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聂小小站在学生家门前，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下有些紧张的心情，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好半天，没人开门。
她有些失望，却又莫名的感到一丝轻松——能迟些见到崔三十三的妈妈，那个总给人以莫名压迫与紧张感的女士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她高兴的太早了，她刚想转身走向电梯，电梯的门就打开了，里面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是她这次家访的对方，崔女士与她的学生，崔三十三。
“聂老师，你怎么来我家了？”她的学生，幼儿园小小班的学生，崔三十三“惊喜的”侧着头问道。表现的跟一个他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一模一样。一瞬间，聂小小都有些怀疑自己平时对他的判断是不是有些偏颇了。她开始犹豫等下要不要向崔妈妈告他的状。
“哦，崔老师对吧，你是来家访的吧，不好意思我们刚回家，快请进快请进！”这时崔英杰也终于认出了这个这个自己家门口陌生女人的身份，赶忙边掏钥匙开门，别热情的对她招呼道。
“哦，没事没事，我也是刚到——”聂小小客套道，跟着崔妈妈往门里巾，经过自己学生身边时，本能的随手从他手里抢下了提着的重物（一大一小两个食品袋），替其提到了屋里。
“不需要换鞋吗？”她一手提着食品袋，一手侧身想要从门后的换鞋鞋架上取室内拖鞋，却尴尬的发现那根本就没有客人拖鞋，只好脸带尴尬的笑问道。
“我家不用换鞋。”已经换了拖鞋进到了屋内的崔英杰脸不变se的当面说瞎话道。好在她本就是一情绪冷淡的人，也不觉这情况算多尴尬的事。
“哦，好的。”聂小小讪讪的回道，穿着自己的鞋走进客厅，顺手将帮崔三十三提着的东西放到了条几上，她这才发现竟全是外卖，看着一大一小的分量，显然这就是这对母子的晚餐了。
“这么能给这么小的孩子天天吃这么垃圾的食品呢？看来这个崔妈妈还真不靠谱。唉，单亲家庭的孩子真可怜，特别还摊上了这么个不靠谱的妈。也难怪崔三十三在学校表现那么差了。”聂小小不由得在心中如此想道。
“聂老师这次来家访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见聂小小坐在沙发上，只是将眼睛只放到条几上的外卖盒条几下垃圾袋里那堆得满满的食品盒看，而不说话，崔英杰只好先开口问道，也算是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她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让老师发现她对儿子照顾的不好，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也没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只是想跟您进行下沟通，汇报下三十三在学校的表现——对了，我能冒昧的问下为什么要起三十三这个名字吗？别误会，我不是觉得这么多怪异，只是，有点好奇。”聂小小将目光从外卖盒上移开，直视着坐在沙发对面的崔妈妈，说道。
“那名字是他自己起的，我将他从抚育院领养回家时，他说的第一个词就是三十三，于是我就给他起名叫三十三了，随我的姓。”崔英杰平淡道。
“这么说您并不是三十三的亲生母亲？那能再冒昧的问下，您结婚了吗？先生是做什么的呀？”聂小小无比好奇的问道。
“是的，我不是三十三的亲生母亲。我也还没结婚。不过我觉得我一个人完全抚养得了三十三，这点老师你不用担心。”崔英杰语气冷淡的说道。不过自始至终她语气一直如此，倒也看不出她有没有感觉被冒犯，生气。
“没结婚单身女士也能领养这么小的孩子吗？”虽然知道这样说可能很冒犯，但聂小小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道。
“反正三十三现在是我儿子了。”崔英杰身子往沙发后背上瘫了瘫，同时双臂后仰，搭在了沙发后背上，这是一个用“拥抱开放”姿态来伪装的防御潜意识下动作。
“呃。。。。。。”聂小小一阵无语，她早就做好了对方不好交流的心理准备，却不想对方竟如此的不好交流，不由得心中暗暗叫苦，同时微微有些恼怒。不过教师的职业素养还是及时提醒她要恢复冷静，千万不要跟家长起冲突，那对她的工作和职业没一点好处。
于是她深吸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脸上露出专业亲切的笑容：“单亲家庭呢，其实现在社会也挺普遍的，只要做好相应的工作，单亲家庭的孩子也能身心正常的成长的，不过这就需要家长配合我们学校一起努力了，不知道聂女士你是否赞同呢？”
