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菜霸
清晨，小刚和默子扶着围栏，一起默默地看着日出。夜里，大家陆续都已散去，此时只剩下这两兄弟还能保持清醒。小刚转过身，靠着围栏，看了默子一眼，轻轻道:“默儿，我在想一件事！”
“哦？你说。”
“我想趁自首之前，去把菜市场的刘二干了！”
“为啥？”默子皱起了眉。
“你想，上次你跟他媳妇和儿子打架，他不是到处折腾着找了你半个月吗，现在你慢慢混起来了，万一有一天他媳妇儿子认出你来，肯定是个事吧？再有，你说过南街区的老混子里面有他一个，既然这样，你早晚都要面对他，那还不如干脆先动他，算是我在进去之前，为你做点事，不然你和大伙儿这么对我，我就算是进去了，心里也放不下，更过意不去啊！”
默子没有说话，想了一会儿问道:“你想咋整？”
“反正去投案也不差这几天了，我决定先跟他，熟悉一下他的规律，一旦机会合适，我把他手脚废了！”
“不行，你身上的事没了，不能再找事了，我不同意！”默子斩钉截铁的回道。
“默儿，你听我的，这事只有咱俩知道，做完了我直接就走，你帮我把各种东西和衣服准备好，完事你亲自送我走还不行吗？”
“不行，要去也得我去，你看着都行，绝不能再让你添事了！”
“我说这些，你肯定接受不了，我理解。可是默儿，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这几个月，你们大伙儿怎么对我，为了我的事，你才复出的；为了我的事，你们才开始混这条道的，这是一条不归路啊，如果现在不让我为大家做点啥，你觉得兄弟们将来会怎么看我？我自己个儿的心里还会好受吗？”
默子沉默良久，“那我跟你去，帮你盯着他，找机会咱俩干。”
“不行，必须我自己去。你跟得紧了，他媳妇儿子认识你，不方便。我不一样，谁也不认识我，只要让我找到机会，一定废了他，看他以后还能不能在菜市场当tmd欺行霸市的菜霸！”
时值夏季，每天晚上十一点，菜市场的菜农都要提前把蔬菜运到城里，再通过蔬菜批发市场把菜批给各家菜贩。但是菜市场的规矩是菜霸刘二定的，他每晚九点多肯定要到市场大门对面的酒馆里喝一顿儿，然后等着各个蔬菜批发商过来跟他报到。说是报到，其实就是让他们报一下预售几车蔬菜，然后按照行情，由刘二定出提留空间，统一定价，批发给其他菜贩。
说是批发零售，但是批发商和零售商贩间的差价都由刘二一个人说了算，他说坑谁就坑谁，他说打谁就打谁，整个蔬菜批发市场，他说一不二，因为他有钱，因为他有人！
不是没有人对这事红眼，不是没有人不想反抗，但是要知道刘二每天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他养得起人，更拿的出“家伙”——枪。
他是出了名的老混子，南街区乃至市内其它各城区的大小混子们都知道他的实力，所以经历过几次大大小小的火拼后，再也没人敢轻易对他动手。
刘二年龄不到五十，大光头，一脸横肉，除了冬天几乎都是光着膀子，把衣服搭在肩上，前胸的龙据说是在大狱里面纹的，蓝色墨水粗糙无比，龙身中央横着的那条大刀疤，据说是之前争夺菜霸地位时挨的。除了各家菜贩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恭敬他，一般人见了他和身边那些混子，都会远远躲开。
小刚跟了他足足四天，终于确定了刘二一个致命的规律，那就是他每晚在菜市场办完事，都会去附近一个女人家里，凌晨一点多女人在门口送他离开，天天如此。
而在每晚的这段时间里，绝不会有人陪他。
这天午夜十一点多，天色阴沉，雨滴时断时续。小刚早已遵循以往规律，来到女人家楼下。这是一段极其黑暗的路面，走进里面只有一栋三层旧楼，附近的路灯都照不进这深深的街道，街道上的柏油地面更是早已破损得凹凸不平。
小刚听从默子的意见，穿了一双特别挤脚的小码鞋子，提前穿好雨衣，戴好风镜，一手拿着“板儿菜”，一手拿着一个又大又厚的棉布口袋，耐心地等着刘二。
没一会儿，唱唱咧咧的刘二便真的过来了。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进了街道，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回过身低头“哇、哇”地吐了起来，看来这一晚已经注定了他的覆灭。
