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漫漫长夜
天色越来越晚，但是饭局却不见结束的意思，看到我的无所事事，陈启朝把剩的多的饭菜打包起来给我，然后让一个没喝酒的女生开车把我送回去。
拿着饭菜的我在门口看着对方倒车，说实话心里是真的抗拒，见我上车紧张的抓住安全带和把手，似乎是看出我心里的焦虑，对方开口打趣道：“放心吧，你哥的开车技术还是我教的呢，保准把你安全送到家，开不到沟里去。”
我呵呵干笑两声，心里想到，就你这样还想当我嫂子？
一路上还算顺利，并没有惊心动魄的事情出现，回到家我把从饭店打包回来的饭菜都一股脑倒进大瓷碗里，放到冰箱里，等明天热一下来个大烩菜。
准备锁门睡觉前，巡视一下猪圈，看看猪仔和母猪的情况，最近一个多星期都是我一个在家，白天还好点，晚上就会格外的让人不安，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黑暗逐渐笼罩大地，锁上门，开启电视，我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看一眼电视里的电影频道。我没有开灯，还好房子不大，电视一闪一闪的光线亮度刚好可以照亮屋子。
晚上十点多，我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屋外响起了车子的发动机声，由远而近，车子的大灯通过窗户照进屋里，明亮如白天，我的心脏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但我并没有开门，凝神屏气看着监控屏幕里的画面。
“老二，开门，是我。”表哥何健康的声音响起，我看监控里并没有异常，打开了门闩。
他们呆了没多久就又走了，一个个神出鬼没的，过的比富豪领导还忙碌。
我回了回神，打开冰箱拿了个雪糕准备压压惊，谁知忽然又是一阵汽车的发动机声，虽然这一次没有前一次的胆战心惊，但我依然还是小心警惕，通过监控我发现这些人并不认识，都是年纪轻轻的青年，但穿着打扮相较我而言，即使是在监控画面里，也有一种很气派的感觉。
通过之前的经历，我的胆气大了不少，率先一步拉开路灯，打开房门，看着我的出现，对方有点错愕，明显没想到开门的是个毛头小子。
“小屁孩，你家大人呢？”对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问我，他们的人听到这句话，都哈哈笑了起来。
趁他们笑声四起的时候，我悄悄吐了口气，然后尽量用平稳的声音回答道：“他们去打麻将了，一会就回来了，你们找谁，有什么事？”
听到我的回答，对方又是一阵哄笑。这时一个像是领头人的青年走到我面前，他个子不高，只比我多半个头吧，但站在我面前，我总感觉我仰着很高的很高的头看他。
“何健康在这里吗？”他说的普通话，但让听惯了家乡土话的我并没有感到别扭。
“你们找错地方了。”我如实回答。
“他不在你这里？”对方又靠近了我一步，紧盯着我继续问，“我听别人说，他最近一直住你这里。”
在这炎热的酷暑，我的心底竟升起一丝寒意。
村子里的人都搬走了，要么去了县城，要么去了镇上，最临近我家的两座院子也空无一人，全村就剩下不到五户人家，有人的一户也离我家很远，而且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估计现在都睡觉了。
我一愣神的功夫，对方似乎觉得我在说谎，有点不客气起来。
“问你话呢，到底在不在这里？”黄毛小子脾气暴躁，捏着拳头咯嘣作响的走到我面前。
我摇摇头：“不在这里，他今晚出去了，没回来。”之前家里没人，表哥何健康确实在这里住过几次，我说的是实话，但对方似乎并不相信。
黄毛小子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好好问你不说实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行了没有啊。这里又是蚊子又是虫子的，又还有一股臭味，还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啊？”对方一个女的受不了这里的环境催促道。
“是啊，这一会工夫，我都被咬好几个包了。”随后有人附和道。
同伴们的话像是刺激了黄毛，他抬起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踉跄着向后倒去，双手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是并没有奏效，在我的撞击下没有完全打开的两扇门彻底敞开，对方五六个人，鱼贯而入，在屋里搜寻何健康的身影，我家就两个卧室，我一间，我爸妈一间，总共还不到五十平大小，基本上一眼就可以看完。
“咣”的一声沉闷响声，似乎什么东西被砸了，我坐在地上不敢起身查看。
“没有找到人。”对方搜查一圈之后，在门口向领头的汇报。领头的人皱着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猪舍。他手下的人心领神会，又到猪舍查了一圈，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行吧，我们走。”领头人吩咐，他们的人也都回到车上，最后只剩下他还在我前面在站着。
他看了我一会，然后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扶起来。
“对不起，没什么大碍吧？”说话声音很柔和，如果不是当事人都会被这和蔼温柔的声音所温暖，可却对我来说，无比的刺耳做作。
“杨晨，从我包里拿两千过来。”他微微偏头说道，不多时，一个女生从一辆看上去很显眼的车上下来，手里拿着现金。
“给你，今天晚上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这些是给你的补偿。”他把钱塞到我手里，态度‘诚恳’，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拒绝好还是收下好。
对方没有再拖拉，回到车上扬长而去。