“当然，我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妈，我会尽最大的可能让他身心健康成长的。”崔英杰配合的说道，不过总给聂小小言不由心的感觉。不过对方能这样配合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于是又开始同崔英杰谈起一些具体的事来，无外乎崔三十三在学校的表现，她的分析判断，希望家长如何配合教育等等。
两人谈话时崔三十三是躲到自己的房间名义上写作业的。不过幼儿园小朋友的作业，对他来说在简单不过了，只费了不到五分钟，就将所有的作业全做完了。其实如果不是太习惯这个世界的简体字的话，他会做的更快。
做完了作业，外面的谈话还在继续，他一时有些无聊，不知该做些什么。四下打量了下房间，里面除了书还是书，别的同龄小朋友对的琳琅满目的玩具他房间里是一件也无。书小部分是带画的小儿书，更多的却是他从崔英杰书架上顺来的有关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什么《潜意识心理学》，《非典型犯罪心理学》，《米国犯罪心理特例1000则》，《文化宗教社会对罪犯心理的影响》，《当代国际最大十大邪教教义心理分析》等等。
也不知道崔英杰时怎么想的，崔三十三这么小的年纪，看这种书，她竟然也不管。更稀奇的是，只有2岁不到的他看的懂，她居然也不觉的奇怪。
总之，这个名义上的妈，是崔三十三完全看不懂的人之一。
崔三十三随手拿起一本字典厚的书看了起了，只是一本中英混杂的书，内容现在简体汉字都还认不全的他自然看不懂，不过这书里面有许多插图，因此他看的津津有味。
“三十三，出来送送老师！”崔三十三正看书看的入迷，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崔英杰的声音，然后是两个女人起身客套的话语，崔三十三只好将眼睛从书本上挪开，从小床上爬起来，提拉上小拖鞋，向客厅走去。他走的慌忙，却是忘了将书本合上。让我们来看一看刚才他看的入迷的究竟是什么插图吧——靠近了看，那赫然一副西方宗教的地狱受刑图！一个个扭曲的灵魂在熊熊燃烧的地狱中承受各种酷刑，画面逼真血腥，堕落者扭曲变形的表情，张大的夸张的嘴，像是在发出无声的痛苦呐喊！
这根本不是2岁的孩童应该看得书！这甚至根本不是普通的正常成年人应该看的书！但偏偏，我们的主角，只有2岁不到的小崔三十三看得津津有味。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呢？
“老师说你在学校表现不好，经常被其他小朋友欺负，上课睡觉，是这样吗？”送走聂小小，崔英杰崔三十三母子两人回到客厅，先是默默地各自吃完了自己的外卖晚饭，然后将饭盒往垃圾袋里一扔，各自用餐巾纸清理了下个人卫生，又酝酿了下情绪，然后这场注定好的对话开始了。
“小胖墩要打我，我也没办法。”崔三十三试图混淆视听道。
“你要不去招惹他，他会打你？”崔英杰蛮不讲理道，“一个人偶尔被坏人欺负，那是他倒霉，但要是他天天被同一个坏人欺负，那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性格决定命运，动机决定行为。说吧，你故意去招惹他有什么目的？别告诉我说你是想借此引起我或者老师的注意。”
“小孩子哭闹惹祸不都是为了引起大人们的注意的吗？我就为什么不能出于这样的动机呢？”崔三十三“委屈”道。
崔英杰挑了挑英气的剑眉眼睛往小床上仍摊开着的地狱受难插图上落了下，其中的意味很明显：“小孩子会看这种图画津津有味的吗？”
看懂崔英杰的眼神，崔三十三只得败退，他实在是不知道崔英杰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她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却还是愿意收养他，名义上两人母子相称，她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但崔三十三知道自己明智的做法是绝不主动戳穿这么表面上的母子温情关系，不然现在只是个小屁孩的自己很难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下来，他对崔英杰有疑虑，却又不得不依靠她生存下来。
那就只好装糊涂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这样想到，崔三十三拿出了最常用的方法，头一低，眼一垂，摆出一副“任君处罚”的姿态来。
“这些书你都看得懂？”崔英杰走到摊放在崔三十三小床上的那本厚厚的《西方宗教心理学概述》边上，用手不经意的翻动着，同时语气稍显奇特的问道。
