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酒馆险遇
苗云凤心中暗想,此去耗费不了多长时间。山间道路崎岖难行,马匹不敢疾驰,只能缓步前行。
就在她快要抵达武大爷跌落遇险的地点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的呼喊声。
苗云凤闻声回头,万万没想到,赶来的人竟是龙天运。
龙天运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想来是武大爷为他找来的旧衣物。他快马追上苗云凤,连忙开口解释:“小姐,让我随你一同前去吧!我身上的伤势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只是皮肉外伤,方才敷上你的药膏,药效极好,已然无碍大事。若是不跟着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说着,他抬手提起随身的一个布包,继续说道:“小姐,这是我在武大爷家中,借的一身粗布衣裳,你快换上。把你从桥头堡穿回来的这身衣服遮挡住,以免被沿途巡逻的鬼子认出。”
苗云凤闻言,瞬间觉得颇有道理。
龙天运心思细腻、处处周全,深知她这身衣着太过惹眼,极易暴露身份、招来鬼子盘查。
苗云凤当即翻身下马,将这身粗布外衣套在身上,又戴上配套的旧毡帽。一番简单装扮过后,她身形气质瞬间改变,俨然变成了一个寻常赶路的青涩少年,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穿戴妥当,苗云凤轻声劝道:“龙哥哥,多谢你的细心周全。衣服我已经换好了,你还是回去安心静养伤势吧,我这边无需你挂心。”
可龙天运却连连摇头,神色郑重地说道:“小姐,并非我执意要跟着你添麻烦,只是我总觉得,这位武大爷行事有些可疑。你有没有细细思索过,他为何偏偏点名让你前去治病?他怎会知晓你医术高明?”
龙天运这番话,瞬间问得苗云凤心头一怔。
她细细回想,知晓自己医术高超的人的确不少,可她与武大爷相识不过短短两日,平日里交流寥寥、交集极浅。武大爷顶多亲眼见过她为众人敷药治伤,见过粗浅的急救手法,根本无从知晓她身负绝顶医术。
那他为何执意托付,非要让自己远赴牛角村出诊救人?
经龙天运一点拨,一层浓重的疑云瞬间笼罩在苗云凤心头。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宽慰道:“或许是你多虑了。武大爷亲眼见过我为你、为众人疗伤敷药,见我手法娴熟利落,便认定我精通医术,故而放心托付,想来并无别的深意。”
龙天运心中依旧存疑,还想再多劝说几句,苗云凤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龙天运虽满心疑虑,却也只能暂且作罢,只是态度格外坚决,执意要贴身跟随、保驾护航,孤身一人绝不放心让小姐出诊。
苗云凤几番劝说无果,无奈之下,只得应允让他同行。
二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继续赶路,又前行数里地,视野豁然开阔。
远处的山坳之中,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山村,一条蜿蜒曲折的大道顺着村落延伸,不知通往何方。苗云凤对照周遭地势方位判断,这条路大概率连通着三角镇,亦可直通凤凰城。
二人策马汇入大路,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牛角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至近处,遥遥望见村口立着一处幌子,迎风飘动,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竟是一间乡间酒馆。
按照武大爷先前的指点,村中第三户人家,便是那对患病老夫妇的居所。
此时天色渐晚,连日奔波厮杀、救治伤员,二人连日未曾好好进食,早已身心俱疲、腹中空空。
苗云凤望着眼前热闹的酒馆,开口提议:“龙哥哥,我们不如在此落脚,简单吃些东西,稍作休整、养精蓄锐,再去村民家中问诊治病,免得患者家再费事招待咱们。”
龙天运欣然应允。
这两日他颠沛流离、历经凶险,同样水米未进、饥肠辘辘。先前在武大爷家中,他碍于情面,也未曾主动讨要吃食,早已饿到极致。
二人翻身下马,并肩走进酒馆之中。
酒馆内设大厅与雅间,几间雅间已然有人落座,大厅之内也是座无虚席。往来皆是过路的行脚商人、周边村落的寻常百姓,人声鼎沸、烟火繁盛。
掌柜的连忙快步迎上,笑容亲和:“二位客官,是打尖住店,还是进店用餐?”
龙天运连忙回道:“我们简单吃些东西便可,店里若是没有空位,我们端到门外食用也无妨。”
小二闻声连忙笑着应声:“好说,好说!”
