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成琮安面上带着些疏离的神色,对着她作揖,上前一步,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李澄幼下意识的后退,紧紧的抓着身边的人,声音里是极力想保持冷静的颤抖,“成大人。”
成琮安还未入职,皇上貌似有意将几个重要的位子空出来给他,所以他虽然声名远扬,但实际并无官职,所以眼下众人见他只会直呼其名,再不过叫一声状元,直接叫成大人的,也就她一个人了。
可她叫起来却如此娴熟。
不关是一旁冷眼翘着的洛宁察觉出来不对劲,就连一向不了解她的李昌宁,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这哪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李澄幼分明是在害怕!
“长公主,”季煊神色阴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本官这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些失态,我自会带回去好生教导。”
季煊边说话,边上前一步,站在李澄幼身侧,声音里夹杂了写斥责,“还不退下?”
成琮安放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想要上前询问什么,刚一动,季煊突然侧身看过来,眼神里有些警告的意味。
成阳原本就坐在昭华长公主身侧,越看这几人越不对劲,突然起身上前,拉住李澄幼的手,面上的笑容带着些怜悯,“我听说你的母亲常年病重,不能操持家事,让你一个女孩家自小没人教养,但归根结底,也是你父亲的缘故,既然正妻不能操持内院,又无家世背景,应该早早替你找一位新的……”
“成阳郡主!”
成琮安突然出声喝止,惊的一旁的人都看过去,“谈论他人私事,未免有些失礼了,郡主可别让人落了话柄。”
此话一出,整个宴席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成阳郡主对这成琮安有收做婿的意思众人皆知,而此人并不怎么乐意众人也知道。
原本以为只是他不好女色,毕竟从未见过他对别的女眷有过多余的交谈,再加上成阳郡主性格任性刁蛮,一味的只知道逼迫,不愿意也是有可能的。
但如今日这般,为了一个普通官家女儿,当众下成阳脸面的事,还是头一遭。
李澄幼堪堪反应过来,听到他的话,咬牙跪下,对着昭华长公主,“民女失礼,竟对长公主的话有所不敬,惹得郡主为我伤神,身份有别,是我僭越了,望长公主赐罪。”
他还是这样!
从不开口说他想要的东西,只一步步的做局让人踏进去,然后悄然收网让她逃无可逃。
成琮安明知道成阳郡主对他的占有欲,却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她斥责成阳,不就是为了逼的人退无可退,最后低头求他。
“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澄幼听着头顶上的那声怒极的斥骂声,心底一沉再沉,闭了闭眼,“民女知错。”
成琮安在旁边看着她跪伏在地上的身影,眸底弥漫起些莫名的笑意。
真是像啊。
打死都不肯低头认错,为了忤逆自己,明明浑身血腥气,却非要挣扎着要离开这片征伐场。
陪他一起在地狱不好吗?
眼前是一片黑暗,可明明在黑夜里,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爱她啊,不是吗。
李澄幼跪着,却分明感受到那道简直想把自己生吞活剥的视线,在自己背脊上来回扫视。
“昭华长公主,本官突然记起一事,十分有意思。”
季煊面无表情,抬手摩挲了下左手黑玉扳指,“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昭华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只有她知道,为什么季煊可以站在这里,用这种身份和在座的人说话。
当年,当今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并不是先皇认定的太子,而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
当年先皇子嗣众多,再加上朝廷安稳多年,许多世家贵族根脉颇深,动辄换个官员就会让多少人上折子反对。
而皇上母妃的家世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也因此直到长到成年,都并没有人对他下手。
直到先皇病危那年,深觉朝廷被世家把持,若是如此下去,江山都未必能守得住,于是为了自己死后皇位的稳固,暗中步下了一个局。
这个局,最后让当年手握权势的几位皇子最后死于非命,也让当时默默无闻的当今皇上,一举登基。
当年夺嫡之争前夕,皇上曾奉先皇之命去过一次江南,等他再回来时,先皇大怒,曾关了他几月禁闭,最后在自己快死的时候将他放出,并把太子之位传给了他。
此事过后,皇上就秘密离开了京城,并在先皇驾崩前的深夜,带回了一个小男孩,把他送进了先皇的御塌前。
时隔多少年,昭华虽只在那晚匆匆见过那个小男孩一次,但季煊回到京城,她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那一瞬间,她就无比笃定,此人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对一个书院长师如此以礼相待。
别人不知道,但她永远记着,在先皇驾崩的前一晚,她偷偷躲在皇帷后面哭的时候,是怎么看见先皇将此人抱在怀中,泣不成声,眼中是一种刻到骨子里的痛彻。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回来,但内心深处那丝理智告诉她,一定要对这人敬而远之。
“自然,”李澄幼突然听到身前昭华长公主的声音,她语气平和,“季大人身处凤鹤书院,想必有很多为难的事情,本宫自然十分愿意听一听。
“母亲!”成阳又急又气,“他为了这么个东西竟然斥责我!您怎可……”
“住嘴!”昭华突然喝止她,眼底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为了个男人,连脸都不要了,这个李澄幼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大呼小叫。
成阳看到了自己母亲眼中的责怪,愤恨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澄幼,转身就走。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动手,等会人散了,自然收拾的了她!
