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来自蒙特伯格的幽灵猎手 > 第三章 混乱与误解

第三章 混乱与误解


  一个金发的青年在市集的狭窄过道里奔跑。

  他越过木桶、藤筐、小摊杂物的动作简洁而敏捷,自拥挤的人群中穿梭而过,伴随几声惊呼,他拐进一条分岔小巷,从北海港口一路运载而来的鲱鱼干和鳕鱼的气味在巷子里混杂,而堆放的木箱子上也有几只觊觎食物小贩的货物的野猫猛地炸开了脊背和尾巴上的毛。

  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积水已被来往的人群踩踏地浑浊不堪,只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残存着一星半点姑且算得上纯白的积雪。

  “新鲜海货!”鱼贩们吆喝着,热情地向每一个往小摊上看了第二眼的路人推销,迫不及待地给每一条鳟鱼、鳕鱼或是其他的什么稀罕海货冠上荷兰进口、冰岛进口之类的噱头。

  要是细细跟他们商量,这些卖鱼的妙人甚至还能把意大利南部、法兰西巴黎、维也纳宫廷里有名厨师们的鱼脍菜谱都说得头头是道,至于这菜谱是真是假,在他们口里,自然是再真也没有了。

  今日不是斋戒日,有闲钱的人家里的厨娘都奔着肉贩的摊子去了,这个小巷里的行人比起主干道的要稀疏了不少,金发的青年踩着鱼味十足的积水洼,从几个小摊前跑过,热情的鱼贩们甚至都来不及喊他一声。

  等到快跑出巷子,他才回头看了一眼。

  “这小伙子跑的!简直像是要赶不上自己的婚礼了一样!”

  “或者恰恰相反,他是被新娘的大鼻子吓得魂不守舍,夺路而逃了!”

  无事可做的鱼贩们插科打诨起来,抓住这一个难得的乐子,像是要说上十个八个笑话才够本。正津津有味地说些或俗或雅的话,小巷里又有人一路奔了进来。

  新来的这一个倒是有些叫人稀奇了,他穿着一件长白袍,外头罩着一件深色的披衣,胸前还有个闪闪发亮的银十字架,也许是因为那件束手束脚的白袍,他跑得比金发的青年要慢些。

  鱼贩们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容光焕发,争先恐后地招呼他“神父!来买些新鲜洁净的白肉吧!”

  那神父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往巷子出口跑去,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凶,像是那种下一秒开口就要训斥人的模样。

  “今天是怎么了?神父也赶着去主持婚礼?”一个鱼贩困惑不解。

  “也许他根本就不是神父呢?”有人接话道,“仔细瞧瞧,衣服其实也不太像。”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讨论起一个神父该是哪种打扮,他们说起这话题滔滔不绝,仿佛成日里和梵蒂冈的红衣主教们打交道似的。

  金发的青年在德累斯顿的隐秘小巷里穿梭,他有些疲惫,在一个拐角靠着墙壁,仰着下巴喘息了一会儿。

  有人突然从另一侧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往那一侧拖去,金发的青年吓得不轻,没有被握住的手握起拳就往那人挥去。对方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赶紧缩起脖子,往侧边躲开了拳头。

  “米佳慈!疯了吗你!”

  金发的青年这才看清,是巫师安东尼找到了他。

  “跟我来。”安东尼招了招手,米佳慈点了点头,探出墙壁看了一眼身后,就跟上了安东尼的脚步。

  四下无人,安东尼在前头一边带路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你把衣服换换,就往那条路走,去我家。”他给米佳慈指了一个方向,随后就往他们来处走去。

  “多谢。”米佳慈接过他的外套,罩住了颜色不同的外衣。

  安东尼整理了一下剩余的衣服,卷起袖管,在分岔路口吊儿郎当地坐下了,跟个躲着工匠师傅出来休息的学徒工似的。

  米佳慈离开没一会儿,穿着长白袍的神父追了过来,他看到了分岔路口的安东尼,问他道“你看到刚才有一个穿灰衣服的金发年轻人跑过去了没?”

  安东尼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困惑“有是有一个……”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儿。”安东尼随手指了一下。

  神父迈开步子就要追出去,却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你看清他的样貌了没有,他额头上有没有疤痕?”

  “疤?”安东尼愣了一下,然后摇起头,“没有。”

  神父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似乎因为这个答案变得有些犹豫,但没考虑多久他就还是朝着安东尼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巫师安东尼站起身,瞧了两眼神父的背影,也往自己住所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警惕地打量,然而除了警惕之外,他的表情里还有一种困惑,仿佛他正被一个怎么想也没想通的谜语困扰着。

  米佳慈已经用安东尼藏在隐秘角落里的钥匙打开了他的家门,等在里头。安东尼一回来就锁上房门,向他询问“那个宗教审判员好像不是在找你,米佳慈,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追你?”

