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小和尚看着面前的两位施主，深深地行了一礼，看着他们两位还完礼进入庙门的身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吗，怎么还会有人来这里？
平时热闹的济世庙里现在空荡荡的，除了住在这里的和尚，来客就只有唐易和阳暖暖了。
老主持听说有人来了后，捻着念珠出门迎接，“外面天寒，两位不如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打扰。”
两人跟着主持进了屋子，坐在了蒲团上，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小和尚端了两杯热茶上来。
主持坐在他们对面，开口说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怎么会在今天来小庙？
“老爷爷，我们想要一张祈愿纸来许愿。”阳暖暖说道。
济安庙里有一株老树，不知道有多久的历史，济安庙是在一百年前建的，而一百年前这棵树就已经存在了，来这里烧香的来客都纷纷认为这是一颗灵树，逐渐地开始用红纸写上自己的心愿挂上去。
老主持听说后摸着胡子慈祥地笑了两声，“怎么，两位小施主也是为了许愿来的？”
“对。”
“世人皆说那是一株灵树，能够实人心愿。”老主持慢慢站起来，从香台底下抽出两张红纸，“到底能不能，老衲也不知道，就先祝两位施主如愿吧。”
唐易伸出手接过，行了一礼后，便牵着阳暖暖来到了那颗树下。
多可笑，他是最不信那些什么鬼神之说的人，今天却鬼使神差地带她来了这里。
那颗被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灵树独自扎根在寺中，枯黄的树叶慢慢地从枝桠上坠下，飘落在地，给它添了亮色的是那一簇簇的红纸，多的不计其数，成了它新的叶子。
唐易拿出红纸，压在树干上写了几趟字，红纸的上端本来就系着一段红绳，他踮起脚将其缠绕到了低垂的树枝上。
阳暖暖握着手里的另一张红纸，抬头看着这颗如同烧起来的大树，猛然一阵大风吹来，撕裂了许多的红纸，化作碎屑在空中翻飞着。
她愣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忽然暗了了下来，耳边传来火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听的是那么真切。
一声惊恐的呼喊穿透了火车的鸣笛，她半磕着眼，一张男孩模糊的面孔映入阳暖暖的眼底，她想再看的清楚一些，却无能为力。
病床轱轮摩擦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显得无比刺耳。
但现在没人有心思去管那些声音。
叶温德疯狂嘶吼道：“推快点！肾上腺素准备！”
手术室前冰冷的红灯亮起，谢绝了唐易颤抖的步子。
他伸出手撑住墙勉强支撑着自己不会倒下，最终却还是无力地滑落在地。
唐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起，只长到指腹的指甲竟然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一缕鲜血缓缓从他握紧的拳头里渗出，无比刺眼。
一位在外面的小护士看他那个样子，忍不住上前安慰他，“你这样的家属我见多了，你别这么灰心丧气啊，快打起精神来，里面的人还需要你的照顾呢。”
唐易长久地没有说话，小护士怕他想不开，于是又安慰道：“你就放心吧，我们苏城第一中心医院的医生都是鼎鼎有名的。”
这所医院到底怎么样，唐易是最清楚的人，小护士对他说着这些，显得有些多余。
但他却垂着头安静地听着，小护士感觉他听进去了，舒了一口气说道：“快从地上站起来吧，在这坐着容易着凉。”
“如果她出不来了怎么办。”
小护士呆在原地，听着坐在地上的男孩低声对她这么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悲伤，像是被海浪淹没了般，使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那只是最坏的结果，我们的医生一定会尽全力抢救患者的。”
唐易疲倦地点了下头，“谢谢。”
“不好，室颤了！”
“电除颤！立刻上电除颤！”
江扬急忙准备好电除颤仪，“电极板和导线联结完好！”
叶温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压住颤抖的手指，接过了除颤仪，护士把阳暖暖多余的衣服除掉，手心里也都是冷汗。
“双向波200j，单向波360j！”
电极板紧贴在阳暖暖的皮肤上，持续了十秒。
江扬将电除颤仪调至监护模式，密切地观察着心电波形，他喊道：“已恢复窦性心律，除颤成功！”
叶温德终于松了口气。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阳暖暖躺着病床上被推了出来，唐易从地上撑起来，仓皇地握住了她的手。
叶温德拽住他，“冷静点听我说，深呼吸深呼吸。”他按住唐易的肩膀说道：“她没事了。”
他亲眼看着唐易眼底那份死寂的光又慢慢燃了起来。
“那她现在……”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你得相信我。”
唐易沉默了一会，问道：“那我能先前看看她么？”
“你现在需要休息。”叶温德摇了摇头，“我需要给你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你的身体状况极其不稳定，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唐易压抑着内心的焦灼，点了点头。
一套检查下来，他并没有去看报告书，而是去了阳暖暖所在的病房。
叶温德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唐易的检查报告，沉重地叹了口气，江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看惯了这种事，但关系到自己身边的人，也会变得很紧张。”
“这一个两个的……”叶温德撑住额头，拿下了架在鼻梁上的眼睛，“我几乎快要没法了。”
唐易坐在阳暖暖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女孩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很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捂住她的手，低声一遍遍地唤着她的名字，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没入了洁白的被单。
阳暖暖自己一个人在一条长长的路上不住地走着，周围空荡荡的，她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是哪里，但直觉要她不停地往前走。
终于，这条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大门，庄重祥和，它慢慢地敞开了一条缝，金色的流光从里面散了出来，暖如朝阳，阳暖暖一步步地靠近它，轻轻地拉了开来，里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洁白无垢。
“进来吧，进来吧……”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喊她，声音慈祥温暖，像极了母亲的声音。
她刚要跨进去的那一个刹那，一个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在她身后炸开，“阳暖暖！”
她的动作愣了一愣，大门不给她太多选择的时间，开始缓缓地关闭，金色的流光依旧那么温暖，似乎在挽留她。
阳暖暖伸出指尖，留恋地最后触碰了一下，她毅然转身朝身后跑去，即使那里，只有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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