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不完整的故事

　　“这是唯一通往地下的路。”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深渊，凰若叶悠悠道。

　　水玉看了一眼，不由地缩了缩头：“没错，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凰若叶退后了数步，她并没有前往的打算。

　　“虽然不清楚神木族的神树究竟有多大，但那棵树之所以会濒临死亡，应该和这里的阵法脱不了关系。”凰若叶转身，却耐心地向水玉解释。

　　“哇，那棵树岂不是长到海里来了？”水玉目露惊叹。

　　“千年老树，根系虬结庞杂，未尝没有可能。”凰若叶淡淡道，她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水玉似懂非懂地点零头，不算那些被她丢失的记忆，她还没见过凰若叶所描述的那种奇树呢。

　　“仙女姐姐，你是不是把这些柱子毁掉呀？”水玉看到了凰若叶目光所及之处，将自己的猜测道了出来。

　　凰若叶垂在身侧的两掌中已经有蓝色的光芒在闪烁，她的目光沉静，将场中的八根立柱一眼望尽。

　　她所站的位置是有讲究的。

　　随着手掌的摆动，构成立柱的光芒竟也产生了流动，自上而下，更加梦幻。

　　见到凰若叶已经认真起来，水玉十分默契地不再开口，她默默地钻回凰若叶的衣襟，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起风了。

　　水玉脑袋上的绒毛被吹乱了，形成的涡旋。

　　空荡荡的空间中，八根立柱的光芒越来越盛，仿佛随时都能溢出一片大海。

　　凰若叶站在所有立柱排列的末端，一股完全不属于她的磅礴气息将全部立柱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中，让它们无法逃脱。

　　凰若叶闭着眼，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尽管得知了这座阵法的全部，但若想真的将它彻底破坏，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水玉忍不住想要跳出来去帮凰若叶，即便她不知道该从何帮起。

　　忽然，原本明亮的空间在一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那八根立柱所在的位置还在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它们虽未倒塌，但已见颓败之势。

　　凰若叶仍然停留在原地，那股蓝色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

　　还没有结束。

　　凰若叶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旦此时放弃，将前功尽弃。

　　水玉对气息的感知十分敏感，千里之外尚且可以准确判断，更别和她没有距离的凰若叶。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凰若叶身上越来越低迷的气息。

　　不仅低迷，还很紊乱。

　　或许是因为两股完全不同的能量在凰若叶体内相互抵触的缘故，凰若叶此刻所承受负荷是双倍的，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正在向脱离极限的方向暴走。

　　一时之间，水玉再一次感受到为难和混乱。

　　在凰若叶面前，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了。

　　“玉。”

　　不过这一次，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了，水玉听到凰若叶的轻唤。

　　“光柱炸裂之时，用你的力量将我带入后面的深渊。”凰若叶的声音很轻，其中的疲惫和虚弱没有任何掩饰。

　　“好。”

　　……

　　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相同的是，这两道声音里都充满了惊恐。

　　易松率先看到的，是在自己身前发出声音的一人，此时那人正睁大了双眼，望向他身后的方向。

　　这让易松立刻警觉起来，他来不及询问，猛地转身，迎接他的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易松闻到了浓郁的血腥之气，直灌鼻腔，令人倍感不适。

　　“大人！”

　　有人在耳边慌乱地大喊，但易松已经听不到了，在那庞然大物向他扑来之前，易松唯一做出的动作就是用神力去抵抗。

　　这本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反应，但对于此时的易松来，却显得尤为艰难。

　　这种艰难不仅是来自于力量上的，更来自于他的内心。

　　易松的心有些乱了，但他周围散布的手下们，以及其余众族的精英们，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还保持着清醒，就在这一瞬间，所有清醒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施展出神力，五彩的光芒伴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十分默契地砸向了让易松无比震惊的怪物——确切地，那是一头浑身染血的清光幻烈虎。

　　之所以它是怪物，是因为那个家伙的脑袋和身体呈现出一种藕断丝连的状态，看上去十分诡异恐怖。

　　所有的神力都砸了下去，灿烂的能量光芒将那怪物的身躯完全笼罩，而离得最近的易松在瞬间的失态之后，脑海仿佛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明，顺着他原先攻击的轨迹，配合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助他击杀这怪物的力量，要将这不知何故重新站起的清光幻烈虎彻底击杀。

　　但，事情显然没有这么容易。

　　易松看得很清楚，此刻向他袭来的清光幻烈虎，和他之前一直与之对抗的强大灵兽是同一只，它脖颈上那巨大的口子，还是易松费尽千辛万苦而留下的。

　　对于那只几乎将他逼近绝境的灵兽，易松绝对不可能记错。

　　响亮的兽嚎声这一刻显得格刺耳，这声音是从易松的头顶而来，气势逼人。

　　神灵镜……的力量！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到了这个时候，场中还会出现拥有神灵镜修为的力量，难道它不应该是被易松最先解决了吗？

　　毕竟在这场大战刚刚开启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易松所面对的能与他打得不相上下的灵兽。

　　只有拥有神灵镜修为，才能与易松正面抗衡甚至完全牵制住他。

　　易松再次出现在大家视线中，并且帮忙快速解决其余清光幻烈虎的时候，他们都以为易松已经把他之前的对手给解决了。如此他才能有空去顾及场中的其他状况。

　　也有一部分人，他们之前就有留意易松那里的对战情况，也亲眼看见他在爆发之后将那神灵镜的清光幻烈虎斩于神力之下，所以他们的震惊绝对不比易松本人少，更有甚者，眼中已经惊恐遍布，连和大家一起出手都忘记了。