  此时的米佳慈已经冷静下来,这个青年似乎也有些后悔“是我太紧张了。我听到有人在背后叫金发的站住,就偷偷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个宗教审判员在盯着我,还以为是我身份暴露了,我就慌张了。”

  “不可能是我判断错误了吧……”安东尼有点不敢置信地来回在屋里徘徊,“难道宗教裁判所不是奔着巫师同盟来的?可他们去年不就在德累斯顿调查巫师了吗?”

  米佳慈也跟着皱起眉“不管是不是,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柏林,这事得和艾莫尔他们说一声。”

  “他们两个都忙着在狩猎节上鼓搞他们那报社的事情,不到晚上怕不会从猎场回来。”安东尼顿了顿,“我找个夜晚去说,你就先别在外面晃了,这一个没找你,未必其他的没盯着你,在如今的德累斯顿,再小心也不算过头。”

  一声鹰唳划破天际。

  骑在马上的男士们也跟着仰起了头,一个打扮老派,看着顽固又保守的年长贵族握着他锋利的长矛很是不满“真是瞎掺和,猎物都要被惊走了!”

  像是对这位老派贵族的性子了解颇深,也像是不想担待冒犯安娜小姐的罪名,他身边的同伴应和了两句就轻松地岔开了话题。老派贵族还想说些什么,同伴就互相招呼着要往森林深处寻找熊的踪迹去了,他只好也闭上嘴。

  临到午后,萨克森选帝侯公爵终于是来到了猎场上,他的面孔总是带着严肃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但即使选帝侯公爵一脸不可接近,他一出现在猎场,男男女女的贵族们便将他围了一圈。

  不过说到底,这群贵族宾客们也不敢太放肆,公爵一表露出不悦,他们就识大体地散开了,哪怕在公爵不苟言笑的脸上寻找出的只有那么一丁点的情绪,这群宾客都仿佛比能用一根细线一口气穿十根针的伶俐裁缝还要敏锐。

  大家私下里偷偷瞧着选帝侯公爵的一举一动,只见公爵骑在马上巡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在书记员的身边停住了,他接过了书记员的记录本,看了一眼狩猎的成果,就跟书记员说起话来。他一开口,那些偷偷瞧着他的贵族们便伸长了脖子,像是恨不得和那航海船运来的新奇动物长颈鹿一样有个长脖子,能把耳朵凑到公爵嘴边去。

  但不同于他们想象的,公爵只是说了句“把饲养的五十头八叉鹿放进猎场。”

  不管其他人如何抓心挠肺地好奇,选帝侯公爵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一个护卫的骑士,就单独走进了一个帐篷。如果布吉尼的两个姐姐还在附近,她们一准能认出,那帐篷就是先前苏恩兰德进的那个。

  “公爵。”苏恩兰德行礼的动作总是显得优美而得体。

  选帝侯公爵的表情微微地放柔了“阿尔曼,不用拘束。”

  坐在一旁的女子冷冷地看着选帝侯,她的脸上是毫不加以掩饰的不满,还带着点怨愤,她的金发中包含一丝玫瑰红的温暖色泽,唇齿眉眼的妆容也艳丽而动人,可她的表情却让她和温暖、和煦、热情之类的形容词搭不上边,倒像成了火苗焰心里的那一抹蓝白色。

  “阿格尼丝。”选帝侯公爵用法语叫了她一声。

  她这才起身行礼,动作恭恭敬敬,脸上的神情却是会被外头的贵族们批判的傲慢“亲爱的萨克森选帝侯公爵,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我有一些意见。”她假笑着看向公爵,仿佛丝毫不为他沉重的压迫感所震慑屈服。

  选帝侯公爵对这个法兰西女子似乎很是纵容,他没有呵斥她的不恭敬,只是以一种威严的语气回应了她“我知道你的不满。”

  “我需要的不是一句知道,奥古斯特。”阿格尼丝对公爵直呼其名,“我不是囚犯,也不是你的下属。我厌烦了几个月里只能在几块巴掌大的地方转悠!为什么教会没把人撤走,反而还派来了越来越多的人?你不觉得他们在你的地盘上有些放肆过头了吗?我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萨克森选帝侯公爵,德累斯顿为你所拥有,请为你已经无法忍耐的同谋做些什么吧。”

  公爵沉默了片刻,仿佛是在考虑在阿格尼丝与教会之间如何选择“你大可放心。”

  “我真希望我能做到。”阿格尼丝假笑了一下,“而不是在一群花枝招展的贵族里一个人生闷气。”

  公爵皱起了眉,他现在看起来严厉了几分,像是在暗示阿格尼丝适可而止“你当然可以做到。阿格尼丝,如果你对狩猎节这样的小娱乐不感兴趣,那么我们就直接谈谈正事吧。”

  阿格尼丝收敛起了态度,尽管她看似无法无天,却也不打算去触怒公爵“那好吧。”

  她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泊尔已经到维也纳了吗?”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97897/1024029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