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唐易篇（四）
唐家大宅内一片缟素，我的爷爷唐天死了，这个曾经在商业界叱咤风云的男人走的很平淡。
平时清冷的家里迎来了一大片前来吊唁的人，他们的目光大多都集中在我身上，窃窃私语地说着。
很多人都以为我爷爷到最后是病糊涂了，可是像他那样的人，也难得糊涂吧，他已经没有能力再为我父亲做什么，唯有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给他的儿子送葬，给我一个可以复仇的机会。
我看着灵堂前黑白的遗像和棺材，恭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我面前一闪而过，我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所有来吊唁的人穿的非黑即白，唯独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衫，平时素净的颜色看起来却分外扎眼。
他上完香后缓步走到我跟前，狭长的眼睛举高临下地盯着我，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力的男人，我却从他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唐寻的儿子……”
我心中猛然一紧，退后两步戒备地看着他。
男人轻轻一笑，弯下腰正要对我说些什么，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却打断了他。
“墨家主。”唐德快步走过来，脸上挂起了恭维的笑容，“您来了怎么也没让人通知一声。”
姓墨，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爸爸说的话，那这个人多半就是墨沉！
“来给唐老家主上柱香罢了，顺便，再来看看新任的。”墨沉脸上始终都挂着微笑，他伸手轻轻地往我肩膀上一拍，“这个孩子，年少有成啊。”
唐德的面孔僵硬起来，甚至还有些扭曲，不过，他很快就说道：“对，我这个侄儿也是有些能力，唐易，你不还快谢谢墨家主的夸赞？”
我平静地看着爷爷的遗像，一言不发。
唐德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墨沉却慢悠悠地说道：“唐家主，有时间谈谈么？”
“墨先生，今天是我爸爸出殡的日子，唐易离开怕是有些不妥吧？”他故意将声音说的很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灵堂看来。
“有什么不妥的。”我淡淡地说道：“二叔，墨先生问的是唐家主，不是你。”
我径直略过他，随着墨沉向外面走去。
“这孩子真是不得了，年纪轻轻当了家主不说，还被墨沉这么赏识。”
“就心狠了些，今天是唐老先生出殡的日子，他就这么不管了？”
细碎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身后传来唐德的大喊声，“唐易，你这是不孝！”
不孝？我眼中划过一抹讥讽和仇恨，唐德还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两个字。
墨沉为我拉开车门后，指着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下属，墨恺。”
“你认识我父亲。”
“哦？你该不会是听了我说你是唐寻的儿子才这么说的吧？”他支起下巴，探究地看着我。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移向车窗外的街景，“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唐寻死了，唐德杀的。”
我闭了闭眼，握成拳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响声，“证据。”
“怎么，你不相信？”
“现在没有人值得我去相信。”
我听到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很快，我的手中多了一支录音笔。
墨沉比了个手势，我指间颤抖着，摁下了开关。
“我问你，是谁支使你去杀那两个人的？”声音平淡而又漠然，是墨沉。
“是……一个男人，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了……”第二个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断断续续地，音调也有些模糊。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说才对，墨恺。”
“是。”
“不！不……不要再给我注射了！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继续加量。”
“啊！啊……啊！我说……我说！”
第二个声音终于支持不住了，“他叫唐德，叫唐德！”
“我求你……”
对话戛然而止。
我死死地握住录音笔，面孔逐渐扭曲，“唐德！”
“那是我留的最后一个活口。”墨沉淡淡地说道：“我早提醒过你父亲要提防他的兄弟，到最后……”
“到最后他还是相信了那份所谓的亲情。”我将录音笔还给墨恺，阴冷地说道：“我要让唐德偿命。”
“我可以帮你，但是一下弄死就不好玩了。”他轻声说着，言语之间充满着诱惑，“我能让你坐稳了唐家主的位置，也可以让唐德体验一下从高处摔下来的痛苦。”
“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当什么家主。”我冷冷地说道：“第二个对我来说兴趣还大些，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
银灰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在路旁停了下来。
墨沉偏过头对我说道：“陪我出去走走，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我犹豫了一会，也紧跟着他下了车，天空一片阴沉，看起来快要下雨了，道路上的行人并不多，都在急匆匆地赶着回家。
超市的卷闸门也被关上了，在即将要迎来暴雨的天气，兴许挣不了几个钱。
我们两个慢慢地在花岗岩铺就的小路上走着，我低头看着地面，一滴雨水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太阳彻底消失不见，天空的颜色像是夜晚来临，劳斯莱斯在我们身后开车灯缓慢行驶，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雨水顺着我被淋湿的头发滑落到我的脖颈里，冰凉一片。
行人们的步伐变得更快了，有几个人时不时地向我们投来怪异的目光，显然很不理解。
墨沉那身青衫被雨水打的湿透，变成了浓重的墨绿色，不过多时，这条道路上就只剩下了我们两人。
“我和你父亲，以前也总是在下雨天不打伞就这样走，我们都喜欢雨。”
墨沉在我前面停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影着这场来自天空的盛宴。
“躲一躲吧。”他忽然伸出手将我拽到了一处屋檐下。
额前的头发濡湿一片，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的父亲之前对我有恩，况且说朋友易得，知己难求，我的知己死了，帮一把他的儿子也无可厚非吧。”
“撒谎。”
墨沉非但没生气，反而愉悦地笑了，“我承认我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我可没有撒谎。”
“我的确可以帮你。”他轻声说道：“可代价，你给的起么？”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我眺望着远方黑沉的云层，缓声答道：“不惜一切代价。”
“唐易，其实你跟我，是同一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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