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狐跑过院落,硫玉穿过院落里的葡萄藤,紫红色的葡萄像一颗颗珍珠精巧而明亮,叶片落在硫玉的头顶上也来不及拂掉。
前面的狐跑的很快,硫玉穿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才终于再次看到那抹雪白的身影。
繁华的街道上,商贩们来来往往,行人们停停留留,在阳光下被映照的鲜艳的糖葫芦,小孩子人人一手举着不同形状的糖人,还有推着小车的老农,车子里堆满了刚刚摘下来的水果。
硫玉穿梭在行人中看到弯桥上一闪而过的白影,便也紧跟找着而去,桥上有以买画为生的穷秀才,桥下有以渡船为生的摆渡人,硫玉的眼睛里只有一闪而过的小白狐。
它究竟要跑去哪里呢?
一路逃离喧嚣的闹市,一路跟随人烟稀少的绿林,硫玉看到的是遍地的野花与盎然的草丛,拐角处模糊的白影在丛中消失不见,硫玉轻唤,“小白狐?”
四周没有回答的声音。
硫玉摸索着前行,拐角处依旧是开阔的草丛和遍地的野花,而白狐的确是在这里消失不见的。
“小白狐?”硫玉再次出声唤道,脚下仍不停歇,慢慢向前走去。
刹那间,目光所及的野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草地,草地空旷而无一人,比方才的绿林还要宽阔空荡许多。
天空湛蓝,干净而透明般的白云三三两两漂浮在天空中,硫玉闭上双眼侧耳倾听,她能够听见不远处溪水潺潺,能够听见周围躲藏起来的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那看不见却能够听见的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
宛若一片净土,又好似一处世外桃源,硫玉重新睁开眼来,教学脚下那只熟悉的白狐正歪头盯着她。
“小白狐!”硫玉喜出望外,蹲下身去抚摸狐毛茸茸的脑袋,指着空旷广阔的草地道,“这便是青丘吗?”
狐点头,一阵白光闪过,狐化为人形。
雪白的长袍,淡漠的脸庞,波澜不惊的双眼还有那无人可及的风华绝代,硫玉怔怔望着狐,一时间失了神。
不知为何,每每见到狐化为人形的模样,硫玉的心跳便多颤动一分,仿佛很早熟识一般却又是那样的陌生而遥远。
“跟我来。”狐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大拇指上一颗扳指通透碧绿。
这是要...牵着她吗?
硫玉不敢确定,在原地犹豫不决,狐沉吟片刻,向前一步靠近硫玉,二人双目相对,狐轻轻拉过硫玉袖摆下的手,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空旷的草地上。
透过飘渺云间,周围的山脉连绵起伏,山脉之上是青葱的林木与一泻千里的瀑布。
山水之间,层层叠叠的竹林在风的鼓吹下形成一股股波浪,分外浩瀚。
硫玉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景色,即便少时她同父亲去往多个都城,多处地域,而这里的一切梦幻而虚渺,与说书先生口中的仙境无异。
硫玉张了张口,却在云间看到一节树干,高耸入云的树干,壮阔雄伟却枯涸的模样,硫玉感觉奇怪,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树木,可是这棵树木却没有生命的迹象,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让这棵将近枯萎的大树坚持着活了下来。
狐握着她的手,两人从云间飘然而下,缓缓落在大树旁,树木的周围是空旷的草地,草地的周围是隐藏在云间的连绵起伏的山脉。
硫玉终于得以看清楚大树的全貌,粗壮到数人也无法环抱的粗壮树干,树干上是逾越千年的沟壑纵横,还有那直冲云霄的盘结交错的枝干向四面八方衍散,象征着生命的多彩多样。
可惜的是,大树的生命力与那些青葱强劲的林木完全不同,它犹如老态龙钟的高龄者,在强撑着生命的最后一口气。
硫玉的心有些隐隐作痛,这棵好似千年的神仙树仍旧不甘心区分命运,不甘心就这样老死而离去。
硫玉抬起手臂,指腹贴在枯涸的树干之上,树干的皮肤枯燥而生硬,与生命二字着实相去甚远。
“这棵树...”硫玉看向身畔的狐,狐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面前的大树。
“它是青丘的生命起源,便是人间所称的相思之树,传说世间真情皆会在相思树前永结连理。”狐转头看向身畔的女子,开口淡淡道。
“相思树...永结连理...”硫玉抬头重新打量眼前接近枯涸的大树,“世间情爱在相思树下真的会成为一生的承诺吗?”
