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再见
陈桉晚自习放学被留下来了，倒不是自习上睡觉被老王抓到，而是被自个儿的班主任沈国强揪了个正着。
本想走之前看看班里学生有没有性格浮躁提前走的，却不想逮了个偷睡的。
而陈桉又是坐末排，可不是自寻死路嘛。
他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这一训就没完没了了，眼见放学都快十分钟了，沈国强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陈桉有些心不在焉，望了望窗外，却又被老沈拿来说事。
“看什么看？才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
“您都说十几分钟了。”
“还敢顶嘴？！”沈国强的嗓子又放大了一倍，“晚自习是让你来睡觉吗？”
陈桉不顶嘴了。
沈国强见状音量又降下来几度：“不要以为作业做完了就没事干了，之前的错题都可以拿来再做一遍，语文的古诗词和英语的单词都可以背背，是吧？”也不等陈桉回答，又说，“再不行，你还可以提前预习下新知识嘛.......我知道你脑子是好使的，也不偏科，就是懒！”
“......”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国强又升了音调：“说话呀，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您说的有道理。”陈桉垂着头，语气歉疚。
“你说说你，手插口袋，像什么样子？”
想挑毛病，总是挑不完的。
陈桉微微抬起头，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面上有细微的痛楚略过。
细心的沈国强瞧出不对劲：“不舒服？”
“没事。”陈桉不动声色，只是右手不自觉地往腹部抬了抬。
自动脑补的沈国强急急站了起来，关心道：“胃疼？”
“可能是因为没吃晚饭吧。”见沈国强看穿，陈桉面露难色。
沈国强打量了他几秒，脸色确实有些差，原先见他右手插着口袋，还以为他态度散漫，现在想来许是捂着胃，这么一想不禁懊悔起来。
他从自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递过去，嘴上又唠叨起来：“你们这些孩子呀，都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别仗着现在年轻就胡来，到老了可有你苦头吃，来来来，这个面包快吃了吧，吃完快回去。”
陈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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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校门时陈桉没有刻意走快，像是在和自己作斗争。
他一面不希望看见黎青，一面又希望她还在等他。
归根到底，他还是想见她，却也想惩罚她。
看见他，黎青照例露出浅浅地笑：“今天怎么这么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嗯，有点事。”
他没有解释，推着自行车停在黎青身边，右腿一跨自己先坐了上去，“上来吧。”
在陈桉看不到的地方，黎青的笑收了起来。
今天还是很冷淡。
她从容地坐了上去，却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快失去耐性了。
暖黄色的路灯不时投在他们身上，黎青看着他们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好生无趣。
她依旧将双手伸进陈桉的口袋取暖，却也不曾收紧，她望着他有力的后背，慢悠悠开口：“陈桉。”
“嗯。”
“你知道我们班的李琴吗？她和我的名字读音很相似。”
“知道，我和她以前一个班的。”陈桉的声音迎着风，些许模糊，但足够黎青听清。
“很多人刚开始都把我们的名字叫错，你呢，你刚开始认识我的时候，会不会想到你的老同学？”黎青最后一句问得有些俏皮。
“不会。”陈桉给了肯定回答，这让黎青心里有些小开心，可后面两句就显得有些多余了，“你们名字读音毕竟不一样，而我普通话还算标准。”
“是吗？你要是后面两句不说的话，我想我会更开心些。”
黎青心中平静，做最后的试探，“那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还是她的名字好听？”
这个问题可以说有些小女生的矫情，但同时也是一种暗示。
被剪得平整的指甲抠着手心，不疼，却触感清晰而生硬。
黎青在等他的回答。
良久，陈桉说：“黎青，你家到了。”
随之，车停了下来。
五分钟的骑行，真的挺短，他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而她也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手心松开，也一并放开了右手握着的一根质感柔软细长有弹性的物件。
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下了后座，语气一如既往的柔和轻松：“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我妈以后晚上要来接我，所以，你以后不用多绕一段路送我回来了。”
陈桉望着她，他的眼睛很深邃，看着她的时候会让她有一种她很重要的错觉。