他目光快速扫视全场,瞧见角落一桌客人即将用餐完毕,便快步上前沟通。那两名本地农人十分爽快,结完账便乐呵呵起身离去。
小二迅速收拾干净桌面,引着苗云凤、龙天运落座,随即询问二人所需餐食。
苗云凤接连点了几样家常菜,龙天运连忙轻声阻拦:“小姐,够吃了,不必点这么多,我们根本吃不完。”
苗云凤心中自有打算,她身上本就带有银钱,一路辛苦奔波,难得安稳落脚,自然想让龙哥哥好好吃上一顿热饭。
不多时,几碟热菜、两碗面食尽数端上桌来。
二人连日饥困,此刻再也顾不得拘束,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终于补足了这两日的疲惫与饥饿。
酒足饭饱过后,二人又点了一壶热茶,静坐桌边慢慢品茶休整。
此时天色彻底昏暗,暮色沉沉。
苗云凤心中暗自盘算,不宜再拖延下去,若是入夜太深,登门问诊着实不便。
可就在二人准备起身离去的关键时刻,酒馆内侧的雅间之中,突然传出一道嚣张暴戾的鬼子呵斥声:“八嘎牙路!你的死啦死啦的!”
苗云凤心头猛然一惊,这道声音格外熟悉,她瞬间回想起来,正是桥头堡的日军小泽!
她心中骤然发凉,暗自思索,桥头堡距离此地竟如此之近!顺着这条大路直行,恐怕不过数里路程,甚至比自己一路赶来的距离还要更近。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头发根根倒竖。
若是此刻被小泽认出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她豁然起身,当即准备立刻撤离。
一旁的龙天运未曾听过小泽的声音,却对日语格外警觉,闻声瞬间神色紧绷,手掌悄然探向腰间,握住枪械,随时准备拔枪防身、应对突发危机。
大厅内所有食客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喧闹的雅间,满心疑惑,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
下一秒,一道人影猛地被人从雅间内踹出,重重翻滚在地。
那人嘴角溢血、面色惨白,强忍剧痛抬手指向雅间内的鬼子,满脸愤然、厉声怒斥:“你们简直就是强盗!我身上一无所有,你们为何无故搜身、刻意为难!”
苗云凤看清地上之人的面容,瞬间瞳孔骤缩、大吃一惊。
此人她非但认识,还曾数次交集往来,正是李宏泰!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与小泽一众鬼子起了冲突?
心念未定,两名身着便装的鬼子缓缓从雅间走出。
他们虽褪去了日军制式军装,腰间却依旧悬挂着标志性的日本军刀,身姿挺拔、气焰嚣张,一举一动皆是常年从军的架势,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是鬼子伪装。
寻常百姓心中畏惧,无人敢上前招惹。
两名便装鬼子紧随小泽身侧,双手叉腰、气势汹汹,死死瞪视着瘫坐在地的李宏泰。
原本急于脱身的苗云凤,此刻已然无心离去。
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她定要弄清楚前因后果、水落石出,查清这场冲突的缘由。
只见小泽双手叉腰,用生硬的中文厉声呵斥:“立刻把东西交出来!若是拒不配合,我们便直接将你处死!”
苗云凤心中满是疑惑,小泽口中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为何执意逼迫李宏泰交出物品?
李宏泰性格刚烈、傲骨不屈,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抬手指向小泽一行人,怒声痛斥:“你们这些卑鄙的小鬼子!口口声声说我身上藏有半块地图,纯属无稽之谈!方才你们已然将我全身搜查一遍,我身上除却几枚大洋,再无他物!你们仅凭道听途说,便刻意栽赃、肆意为难于人!”
小泽满脸阴鸷,发出阵阵冷笑:“我们自然知晓,地图你并未随身携带。但你休要故作掩饰、演戏蒙骗!我们早已查清你的身份,你是太平天国后人!外界传言你四处寻觅宝藏,实则你手中,持有宝藏残缺地图的其中一份!”
“这份宝藏地图一共分为五份,你的手中便握着其一!今日你若乖乖交出,尚可苟活;若是执意顽抗,我们便将你押回桥头堡监牢,日夜严刑折磨,直到你乖乖吐口为止!”
听闻这番对话,苗云凤满心震惊、一头雾水。
小泽一众鬼子的消息,实在太过灵通!