硫玉在少时曾听过说书先生提及过相思之树,据说凡是两相情愿者在相思树下许愿便会生生世世结为连理,它就像为真爱牵线的命运桥梁,世间的真情在相思树下能够永世长存。
硫玉伸手抚摸枯涸的树干,痴痴望着面前的相思树,心下一片叹然,真爱难求,倘若有幸遇得真爱,生生世世皆为姻缘那便是最大的幸福。
“会。”狐轻声道,修长的手指覆在硫玉纤细的手上,两只手紧紧相依,相思树前只余留两相修长身影和刹然间心底不经意的起伏。
狐的眼眸定定凝望着面前的女子,波澜不惊的眼底化作一片幽深,似有千言万语般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硫玉呆呆望着身畔的狐,第一次与男子十指连心,第一次与男子相互凝微,更是第一次感觉到心脏的剧烈跳动,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多年以后,硫玉才知道那是心动的信号......
硫玉脸颊绯红,回过神后她看到狐温暖的笑容,胸口跳动更加剧烈,偷偷抚摸自己的脸颊竟是那样滚烫。
“可以将它的故事讲给我听吗?”硫玉缓缓收回握在狐手心里的手,指着两人身后的相思树道,她知道面对狐的凝微自己如果再不说点什么那便真的要昏倒过去了。
狐沉思一瞬,盯着硫玉的脸终是微微一笑,应道,“好。”
于是,在一棵高大干枯的大树下,风华绝代的狐对硫玉讲起了千年前的故事.......
世人皆为情所困,然其中甜苦只有前来相思树下许愿的男男女女知晓。
相思树在千年前见过来自各方各界的人,包括三界中人,也有三界之外,其中人类之间的爱恋平凡而真实,往往来到相思树下的人类皆春光满面,喜笑颜开,只为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世人皆说神仙好,可这三界之中,除却了人类,相思树下又有多少的欢喜结局呢?
纵然妖魔鬼怪,无需遵守仙界的诸多法则,又不似凡人平凡且普通,可是相思树却也从未体味到他们的美好与幸福......
数千年来,相思树见过太多悲喜酸甜与生死离愁,多少人因为这一世的悔恨而执着于下一世,下下一世乃至生生世世,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一世的遗憾而面对生离死别却只得将毕生希望寄托于相思树。
相思树起源于青丘,也是青丘的生命之源,自相思树被称为世间姻缘后,便有许许多多的人慕名而来,三界之中神魔仙人妖鬼怪,三界之外游存的魂魄与意念,青丘便成为情与爱的一片净土,凡是世间有情之人终归于相思二字。
硫玉的心跳逐渐回复平静,绯红的脸颊慢慢消退,她望着目视前方的狐,仔细的听着狐口中的故事,此刻的相思树仿佛神灵一般让硫玉敬畏而充满期待,期待世间的好姻缘,期待相思树的灵验。
“只是...”狐看着远方夕阳戛然而止,隐匿在山脉间的彩霞将天际渲染的唯美而灵动。
硫玉没有看见狐眼底那一抹逝去的光,而是托腮问道,“只是什么?”
狐沉默了片刻,继续讲述着相思树的故事,相思树并非只是相思树而已,这棵象征着青丘的大树也并非只是一棵大树而已。
相思树虽为缔结姻缘,曾经的青丘人来人往也是为了真情永恒,可这所有的一切皆是青丘外的人所看到的冰山一角。
青丘之灵,在于情缘,相思树便是情缘的结缔之物。
青丘之狐,以情缘从而修炼成长继而创造青丘,相思树又是以青丘为源头,二者相互相成,才给予了青丘之狐在三界中的一席之地。
青丘之狐每每修炼之际便是要历经世间情缘,以真情经历为历练得而强大,得而保护青丘,保护青丘之源,也就是三界众人口中的相思树。
青丘之狐的强大成就青丘的强大,强大的青丘足以立于三界之中无人小觑的位置,而青丘之狐的强大却需要它们经受身心的百般历练方得修炼完成......
“传说相思树每五百年会结一次果子,吃下果子的男女一生一世都会彼此恩爱,相伴到老。”硫玉想起茶馆中说书先生所讲述的神话故事中便提到过,相思树的果子具有神奇的力量,它会让相爱的人一直相依为伴,也会让有缘分的人彼此相爱,永不分离。
“这些是真的吗?”硫玉的眼睛放着光芒。
她从未见过神魔鬼怪,可她见到了狐,一个神仙般的存在。她从未见过凡间以外的地域,可她来到了青丘,一个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她从未接触过与真情有关的一切,仅仅在说书先生口中的讲述也让她充满向往,可她现在亲眼看到了书中所记载的相思树,即使现在的相思树濒临死亡,奄奄一息。
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一切都真真实实出现在硫玉的眼前,传说或许并非只是传说...