不过片刻,昭华便重新回到了宴席上,神色如常,宫女将她扶着坐下后,她仿佛才看见一直跪在地上的李澄幼一样,忙命人将她扶起来,“不过是些玩笑话,不至于如此大肆张扬,成阳性格有些大胆,你也别忘心里去。”
李澄幼假装自己看不见身后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人,忍着膝盖的酸疼行礼,“谢长公主。”
虽说是简单的几句话,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长公主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李澄幼几乎是慌不择路的离开的那群人中的,身后一直跟着一道视线。
芙蕖只觉着自己的胳膊都快被自家小姐抓的没有知觉了,一路紧紧的扶着她。
直到两人离了众人视线,李澄幼才虚脱般的靠在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久久不能说话。
芙蕖又紧张又担忧,一边帮她擦汗,边斟酌着开口,“小姐,您……怎么了?”
“芙蕖。”
“奴婢在。”
“……成琮安,是什么时候,同成阳郡主有关系的?”
芙蕖虽然疑惑,但还是仔细回想了半天,凭借自己依稀的记忆,“好像是半年前,新科状元进宫觐见皇上的时候,成阳郡主因为一些事被长公主责罚,两人正好碰见,自那次后,成阳郡主就为了他不止一次顶撞过长公主,最后便成了这种局面。”
到底为什么,上一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一次,成琮安会先去招惹成阳郡主。
-
长公主宫中。
岐山王和昭华相对而坐,身边的宫人都离开了,殿内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多少,”昭华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岐山王极快的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游移不定。
“你可别忘了,你跟我在一条船上。”岐山王脸上有些笑意,但手间的动作丝毫没不可以,狠狠的将手里的茶杯掷到了桌子上,白瓷瞬间四分五裂,殿外有人急促开口,“长公主!”
“无事,你们先退下吧。”昭华慢慢的转着自己手间的檀香佛珠,“他的身份,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信?”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的王妃,手里的那几个私盐庄子的位置,他一清二楚,刚刚顺便还跟我说了你们去年这一年的进账是多少。”昭华眼底颤了一下,但还是白着脸看向他,“说的不多,但你应该知道,你可是一直说你手里的东西都是自己接管的,绝对不会出错,那有为什么会被人察的如此明白。”
“他只需要拿着这些东西去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虽说你死不了,但是总能断了你的手脚吧。”
岐山王听着这些话,像被锥子一下下扎着太阳穴,“兵权未收回,江南一带乱象频出,皇上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我,他不敢。”
“眼下是不敢,”昭华拿起细剪挑下身旁的灯芯,“可要是兵权收回来了,江南被镇压了呢?你猜猜,皇上第一个杀的是谁?”
岐山王起身,几步走到昭华身前,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有些控制不住的裂缝,“这些事你都有参与,皇上那边我自然有办法,你只要管好你的嘴,别一时糊涂被人蒙骗了心智,别的就都不用你担心。”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人惊惧不已的喊叫,“长公主!成阳郡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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