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软了
睁眼，闭眼，全是尘土的黄，干裂的灰黑色裂纹，不见一丝绿色，没有一丝水意，甚至如同火烧火燎般的灼热，想要从他身上汲取那最后的一丝水汽，他觉得空中似乎能够喷出火来。
肖毅礼在内心深处，无力地叹息一声，绝望而阴郁，似乎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已经向他洞开。
“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了？”
“叔叔，叔叔，快来啊，这里有个小哥哥……”
清脆如同甘甜的声音，灌入了肖毅礼的耳中，让他心头一个激灵，撩起的眼皮缝隙里，模糊中，一双清澈透明，如同冰晶翠玉般的眸子，带着一丝担忧，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中，让他饥渴到了极点的身心，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清冽。
事实上，也真有一丝清冽，化为了甘泉，顺着他的唇角，滑入了他的口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醒了过来，躺在家中唯一的一张，已经开裂，竹片翘起断落的布满灰黑色的竹床上。
不远处，是聚拢着的满脸痛苦憔悴的父母，难过的兄弟姐妹，透过眼皮的缝隙的，他还能看见他们，那干瘦枯黑如同鸡爪的手，往上是不见一丝肉色的脸颊，枯草般的头发。
枯草下，黑黑眼珠转动着，闪烁着，那种痛苦憔悴，那种难过，似乎都浮于了表面，沉不下去一丝。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或者说，谁也没有去关注他。
而他虚弱的，连动一动手指，似乎都耗尽了力气。
“我们……我们让小礼，小礼走走黄大仙的路子吧。”
黄大仙的路子？
肖毅礼迟钝的脑子，不由一木，泪水正要从眼角冲出，却又猛地缩回了眼眶，他要留着最后的一点水汽，不想把自己耗干。
天好热好热，地好干好干，每一滴水比黄金还要珍贵，包括……他的眼泪。
“是啊，我们多多上供，黄大仙一定会保佑小礼的。”
上供？
肖毅礼眼皮下的缝隙，从存放着家中仅有的一捧米的米缸扫过，从空旷的连一棵草都没有屋子扫过。
天降旱灾，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头，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更是格外的残酷，更不用说，在这样的时候，肖毅礼还得了风寒。
风寒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肖家一穷二白，肖家父母有着三子两女，还有两个老的，夹在中间的肖毅礼，得到的关注自然就少了，当然就算不是这样，在全家都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花费大力气去救肖毅礼，似乎就是一件白白浪费的事情。
要知道，不远处的同村人家里，就为了救人，拖得全家又瘦削了一圈，而那人还没救回来……于是肖毅礼，也就躺在了山乡边缘的角落。
说不准，肖毅礼就有那个运气，能够得到黄大仙庇护呢。
反正他们家也救不了肖毅礼。
这都是命啊！
他们不是不救肖毅礼啊，他们不过是选择另一种方式罢了。
黄大仙的“存在”，很好的安抚了肖家众人的心。
于是在肖毅礼手边，放下了小半个硬的如同石头的馒头之后，肖家众人，再也没有回头。
黄大仙可不喜欢其他人流连呢！
而随着时间过去，肖毅礼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清冽，他不由猛地吞咽了起来，难道真的有黄大仙？
“小哥哥，慢点，慢点。”清脆的声音，如同仙露般，沁入了他的心底，仿佛是最后的救赎，让他一把伸手，如果溺水的人，抓住的那根稻草。
“哥哥，疼，你放松一下，放松……”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痛呼。
是真的？
肖毅礼一顿，颤动着眼皮，眼皮努力撩开一丝缝隙。
眼缝中，是一张瘦削的脸有菜色的小女孩的脸孔，小女孩有着一双，如同冰晶翠玉般剔透的眸子，沁人心脾，让他从心底透出一丝凉爽来。
他手不由一松，小女孩呼了呼痛，随即，又对着他露出了笑容。
哪怕小女孩近乎皮包骨头的表象，看不出一丝可爱来。
这笑容，让他觉得，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吧。
刘美静看着醒过来的肖毅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随即兴奋地对着外面道，“叔叔，叔叔，小哥哥醒了，他醒了，他没事了。”
这时候，一个看着带着几分仙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了眼肖毅礼，“小朋友，你醒了，你家住哪里？”
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赶他走？
肖毅礼心中闪过一丝阴郁来，再看到中年男人身后的一个俊秀少年，比起他，比起小女孩的瘦削来，那个少年虽然看着也很是瘦弱，相比起来，却算得上是唇红齿白，又让他觉得格外的碍眼。
凭什么他要被抛弃？
救人救到底，他才刚刚醒来，就要赶他走，和要他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本来心底的那一丝感激，霎时间烟消云散。
鱼奉声看着半路被捡回来的小少年，很是无奈，他不是不想救，而是这年头，谁不是生活困难。
大灾害之下，又有几个人，有足够的吃食，也不过是将将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他治好了肖毅礼的风寒，已经可以了。
“叔叔，小哥哥还没恢复呢。”刘美静看着还憔悴着的肖毅礼，担心道。
闻言，肖毅礼眼皮下的眸子，不由柔和了视线。
鱼奉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温声道，“我知道，我是打算去他家，叫人来接他。他家人找不到他，肯定会着急的。”
闻言，肖毅礼眼皮下的眼珠转了转，心中溢出一丝冷笑。
他是不会走的。
就他现在的身体，只怕回家了，也是被饿死的份。
这贼老天，为什么有的人，能够好好地活着，有的人，连呼吸都是罪恶！
肖家的那些人啊……
而之后，鱼奉声很是头疼地看着，死命跟着他们的肖毅礼，却又做不到把这么一个，看着随时会栽倒的少年扔下不管。
让鱼奉声觉得意外的是，肖毅礼居然也有着不错的玄学天赋，这天赋，又让他不由惜才。
于是，鱼奉声在苦笑中，又收下了一个徒弟。
哪怕他手上，已经有了三个徒弟要养。
说到底，他还是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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