想来是鬼子发现洞中石碑铭文之后,便立刻顺藤摸瓜,查清了所有隐秘线索。就连她这个屡次与李宏泰交集、数次探寻宝藏秘密的人,都全然不知李宏泰手中竟持有一份残缺地图。
李宏泰与她相交数次,屡次试探、打探她身上的隐秘与宝藏线索,却自始至终,从未透露过半句关于自身持有地图的真相。
小泽得知消息的速度快得离谱,李宏泰刚现身此地,便被精准锁定。
究竟是有人暗中盯梢告密,还是另有知情之人泄露了秘密?种种谜团,让苗云凤满心费解。
一旁的龙天运静坐桌边,将所有对话尽数听在耳中,神色愈发凝重。
就在小泽抬手示意手下,准备强行抓捕李宏泰的瞬间,酒馆门外突然一道人影急速冲入,怀中掏出一枚圆形物件,奋力朝着一众鬼子抛掷而去!
“噗——”
轻响乍起,苗云凤见状心头一紧,误以为是手雷爆破,来不及多想,立刻伸手拽住身旁的龙天运:“龙哥哥,快走!”
二人反应极快,侧身一跃,跳出窗口,撤到屋外空地。
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白烟,瞬间弥漫整座酒馆大厅。
苗云凤、龙天运驻足窗外,抬手捂住口鼻,警惕观望,生怕烟雾暗藏毒性。
酒馆内瞬间乱作一团,小泽一众鬼子惊慌失措,连声大喊“八嘎”,慌乱挥手驱散浓烟。
待烟雾稍稍散去,厅内的食客早已吓得四散奔逃、不见踪影。
仅剩几名鬼子慌乱退回雅间之内,想来是忌惮方才的暗器,唯恐暗藏杀机。
等一众鬼子再度冲出雅间时,地面上空空荡荡,方才被围困的李宏泰,早已借着烟雾掩护,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泽见状怒极攻心,厉声大吼:“快追!”
几名鬼子不敢耽搁,立刻冲出酒馆追缉凶手去向。
酒馆外散落着四散躲避的食客,苗云凤与龙天运混在人群之中,神色镇定、不露破绽。
小泽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并未认出伪装后的苗云凤,随即带着两名手下翻身上马,循着山路疾驰追去。
全程目睹这场惊险变故,苗云凤与龙天运皆是惊骇不已。
龙天运转头看向苗云凤,低声问道:“小姐,这宝藏地图当真分为数份?这般隐秘的消息,究竟是从何处传出的?”
苗云凤知晓龙天运为人沉稳可靠,并非外人,便将自己所知的石碑、宝藏、残缺地图的隐秘,尽数告知于他。
龙天运听完之后,眉头紧紧皱起,喃喃自语:“唐德旺……这个名字我好生熟悉。”
他稍作思索,猛然开口:“我记得昔日大帅府之中,有一名老兵,名叫唐仁旺,小姐可还记得?此人早已殒命离世。”
苗云凤轻轻点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当初大帅府杂物间的老者,众人起初皆疑心他是潜伏的奸细,可日久见人心,长久相处过后,众人方才知晓老者品性纯良、忠心耿耿。可惜好人无好报,最终惨遭他人杀害,实在令人痛惜惋惜。
“他叫唐德旺,而逝者名为唐仁旺……”龙天运低声沉吟,“这二人名字极为相近,会不会暗藏什么关联?”
苗云凤细细思索片刻,微微摇头,觉得大概率只是单纯的名字巧合,未必存在牵连。
但听完石碑铭文与宝藏地图的隐秘过后,龙天运也心生感慨,看向苗云凤缓缓说道:“种种迹象足以证明,世间定然藏着这份传世宝藏。你一直探寻无果、始终找不到宝藏确切位置,想来便是因为金家手中所得的,从来都不是完整宝藏图,仅仅是五分之一的残缺图罢了。”
苗云凤深以为然,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愤慨与无奈:“只可惜,世人无从知晓真相,就连我,也从未得知这份残缺地图的下落。金家平白背负数十年贪藏宝藏的污名,受尽世人非议,连累我们后辈世代受牵连、遭苦楚。”
“我的父母、我的家人,一生坎坷、家庭残破,尽数因这场虚无的宝藏流言而起。若非这场无端风波,我本该拥有安稳太平的生活,一家人阖家团圆、岁岁平安,也不会历经这么多磨难、遭遇这么多不顺。”
龙天运连忙轻声劝慰:“小姐,世事无常、天命难测,皆是命中注定、人力难违。”
苗云凤却猛地咬紧牙关,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字字铿锵:“我偏不信命!我这一生,定要逆天改命!所有亏欠、所有苦难,我尽数要亲手挽回、尽数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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