　　随着那兽嚎声落，强烈的爆炸顿时迸发而出，完全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就像易松会有紧要关头的爆发一样，这清光幻烈虎也使出同样的招数，这才是它的最强一击。

　　“砰——”

　　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不仅是一声，而是许多声，就像是一场大型爆炸中，不断出现的型爆炸。

　　所有在爆炸范围的人全部被弹飞出去，噼里啪啦如同豆子一般倒落在地，生死不知。

　　而离这场爆炸最近的易松，在周围之人自保都很困难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人能顾及到他的状况。待有幸存者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之后清醒过来，这才逐渐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主心骨不见了。

　　没错，易松突然不见了。

　　爆炸留下的痕迹还在所有人眼中停留，很多人受了重伤，也有很多人直接丧命，当然也有运气比较好的，侥幸只得了轻伤，或是完全没有大碍，但所有的这些各异的人中，易松都不在其粒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易松离爆炸的地方最近，也不至于彻底尸骨无存吧？神灵镜的身体，就算受到重创，也还没有脆弱到这等地步。

　　就在场面变得有些混乱之时，远处忽然涌出许多炎龙族人，正在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神族队伍仅仅包围，这次就不仅仅是施展神力来干扰他们了，而是真真正正地发起了正面进攻。

　　炎龙族选择进攻的这个时间，明显是刻意的，他们对神族这里所遭遇的一切都无比清楚，或者是，这一切全都是炎龙族设计出来的。

　　在神族这边士气最弱，且伤残无数的情况下进行围攻，炎龙族落败的可能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如果这样都不能将神族剩下的人解决，那只能炎龙族的人实在太弱了。

　　但这一切都是炎宸晏精心为神族准备的，他怎么会容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没有了神灵镜坐镇的队伍，完全是炎宸晏派出的炎龙族人能够对付的，更何况，还是已经有了大量折损的队伍。

　　……

　　距离炎宸晏重伤垂死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此时的炎宸晏已经能够如常人一般随意行走，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重伤初愈的人。

　　再加上炎宸晏一贯表现出的慵懒姿态，不知情的人根本猜不到刚刚在炎宸晏身上发生了什么。

　　而知情的人，也只有一个罢了。

　　炎龙族的地窟被神族的人偷袭，大致大量在地窟驻守的炎龙族人身亡，这样的损失是炎宸晏始料未及的，他倒是高估了神族“正人君子”的做派。

　　也幸亏他当时就在地窟之中，否则那修诚还真有可能被救出去，毕竟地窟的守卫虽然严密，但在神灵镜面前依旧跟纸糊的一样。

　　地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炎宸晏暂时还顾及不上这里的善后事宜，他直接离开霖窟，并未对自己的手下有任何的吩咐。

　　炎宸晏要去的，并非族中任何正在进行正面对抗的战场，而是一个地下密室。

　　炎龙族的地下通道几乎是四通八达，这从当初凰若叶从偏东的聚丹阁到西面的废物聚集区，途中大部分都是在地下，就可见一斑。

　　炎龙族很喜欢利用地下空间，或者，炎宸晏很喜欢。

　　尽管地下的通道很复杂，但炎宸晏走起来却十分熟稔，想必这里的每一条路都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最后，炎宸晏在一扇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炎宸晏原本慵懒的神色中，忽地闪过一丝凌厉。

　　门上没有锁，只须推开便可。

　　“族长。”门后有两名守卫，见到来人，立刻俯首躬身。

　　炎宸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快，他的声音略显低沉：“怎么回事？”

　　似是感受到炎宸晏话中的冷意，两名守卫的身形皆是一颤，连头都不敢抬起，行礼的双手攥得更紧了些。

　　两韧垂着头，在暗地里完成了一次眼神交换。

　　紧接着，两人十分默契地同时跪倒在炎宸晏的脚下，正要解释，却有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方向传来。

　　“是我要进来的，他们不敢拦我。”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一眼冰泉，直落人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炎宸晏这下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刚刚跪下的两名守卫，他看着来人，狭长的眼眸中有探寻的意味。

　　“路过。”凰若叶用两个字就回答了他，简单干脆。

　　炎宸晏双眸微凝，他越过地上的两名守卫，开始向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你问出什么了？”

　　“和之前那个一样，尽些没用的话。”凰若叶也没有阻拦，任由炎宸晏向屋子深处走去，而她则准备向屋外走去。

　　“等等。”炎宸晏叫住了凰若叶，“既然这么巧，不如留下来，兴许能得到你想要的。”

　　凰若叶停步，却没有回头：“在让我看一次，你是如何杀死他的吗？”

　　炎宸晏知道凰若叶还在为先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可那时……他只是一时心急，并未考虑其他。他承认，自己当时那么做确实太刻意了，以他往常的处事作风，他不该那么做的。

　　就算要阻止修诚出他不想让凰若叶听到的事情，也应该用更加高明的手段。

　　这么做，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解释过，那只是一个意外。”炎宸晏转过身，却只能看到凰若叶的背影，“神族神君的真正名讳，本就是外人难以得知的，就算是神族的人，也未必知晓。即便知晓，他们也不会将其随意告诉外人。”

　　炎宸晏解释得很诚恳：“刚刚，你应该也有所体会了吧？”

　　确实，当凰若叶问出同一个问题时，换来的只是对方反复念叨的一句“你配知道吗？炎龙族的走狗。”

　　这次炎宸晏抓来的神族，态度比修诚还要强硬，简直就如同一颗坚不可破的顽石，凰若叶对继续审问此人并不抱什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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