我很久缓过神来，如果不是腹部传来的疼痛感，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我没有心思检查这两千块钱的真假，第一时间赶到猪舍，查看猪舍里猪的情况，还好一切正常，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揉着肚子回到屋子，准备栓门，想了一下，我又去了一趟灶房，拿了一把菜刀，打算晚上睡觉的时候放我枕头下，要是再有人来，我就拿着刀再开门。
一口气松掉之后，我发现我浑身颤抖，同时也很庆幸没有受更重的伤，不过心情真的很低落，心底滋生出一股恨意和戾气。黄毛和领头人的嘴脸，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正当我满脑子都是血腥暴力的想法和做法时，手机响了起来。
“喂。妈。”我接起电话，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我不知道我妈有没有从监控里看到发生的那些事。
“睡了没有啊？”我妈问道。
“没有呢。”我回答。
“嗯，还不赶紧睡啊，都这么晚了。”我妈声音很大，应该不是在病房里吧，曾经我妈开玩笑说，她的耳朵沉，打电话别人声音太小的话，就听不清楚，所以她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的清，总之自己的声音都会很大。
“一会就睡了。”我和家里人聊天从不主动，都是问一句回一句。
“咱屋的监控是不是坏了。我刚刚打开手机连接不上，什么也看不到。”
我猛然想起，之前听到有一声响声。
“哦，我不小心碰到了，监控主机从桌子上掉下来摔坏了。”我赶紧组织谎话，“我明天去街上看看，能不能修好。”
“嗯，钱还够不够？小康在不在？”
“不在。”我简单明了回到，因为我发现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就快要哭出来了。
“这娃真是。”我妈应该是生气了，“你一个在家晚上怕不怕。”
“没事。”
“呵呵。”我妈笑了两声，很欣慰的说道：“长大了啊，妈妈过两天就回去了。你早点睡觉吧，小康靠不住，有什么事找你舅，你舅干活忙的话，你去叫波波，春云晚上陪着你，多一个人就不害怕了。”
我妈絮絮叨叨交待了很多事情，挂掉电话，我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两踏钱，一踏两千，一踏三千。
我预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没有想通、想明白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之间的关联。
唯一让我明白清楚的是。
表哥何健康确实很能惹麻烦，以后再也不能跟他之间有金钱、利益方面的牵扯。
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就睡觉了。正当我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直以来我都习惯把手机设置成自动开关机，但是今天晚上有点特殊，所以我现在看着手机，不知道该装成没听到继续睡觉，还是接通。
“喂。”
“快点来任川医院，你哥出事了。”我刚喂了一声，对方就火急火燎的喊道。
我一听心再次提到嗓子眼。赶紧拿起那五千块钱，发动着小电动车，往医院飞驰而去。
在医院门口，有人已经在等着我了，是昨天下午一起吃饭的一个人，看到我说道。
“你哥哥被人打了，看上去很严重，咱们这里条件不好，医生害怕有内伤，让转县城医院。”
我没有说话，直到看到何健康。
“别给我妈说。”看见我的第一句话，让我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一半。
“你是他什么人啊？”医生看到我问道。
“我是他弟弟，他父母现在不在家。”我解释道，“我爸妈也不在，就只有我来了。”
因为他的一句不要告诉我妈，我没了其他的想法，只能自己来处理这个事情。
“赶紧带着去县城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医生的话直接了当。“把医药费结一下。一千块。”
我赶紧点了一千块，并对医生表达谢意。可是毕竟年轻，结完账想起来这大半夜没有车去县城，无奈，我只好再次求助医生。
“给你找了个面包车，五百车费。行的话，就马上走。”
医生应该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我忙点头答应，同时很感激的鞠了好几个躬。
“我和你一起去吧。”在医院门口等我的人说道。
“谢谢。”我点点头，看来表哥交了个很不错的朋友。
在路上的时候，我得知这个人叫姜海龙，是表哥曾经做修车徒时认识的。他们在饭店吃完饭之后，借着酒劲找了当初上学的时候一个人的麻烦，也就是那个黄毛小子，之后两伙人都到到我家走了一遭。
在他们去找另外的人麻烦的路上，被黄毛一伙追上，就在马路上打了起来，天色太黑，黄毛人多势众，准备充足，表哥一伙被打散，不知道是表哥太蠢还是真的讲义气，没有跑了，被打过一顿泄气之后，对方也不管他的死活扬长而去，是最后陈启朝和姜海龙回来把表哥带到了医院，再之后，陈启朝被他家里人接走，就留下了他们两个。
自作自受，我看着躺在面前的表哥，心里想到。
到了县医院，情况就好了很多，还好带的钱还算充足，一番检查下来，伤情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充足，鼻梁骨折，牙被打掉两个，左臂骨折，肋骨折了几个，其他并没有大碍，我的心也算安定下来，躺在病房的空床上睡死了过去。
早上醒来，我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表哥床位，发现空无一人，被子也叠的整整齐齐，我顿时清醒，找了一圈发现，不仅表哥不见了，连姜海龙也不知所踪，甚至医药单，检查表都找不到了。
我赶紧翻找手机，却发现口袋里又多出了几百块钱，同时还有一封信。
老二，我打算出去闯闯，不要告诉我妈，也不要告诉爷爷奶奶。
之后很多字都被抹掉了，看不出写了什么，表哥的电话也停了机。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心想到，漫长的一晚总算过去了，天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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