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出云

　　镜明海下，麻衣加身的邋遢男子坐在战场的一座峰峦之上。偶尔挥挥手将那些飞过来的流光弹开，眼睛一直盯着玄域堡垒那，这片阴沉沉的天地无论来几次他都喜欢不上。

　　倏忽间，他打了个喷嚏，阿嚏的一声响彻整片战场。有人落入了他设计的沙海机关，说起来当年清岳撒泼打滚地逼自己跟着去建设荒境，完事之后还坑了自己身上的一桩大机缘。以后回去可得看看谁得了那块石碑，或者他们也得不到？

　　久坐无聊的苏卷云站起身来，拉伸着筋骨，头顶之上有云海翻腾。

　　沙海暗室中，两女走得很快，平时跟何玉书聊起天来像话匣子的白溯一声不吭，眼珠子一直在打转。何玉书也不愿多说废话，提着油灯照着前路，各有心事。

　　又行至一处房间，前面竟是无路，只有一堵墙挡着。难道走错路了？两人皆是掏出传讯令准备给念无生传讯，结果传讯令上毫无反应。那原本大开的门扉也被一堵墙封上。

　　念无生掏出玄黄，想要给类龙蜥一个痛快。换别人或许巴不得收一头有机会化龙的异兽做御兽，但他可没有这个习惯。再说了这头类龙蜥迟早会早夭，这么浓厚的龙属血脉凭它的四脚蛇身体可活不了几年。

　　对准类龙蜥张开的血盆大口，玄黄突刺过去，剑身加持有噬命符箓。

　　不想这一剑落空，类龙蜥下边的方砖塌陷冒出一滩黄沙，它向下方的黑暗坠落，尚在大口喘息的它无力发出咆哮。那对竖瞳临坠之前将那小个子深深印下，睚眦必报。

　　念无生猜测是这地下暗室的机关被触动了，因为塌陷没有中断而是往他这边的砖面蔓延开来。

　　隐虹步一迈，念无生跨到对面还完好的地面，盯着那塌陷后的黑暗半晌，那头类龙蜥还真是命大，它的那种眼神让他感到丝丝寒意。

　　继续向前的念无生想了想，放下火把，掏出传讯令想要提醒两女，却发现传讯无果。刚刚还好好的，建这暗室的人还真是弯弯肠子。

　　被四面墙堵住的两女早已召出各自的图腾，霜雪和溯水。可惜这墙哪怕被冰封起来也难以撼动，煞力招呼在上面也没有反应。

　　“玉书，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如果能这样待满十天不就通过试炼了吗。”白溯一想到此地如此安全，不由得笑道。

　　何玉书不愿放弃，湛蓝煞力在流转，两手之间藏有风雪，“的确。可是这样这场试炼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这十几天来，清岳也教了何玉书一门神通，霜天。能让她对自己霜雪的控制更上几层楼，也有足够的破坏力。

　　何玉书满是风雪的两手印在原本是门扉的墙上，滋滋声不绝于耳，那堵墙顺着风雪微微凹陷下去。可是不一会儿又重新充实了，这让何玉书也无可奈何。

　　两女坐了下来，何玉书则安分地修炼。白溯却是在想，不知念无生那边怎么样了，他会来找她们吗。

　　小心前进的少年以银灰色的双瞳探视前路，为免意外把火把也丢在了后头。同样走进一处房间，地上铺满玉砖，一块黑色的石板立在上面。

　　念无生的银灰瞳光探照在石板上，堪堪见到一个云字便只觉天旋地转，那正常的一处意识碑林被拖出体外落入石板。那副少年躯体眼神变得残忍后又变得呆滞，重重地倒在地面上。

　　念无生感觉自己整个人身处在一片云雾中，身体软绵绵的，再细细感受，啊，原来自己也是云的一部分。

　　云无定型，更有聚散。随着云海变幻，念无生也跟着扭曲，这种感觉很微妙。每有风起自己就会改变，云与云之间也有闪电在滋生，一上一下，一阳一阴。有时水汽积累得够多，便往下降雨。

　　时间这个概念变得模糊，念无生也不愿去想，每一次的飘浮就是时间的流逝，自己也记不清飘了多少次。

　　就这样飘着飘着，念无生越飘越晕，感觉自己就要消失一样，彻底成为一朵平淡无奇的云。这种时候过往的记忆突然在脑海里打转，其中最危险的一次也是消磨他的意识，几近成功。

　　那时候凭借的是一口气和神守之法，现在可没有之前那种心气了，神守之法自己也不愿学。只是都这个时候了，少年人的别扭也不得不放下。心中默念一段口诀，同时碑林中涣散的白光神识开始聚拢，形成一个小人然后变回念无生的模样。

　　夺回碑林的控制权后，念无生终于是能够从云海中剥离出来。甫一出来，他的碑林便被石板送出这满是云海的空间，重新回到躯体之内。

　　重新站起来的念无生，拍了拍嗡嗡作响的脑袋，一大堆复杂的信息一涌而现，开头几个赫然大字第一卷《出云》。也看清了石板上的“云天”二字。

　　与此同时那块石板开始折叠，由薄薄的一块变得极厚俨然是一块石碑，再缓缓地飞到念无生头前。

　　少年一时半会也看不透这古怪的石碑，不过既然都送到面前来了也就收在了乾坤之中。

　　石碑消失在此地后，这间空房后墙轰隆作响缓缓上升，似有机巧在运作，后边是楼梯廊道残阳几缕。何玉书和白溯那处困地也有机巧声响起，返回路上的那堵墙慢慢下沉。

　　三人掏出的传讯令皆是恢复正常，上边的名单依旧。念无生率先向何玉书传讯。

　　“唔，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我这里有个出口。”等到回复后，“好，那我在这里等你们，直着走就是了，小心路上的一处塌陷。”

　　念无生闭目凝神，消化在脑海里打转的那团信息流，这一触碰就让他沉迷下去。云里雾里的感觉重新洋溢心间。

　　“啊呸，还真让人给拿走了。”苏卷云灌了一大口绿色汁液，“清岳，我跟你没完。”

　　有些恼怒的苏卷云消失在峰峦之上，同时厮杀的战场上乌云压顶，雷声轰隆。那一批批的玄域人马和几名大修士都被雷暴选择性地洗礼，煞界的修士们则安然无恙。最后还是玄域的一位巨擘出手，拍散那密布的乌云，这片天地可不会有云。

　　谁知乌云一散又有云海聚合，压在这黑乎乎的天上，赖在这里，怎么也赶不走驱不散。

　　何玉书简短地以“无事，好。”应答之后，便将传讯令凑近白溯耳旁，让其听闻后，两人便掉头向念无生那边走去。试炼开始的第一天已到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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