“这么突然？”他暗暗心惊，疑惑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这次七班女生的事情不是挺严重的嘛，学校还群发了短信给家长，我妈知道后还挺重视的，可能怕我学坏吧，哈哈。”
黎青说着笑了起来，“而且我们家这边位置也算有些偏，好些路灯都坏了也没人来修，我妈就想着以后还是接我好了。”
理由很正当，陈桉心里的石头放下一些。
晚风吹来，两边的碎发拂过她言笑晏晏的脸庞，他下意识伸出手，但黎青突然后退了一步，陈桉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
而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动手整理了下，一副天真无邪的语气：“乱了吗？可能被风吹的吧。”
待整理好，又笑着说，“你快回去吧，今天也挺晚的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周了，下周见吧。”
陈桉的手已经收回，悬挂在身体一侧。
她的表情和语气一如从前，好似刚刚躲开的动作只是个意外，他没有再多想，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好，我们下周见。”
黎青目送陈桉离开，他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和夜色融为一体，消失在黎青平静的目光里。
陈桉，下周再见，便不是我们，而是我和你了。
说来也真搞笑，你第一次送我回家，怀里揣着我送你的头绳，最后一次送我回家，里面躺着的却是另一个女孩送你的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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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用钥匙开了家门，出乎意料地，里面亮着灯，宋晓敏居然在家。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黎青边将书包放下边问。
宋晓敏从厨房里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里捧着一碗面：“回来了啊，刚好，快来吃宵夜。”
黎青有些发愣，宋晓敏给她做宵夜，这还是头一回。
以前黎平安在的时候厨房里的事一向不用母女俩动手，一是他不舍得，二是宋晓敏怕麻烦，而烹饪是件麻烦事，至于黎青，黎平安连碗都甚少让她洗过几个。
黎青乖乖坐下，那筷子挑起了面吃着，心有好奇，遂又问了遍：“你今天不用待到打烊吗？”
宋晓敏经营着一家茶馆，生意还算红火，店里还有一个合伙人姓秦，是黎平安的发小。
对于值班的问题，一向是秦建安值早班，宋晓敏值晚班。一来是宋晓敏起得晚，二来是秦建安老婆不放心丈夫晚归。
“我跟老秦商量了下，以后值班分早中晚班了，把值班时间缩短一下，轮流制，两周换一次。”宋晓敏语气淡淡。
“早中晚？”黎青有些讶异，“多的一个班谁值？”
“小刘，他来茶馆也挺长时间了，我和你秦叔叔都觉得他可以独当一面了。”
“哦。”黎青默默吃着面，这个人她有点印象，每次看到他脸上都挂着笑容，跟客人聊天挺机警圆滑的，倒也挺有分寸，反正黎青对他印象不好也不坏。
“那你今天值的什么班？”黎青又问。
“中班。”
“几点下班的？”
“嗯——早班是早八点半到下午五点，中班是下午一点到晚八点半，晚班是下午五点到打烊结束。”
宋晓敏想了想，直接一咕噜脑儿全告诉她了。
黎青点了点头，想来今天宋晓敏进家门没比她早多少，亏的是没碰上，不然没关系也要变成有关系了。
“对了，以后我不上晚班来接你放学吧。”
黎青还在暗自庆幸，宋晓敏冷不丁放出一个炸弹，惊得黎青从面里抬起头，她都要怀疑今天宋晓敏是不是看见陈桉了，问了一个和陈桉同样的问题：“这么突然？”
她之前说的自然只是一个诓陈桉的借口，宋晓敏收到校讯通的时候已经上班去了，两人并未就此事讨论过什么。
“你们学校不是有女生夜不归宿么？”宋晓敏拨弄着她新做的美甲说，“这点我倒是不担心，你毕竟还是有分寸的，什么年纪做什么样的事。不过前些日子这里好几辆电动车被偷了，想来这老巷子七绕八绕的还是有些不安全，而且我听隔壁王大妈说，”说到这，她抬头瞥了黎青一眼，“你前些日子经常回来得很晚？”
黎青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还是从容淡定，她想她和宋晓敏最像的地方就是这一点了吧，解释说：“之前期中考考完，成绩有些下降，想多花些心思在学习上，就在学校多待了会。”
宋晓敏似在考量她话里的可信度，好一会才说：“用功学习是好事，但是毕竟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回来不安全，作业要是做不完，就带回来做吧。”
黎青点点头，应了声“好”。
宋晓敏又问了些学习上的事，黎青都认真回答了，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细细叮嘱了番，见坐着无事便让黎青吃碗面后把碗洗了，然后自己起身去洗澡了。
待宋晓敏走后，黎青终于松了口气。
不光是学习上的压力，更是宋晓敏把希望寄托于她的身上那种紧紧地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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