狐点头。
世间情爱,并非仅有甜蜜,多少悲痛也曾不断的上演着。
相思树同样如此,世间又甜必有苦,相思树每五百年结果,果实分为甜果与苦果,吃下甜果的人会与心上人一见钟情,或许能够长相厮守,吃下苦果的人却是要经历情爱的折磨,甚至姻缘的诅咒......
“那谁会去吃下苦果呢?”硫玉不解,既然心中有情,那便是要求得甜果与心上人长相厮守,苦果似乎并没有存在的作用。
狐望着身畔女子,沉吟片刻道,“或许吧,或许真爱并非要长相厮守,或许天各一方也是好的选择......”
狐曾经并不懂得其中道理,千年前,相思树仍旧盎然之际,这世间来求甜果之人数不胜数,可是来求苦果之人却也并非鲜少。
天宫的上神,魔域的妖魔,倘若没有相互爱慕的权利,那便不如相忘于江湖,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修炼的仙道,凡间的小妖,倘若没有成双成对的机会,那便不如服下苦果,结束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那么,狐狸与人能够修成正果吗?”硫玉忽然开口道。
硫玉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问出这番话,或许是听了狐的讲述,或许是被故事所感染,或许是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希翼。
神与魔、仙与妖、人与狐呢......
“如果真心相爱,上天也会应允。”狐直视硫玉的双眼。
两颗心在刹那间持续跳动,彼此似乎愈靠愈近,硫玉失神的望着狐,片刻,缓缓垂下脑袋,脸颊已经滚烫。
狐此刻的眼底似有星辰大海,包罗万象,硫玉却陷入了沉思,沉默不语。
狐收回目光,望着前方晚霞,默默拿起身畔的酒壶一饮而下,酒香飘荡在相思树下,花香淡淡,酒水入喉尽是甘洌。
“桃花酒。”硫玉耸鼻轻嗅后,出口道。
父亲喜酒,她也对酒水略有研究,品尝过不少口味不同的酒水,那些以酿造酒水为生的酿酒师父也曾教过她品酒的法子。
狐停顿手中的动作,静静的望着硫玉一言不发。
“桃花酒清冽甘甜,味道很是独特。”硫玉靠近酒壶嗅道,“嗯,就是这般味道。”
硫玉的脑袋距离狐的下颌咫尺之距,略一抬头便看见狐凝视的目光,足以令人沉陷。
狐轻声笑了笑,将酒壶递予硫玉,“会吗。”
硫玉略一思索狐的话中之意,重重点头,“当然,我的酒量不输男子。”
更何况桃花酒似乎不醉人呢,唯一的一次醉酒便是那次抱着父亲从外域买回来的烈酒一股脑喝下半壶,等到酒醒夕阳西下独留一片夜幕。
那是硫玉唯一一次醉酒,也是硫玉唯一一次品尝过的烈酒,她想不会再有那般醉人的酒了,最起码凡间的桃花酒并不会醉人。
硫玉信誓旦旦的接过狐手中的酒壶,一股脑喝下一大口,甘洌的味道瞬间窜进硫玉的鼻腔中,剧烈的辣感从嘴巴穿入咽喉,硫玉猛地闭上双眼,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衣领也被酒水打湿,真正下肚的酒水不过一口。
“这酒...好烈!”硫玉有些不敢置信道。
不比曾经所品尝的清酒,此酒不仅酒性剧烈还很是醉人,可为何如此剧烈的酒水在狐的面前却如饮水一般......
狐低头看着被酒呛到的硫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笑声极轻。
“好喝吗。”狐问道,眼里的笑意是那样的明显。
硫玉胡乱擦抹嘴角残液,撇过脸看向身畔的狐,却只看到狐好看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这酒...竟然醉人...”硫玉面颊绯红,不自觉的开始摇头晃脑,皱着眉头好似自问自答又好似询问身畔之人,然仅仅片刻,硫玉终是抵不过烈酒的醉意,身子舒软下来,脑袋慢悠悠靠向身畔之人的肩膀上。
睡梦中,夕阳落山,夜幕重升,星光熠熠,温暖的气息萦绕在硫玉的额头上,许久许久,带着宠溺的笑意,一颗吻轻轻点在少女光洁的额头上...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97769/1017025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