崔三十三被她的动作语气吸引，不自觉的将注意力放到了她似乎随意翻动着书页的动作上，渐渐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表情也从之前的警惕防备变得放松松弛下来。
“这些书好看吗？”崔英杰用于她平时说话几乎完全不同的语调继续引导已经开始入彀的崔英杰，语气轻柔，舒缓，像是真正的慈母的手拂过困意上涌的孩子，像是有股魔力一般，引导着后者进入了更深层的精神恍惚中。
“字不好看，画好看。”崔三十三老老实实的回到道。他现在已经被崔英杰给深度催眠了，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出来。
“这些画怎么好看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崔英杰继续语气平和的问道。
“不恐怖啊，坏人受到惩罚，不应该是很正确的事吗？”崔三十三用天真无邪的语气仰头看着崔英杰问道。
崔英杰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崔三十三的回答，而是他抬头看她的动作，按说他的注意力应该一直被吸引在她翻书的动作上的。
他是无意的，还是装的？
崔英杰心中生出了一丝怀疑的幼苗。如果是无意的，那说明他的反催眠抵抗力已经上升到了超越他年龄极限的水平，如果是装的，那就说明他的精神抵抗力和心思深沉已经远超出了她预计，她要重新考虑要怎样对待他了。
崔英杰停下翻书的动作，又开始缓缓在房间里走动起来，她穿着的拖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踢踏声，崔英杰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这声音给吸引住了，目光不再有焦点，彻底进入了更深层次的催眠中。
“呼——”不知道过了多久，如同做了一场大梦的崔三十三终于醒了过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正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衣服已经被除去了，身上还被细心的盖上了小被子，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他玩累了睡着了，母亲崔英杰帮他弄得，他的记忆中也确实有这样的记忆片段。
不过他却清楚地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继续待在这个疯女人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选择。也许一开始她收养我就报着将我当实验小白鼠的目的吧，不然的话，要多疯狂的心理师才会对只有两岁不到的小孩动不动就深度催眠的？不怕弄出个小精神病出来吗？”崔三十三心中吐槽道。
是的，从很早的时候起，他就觉察出了名义上的“母亲”崔英杰拿他当实验小白鼠的心思，这从她经常性的对他进行心理催眠就可以看出。一开始时他却是毫无抵抗力，经常是被她深度催眠，将心中的想法完全给说了出来。
不过随着他琢磨出了精神力偷食法门后，对母亲崔英杰的催眠抵抗能力就慢慢的增强了起来，到现在他已经能守护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了，虽然一些不是那么核心的秘密还是会在被催眠状态下说出来。
“也不知道哪个疯女人之前到底从我这里套问出了什么秘密，但愿我没透漏过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而且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还碰巧融合了一个想要入侵这个世界的大魔王。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一切都完了。不过从这女人的行动来看，倒像是没有拷问出我这最大的秘密。唉，但愿真是这样吧，苦恼啊。”崔三十三不由得长叹叫苦道。
然后他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了一股危机感，他本能的想要从床上爬起，这时一股淡淡的甜腻味道已经漫进了他的鼻子，“不好，迷药！”
他立即明白了危机感的来源，然后已经晚了。
迷药入鼻即倒。显然这不是一般的迷药。
或者按这个世界的说法，这不是一般的生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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