正在这个时候，小刚悄没生息地走过去，用棉布袋子一下套在他的头上，顺手抽紧袋口绳子，几乎同时一脚踹倒刘二，趁着他手足无措的节骨眼，直接骑在刘二身上，另一手拿起“板儿菜”，先在刘二左脚后跟的筋腱上剁了一刀，接着又剁了他的右脚后跟筋腱，再接着旋转身子继续坐住不停挣扎的刘二，又分别把他左右手除了拇指外的四个手指全部剁掉，起身松开头套，拽下来就跑了，远处刘二这才撕心裂肺地嚎叫出声音，可是小刚已然消失不见。
秋天的时候，小刚的案子判了，四年。
由于菜霸刘二的神秘致残，山城里原有的黑道势力格局被打破，全市有名的道上人物明争暗斗，一下子乱了起来。其中外来的大新疆、小新疆哥俩儿原本就对蔬菜垄断生意虎视眈眈，此时更是为了这事几次率众与其他势力火拼。
当然，对伙敢来和他们哥俩儿争夺这刀口上舔血“生意”的，来头也都不小。“古三儿”和“耿野”就是其中最为有力的竞争者。
先说古三儿。他五十来岁，却成名甚早，在道上其实要比大、小新疆和耿野三人高一个辈分。早年他在市中心一个小市场卖熟食，碰见一个比较“资深”的老流氓。那老家伙想不给钱白拿猪头肉，未果骂了他几句，殊不知古三儿性子火爆，差点没把这“资深”老流氓当街砍死。再后来据说他入狱之后又结识了一个煤矿上的工头，弄明白不少矿上的事，所以出来后不知他从哪找来一帮人，用武力直接抢下了一个私人煤窑，逐步又漂白自己开了两家大酒店，现在三混两混的竟成了“优秀企业家”。按理说，对菜霸这种行当他最应该没有兴趣，可是他这次却偏偏要志在必得，让人琢磨不透。
耿野，不到三十岁的年龄，家是附近农村的，虎头虎脑，矮胖身材，新近两三年成名，坚决以好勇斗狠为己任，大有不把天捅破誓不罢休的架势。手底下的人基本都是农村出来的，素以山城黑道上人马最多最狠著称。这些人没有多少文化，法律意识极其淡漠，只要耿野一声令下，绝对敢无恶不作，所以耿野出道以后，先是收编了火车站、客运站附近的盗、抢生意，随后又“整合”了那一片的地下“皮肉”生意，一时风头无两，所向披靡。
至于大、小新疆哥俩儿，三十多岁，绝对算是山城的传奇人物了。他们并不是新疆人，而是来自黑龙江，只因为十多岁时跟着家人跑到山城来卖羊肉串，被人戏称为“新疆烤羊肉串的”，一来二去这个“新疆人”的绰号就叫开了。弟弟比哥哥小三岁，两人膀大腰圆体格强壮，后来因为跟本地人发生争斗，哥俩儿一起拿刀子攮了人，又一起蹲了大狱，一起在狱中称霸，一起混入了黑道。无论遇到什么事，哥俩儿全部一起扛，基本上是砣不离秤、秤不离砣，经过最近几年的“积累”，哥俩儿几乎垄断了山城所有的大型娱乐产业。什么歌厅、酒吧、咖啡厅、迪厅，甚至地下赌场等行业，他们均有涉足。不过哥俩儿虽然自己够狠也有钱，但是手下真正“做事”的弟兄却不太多，都是以看场子保安的名义招来的，这也是他们当时之所以没斗过刘二的原因。
刘二的没落，造就了机遇，而对待机遇，也必须有真正实力者方能把握。默子他们现在刚刚起步，对这种事只能是观望，同时，二剑的一切动向才是他眼下最为关心的。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原来是二剑在明，默子在暗，所以二剑要时时提防，现在的形势却是完全相反了，因为默子打心里是根本不相信二剑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二剑最近在圈子里无声无息，默子打听了几次，只听说他一直忙着在废仓库那边开了个废品收购站。那里靠近河道，还有公路方便运输，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毕竟那时不同于二十多年后的现在，环保意识和相关法规远不健全，所以二剑的废品生意倒也干得有声有色。
再说晓辉那边，舞厅开业时默子曾带着老黄、老二去捧场，送了个十个大花篮和两千块钱的红包。舞厅里面的装修虽算不上特别豪华，却也不错。一百多平方的舞池，连接一个二十平米的小舞台，四周则围着各种大小包厢卡座，顾客们既可以跳舞，也可以在舞台上伴着乐队演唱。
这种定位三十多岁以上消费人群的中型歌舞厅，在当时颇受欢迎，所以开业之后，慢慢成为山城新贵们的流连之地。
不管是敌是友，看着他们的生意都已经走入了正轨，默子感慨良多。自己这边单凭一个沙场和一个电子游艺厅的收入是上不去台面的，而且更多的人员也得不到锻炼，必须要仔细考虑一下了！正在想着这些心事，突然默子腰间的BP机震动了起来，荧绿色的屏幕上显示几个字——“大驴有事，小乐请您速回电，电话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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