头，又冲我道，你过来。
我看看他，又看看大狐狸，大狐狸不耐烦地说：“这次叫你了。快过来，坐下。”
我哦了一声，便跑过去坐在瞎子李面前。瞎子李转头向我，我心口忽然一颤，有一种被人破体而入，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窥探一般的感觉。
瞎子李嘴唇未动，他的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里说：“我现在收你为衣钵弟子，传你禁厌师之道，为你开启天眼，授予法咒。从此你要承启禁厌师之路，结缘善灵，共同修业，摒除世界邪物，为她修得仙心，为你修得善因。不过，你今生今世之命理也将改变，修道之人，五弊三缺，若利用功法谋取私利或过分泄露天机，终将影响你的修业，不得善终……”
听到这里我赶忙打断他：“等等等待会儿，我还没同意当你的弟子呢，你先说清楚，前面的我大概听的懂，后面说什么？什么五什么缺的？听得不像好事啊。”
“五弊无非就是鳏寡孤独残，凡人窥得天机已是禁忌，若泄漏与他人，就会遭受天谴得到惩罚。就像我这样，虽是为救人，却泄露天机给凡人，终遭天谴废了一双眼珠子成为一个瞎子。而三缺即是亲人，爱人，朋友都会为你命所伤，所以你要远远避开他们，不然会给他们带来厄运。”
我愕然了，不带这么玩的吧？小女鬼让我来找他，我以为他会帮我把小女鬼带走，以后不妨碍我找媳妇了呢。现在冷不丁还要我当他的弟子，还要五弊三缺，我不玩了。我是要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的人，可没想要做一个什么讨厌师的啥玩意的。
我不说话，爬起来就想走。大狐狸叫了一声：“回来，想到哪里去？”
她一甩身子，转过来的屁股上竟有九条尾巴，其中一条悠然变长，一下子卷住了我的腿，将我拖了回来。
硬跑不行，那就软磨吧。我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带着哭腔说：“大爷，奶奶，饶了我吧，我不想当您的弟子，我没那骨气，干不来惩恶扬善的大事。您放我走，我就想娶个媳妇，当个普通人。”
瞎子李一脸黑线，大狐狸恼怒地说：“你个不识好歹的小崽子，多少人梦寐已久想要老李收他为徒都不得手，他主动收你，你还推三阻四？你试试看走不走的了？”
瞎子李叹口气道：“丫头。还是你跟他说说吧，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身上一冷，眼前一黑，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又忽然停住，落在了一片漆黑的地面上。四周虽然一片黑暗，我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一个身穿白裙披肩长发的女孩从上面轻轻落下来，落在我的面前。没有错，她就是我梦中的那个背影，这次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脸，那样真切，那样清晰。四周没有光，我也看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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