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这边李澄幼走出书房内院的正门，随便拉了个书童，将自己带往众女令住的院子里。
还未走近起居处，她就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里，传来一片混乱的吵闹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惊惶的求饶声，李澄幼余光清晰的看见，正给自己带路的小书童背影抖了一下。
“这位女令，这便是凤鹤书院的起居处，您自可进去选自己的卧房，奴婢就先退下了……”
“等等，”李澄幼喊住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好奇的开口，“你很害怕？”
那个书童虽然有些惧怕，但还算是冷静，苍白着脸转过身来朝着她作揖，眼神充斥着不甘，“女令，您来的晚，并不知道，岐山王的长女洛宁郡主，刚刚拉了两个下人出去活活打死了，我等虽然是来侍奉的，但实在禁不住这种折辱，奴婢先退下了。”
李澄幼若有所思，等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转身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混乱，正中间三个书童正跪着，脸上一片青紫，明显是被人打的，现下背脊挺直不肯认错，只面色不甘的忍着骂。
凤鹤书院里的书童，大都是清白人家，或者中道落难流放的贵族子弟，被家人或者仇人卖了出来，但都是读过书有学问的，所以一个个傲气颇重，此时被人无端诬陷偷窃，怕是恨不得立刻以死明志。
一旁有几个衣着颇为讲究的侍女，看起来像是跟着各家女令一起来的，此刻也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真是大了你们的胆子！我们家郡主的东西都敢偷！”
几个跪着的正前方，有一个嬷嬷叉着腰，冷笑训话，手里的戒尺一下一下的拍在掌心皮肉上，“郡主出行带的东西，可都是御赐的，你们大着胆子来偷，可都小心了有没有那个命去用！”
“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出来认了！不然若是等查出来，自然有好果子等你吃！”
那洛宁郡主就在一旁，坐在一张梨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人，就着自己侍女的手上吃一口东西，半晌后才瞥一眼这边，有些不耐烦，“还不认就干脆再拖出去打死几个，下贱的人嘴硬，自然是连死也不怕的。”
这话听起来十分刺耳，但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普通官员家的女儿，没有理由因为一个侍女跟岐山王家撕破脸，只能硬生生忍着。
“洛宁郡主，虽说您身份尊贵，但也没有这样无端诬陷的道理，我家侍女自进这个院子，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您……”但还是终于有看不下去的人站出来呛声了，那女令方正脸，细长的眼睛，模样并不出奇，面色因愤怒而有些涨红。
“这位女令的意思是，并不是您家侍女偷的，而是您偷的？”这郡主身边的嬷嬷不知在宫中浸淫多少年，直接不给旁人辩解的机会，咄咄逼人看着她，“这可是凤鹤书院，圣上钦定的女学鉴，女令是想让奴婢帮您证明您的清白？”
那方脸女令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最后十分屈辱的后退了一步，不再言语。
一时鸦雀无声。
原本几个想替自己侍女出气的女令全都打消了念头，不过是一个下人，没得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白白惹得上面不痛快，说不定就会因为此，七日后直接被遣送回府了。
这些人大都是背着家族的重望，谁也不敢轻易出头。
李澄幼站在人群外看了半晌。
这郡主胡搅蛮缠，本想来立脸面，但没料到没人给她台阶下，只好上演了这么一出，眼下看来只有等她出气了，这事才能罢休。
所以刚刚此事一出，聪明的人早早离开，不愿掺合，留下院子里这些榆木脑袋，陪着她演完这出戏，白白做了垫脚石。
她刚欲转身离开，一侧身就看见偏门处站了一个年轻男人，一身暗紫色官袍，负手而立，半低头看不清楚脸，身后跟着一个侍卫，许是因为里面太热闹，一时竟没人发现他。
按照惯例，外男是进不来这里的，除了宦官和负责教授的老师。
不是宦官的话……
真是上天助她。
李澄幼趁他还没注意到自己，面上瞬间挂上些惧怕的模样，踉跄着倒退几步想离开，却因为手忙脚乱，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娇嫩的手心被磨出了些血，她惊呼一声，下一秒眼泪都出来了。
众人回头，就看见她又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模样，正慢腾腾自己挣扎站起身，垂下头不言语。
那洛宁生性最恨比自己好看的，再加上她这幅好像谁欺负了她一样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后面那个！就是你！给本郡主过来！”
“我？”李澄幼好像被吓了一跳，确定叫的是自己后，在小步走过去，行礼，“郡主……”
“东西是不是你偷的？”
“啊？”她一脸茫然，环顾四周，慌忙连连摆手，“民女连您丢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偷……”
不仅她不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一群人突然反应过来，合着这洛宁郡主打骂了半日，连丢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时气氛有些凝滞。
少女一身湖蓝色襦裙，白瓷般的小脸，眉眼隐隐初长出些媚人的颜色，身量极好，纤腰不盈一握，此刻脸上垂泪，面色有些惊恐，却连辩解都不怎么敢。
“你是哪家的？”那嬷嬷没料到自家郡主还没闹够，但回身一看这女令的容貌，干脆做戏下去，“郡主的东西岂是旁人可以过问的？难不成你在套话？”
“女学鉴鉴令里有书，女令入学，笔墨纸砚可自带，衣饰需简素，其余外物皆不可出现在书院内，可我看郡主这模样，好像是丢了什么珍爱的物件，怕不是记错了压根没带进来，我看郡主也还未在身边找，还是先问下自己侍女是否真的带来了比较妥当。”人群中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段话，终于有人想明白了。
丢了东西一不翻自己的箱笼，二不询问自己的侍女，只拉过来别人家的一通打骂，闹的鸡犬不宁，还随便质问别家女令。
在场的人看看李澄幼，再看看仗势欺人的那位和她身边的家仆，再蠢的也明白了。
一时间各种眼神看向洛宁郡主，直把她盯的面色十分难看，接着突然站起身，一把夺过嬷嬷手里的戒尺，正朝着李澄幼的脸就狠狠打下去，“区区一个下贱坯子也来问我的事！一个小官的女儿，竟也来打我的脸？”
一旁的嬷嬷大惊失色，再想要拦住也晚了，只眼睁睁的看着李澄幼躲闪不及，只下意识的用胳膊挡住了脸。
“住手。”
一冷漠男声突然从后面传来，没反应过来的洛宁郡主只觉着自己手腕猛的一疼，当即一下子拿不住戒尺，直接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齐刷刷的向后看去。
李澄幼一动未动，赶紧给自己眼底蓄满了泪。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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