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
带着一颗踌躇不安的心,何闰土终究还是走到了吕慧莲娘家的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毫无声息的院子,散发出一片寂静。太阳已经开始夕下,影子无畏地贴在沧桑的木门上。随着时间的消逝,黑影一点点地长高。
“咚咚”,何闰土还是鼓起了勇气,轻轻地敲着快要老去的木门。真替木门担心啊,好怕这一刻会承受不住闰土的敲击而倒下。然而不知是谁给的支撑,木门还是坚强地屹立着,只是极其不情愿地响起敲门声。
几分钟过去了,任由闰土如何等待,里面却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可能是里面的主人还在菜地里务农未归吧。闰土只好找了块石头,静静地坐在门口,守候着这个院子里的主人回家。拿出一盒因为赶路而变得有些褶皱的香烟,轻轻抽出一根点上。随着吞吐不断,烟雾弥漫在他的头上,久久未能散去。
“大哥,你找谁咧?”一位路过的农民大姐看到路边有个中年男人在抽烟,似在找人,也像等人。
“大姐啊,我在等这户人家。刚敲了门,发现没人在家。”何闰土有些低落地回应,原想问问这大姐知不知道,但想来也未必了解,毕竟不是邻居。
“哦,你说吕老头家啊,我以为你在等谁呢。汗,你别等了,他们一家子今天中午的时候便匆匆忙忙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农民大妈爽快地把今天中午自己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这个陌生的中年男子。便继续踏上回家的路了。
“不在了?去了哪里?”当何闰土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接让他当场傻了。嘴里不断喃喃道,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什么,像是丢了魂一样。
我的孩子啊,你到底在哪里?吕慧莲,你为何如此狠心对我。竟为了不让我带女儿走,你究竟把她们带到了哪里啊?何闰土此刻心境已呈现崩溃,脑中开始回忆起与女儿们快乐的时刻。
“不对,她带着孩子还有她父母,肯定走不远,她没什么能力养活这么大家子的人。”何闰土开始不断地思考吕慧莲会带着孩子们去哪里。“对了,小舅子家。肯定是了,只有去他那里,才能躲得了一时。”
突然,闰土想起吕慧莲还有个弟弟,曾经听她说过她弟弟在玉新镇上工作生活。从这里的莫屋村到玉新镇有六十多里的路程。想来她肯定是找了车辆过去的,中午离开,那肯定现在已经到了她弟弟家。但现在天色已晚,何闰土不得不回到三源镇上找间旅馆度夜。
此时远在玉新镇上弟弟家的吕慧莲,牵着两个女儿的手,竟与父亲争吵了起来。就连在收拾餐桌的母亲与弟弟,此刻都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劝架。
“你明天马上给我回去人家家里,好好跟人家过。作为女人,讲究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怎可与你这般自私与任性?”吕志国原本好心好意劝说女儿,希望让女儿回到亲家身边。然而从未想到女儿此时竟这般刚烈与倔强。
“我死都不会回去,我宁愿跟他离婚,我也不愿再回到那个肮脏与黑暗的地方。”吕慧莲歇斯底里地向着自己的父亲吼了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此刻翻涌而出。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你敢离婚,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吕老头子听到女儿竟真愿意离婚,愤怒的情绪如火山喷发。一但女儿离婚了,那就是给自己丢尽了颜面,吕志国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怒之下说出如此狠心的话。
然而如此情景,任母子俩在一旁安慰也无事于补。“不认就不认,我自己能养活我孩子。”吕慧莲却已怒气上头,毫无意识地顶撞父亲。
可就这一句话,竟让吕志国气愤地随手便找来一把扫把,想要当场教训这个已为人妇的女儿。“玉婵,你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然而在一旁劝架的巫玉婵看到老公竟寻起扫把想要打女儿,吓得连忙抱着老公,不给老公教训女儿。
而吕文杰也连忙吓得拦在了中间,急忙地向姐姐劝说,希望姐姐能跟父亲道歉。然而吕慧莲此时只有坚决的眼神和强势的身躯护着身后早已被吓呆了的两个女儿。
也幸好吕志国没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之类,否则这一刻不被女儿气死都是天幸了。愤怒地不知该说何话的吕志国,与女儿对视着,感受女儿那决绝的眼神,只能放弃转身走向房间。
吕慧莲此时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但手臂传来的颤抖,使得吕慧莲不得不如此坚决。这就是自己最后活着的依靠啊!如果没有了她们,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看着那落寞的背影缓缓离开自己的视线,吕慧莲内心剧烈地疼痛,但不得不忍受。默默地在心里道:“爸,对不起了,女儿不孝。如果有下辈子,女儿还希望做你的女儿。”
死死抓着两个女儿的手,吕慧莲不顾弟弟文杰的阻挡和母亲的恳求,还是当晚便离开了。连夜寻找辆车赶往三源镇,打算明天一早便去县城坐车,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地方远走他乡。
然而命运是如此捉弄苦命的可怜人,在到达三源镇后,吕慧莲便带着两个女儿直奔镇上唯一的旅馆。
就在旅馆过夜的晚上,吕慧莲在走廊晒衣服的时候,竟然碰到了正在阳台抽烟的何闰土。两眼四目对视,惊慌的吕慧莲急忙跑回房间。待得闰土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吕慧莲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惊喜万分的他,急忙追了过去,然而却吃了闭门羹。
在门外不断恳求的何闰土,想要进门内与妻子好好沟通。但奈何吕慧莲根本就不信,也坚决不愿开门。想来女儿就在里面,闰土敲了许久都不得入门,心情开始烦躁起来。敲门的力度也不断增大,甚至开始用脚踹。旁边的住户都烦躁了,出来后不断恶言相向。
“碰”的一声,房门终究是没能挡住压力,何闰土一怒之下竟把门给踢开了。“啊”,里面响起害怕的尖叫声,这使得旁人开始怀疑这名陌生中年男子的意图。旅馆老板听到尖叫声,跑上来一看,发现房门被踹开了,看到此时里面的何闰土与吕慧莲竟然扭打起来。不知发生了何时的旅馆老板,不得不报警。
这场喧闹与争执随着警察的到来而渐渐控制住了场面。
待得了解情况后,警察只能让两人协商,或者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而对于旅馆损失问题,则按旅馆老板的意思照价赔偿。吕慧莲听到警察说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便寻思着可算是找到了依靠。文化不多的吕慧莲,此时只能依靠法律途径解决这个家庭的矛盾。
经过一系列的手续与时间安排,终于还是在中秋刚过的时间上宣判开庭。在期间,何闰土竟找到了律师过来协助他去打这场抚养权的官司。而毫无文化的吕慧莲,只能顺应天命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经过何闰土与其律师不懈努力下,法院的最终宣判是把孩子抚养权给到了男方。在法庭上,不管吕慧莲如何恳求,甚至歇斯底里的哀求,但在无情的法律面前都是无力的挣扎。法院宣判的原因便是因为吕慧莲无法提供足够稳定的收入,没有足够的收入便无法为两个孩子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而男方有稳定经济收入,并且能为孩子提供优良的成长环境与学习环境。
不管再如何反抗,也无法抵挡法律的无情,吕慧莲无法接受现实的宣判。如今紧紧捉住的求生稻草也被无情剥夺了,使得吕慧莲一下子就失去了生活的意义。虽然得到了一部分的财产,但那又如何?如何能比得上自己的孩子啊?
在这样的宣判下,吕慧莲不得不服从。在未来最后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便是自己与孩子最后的生活了。吕慧莲每天都陪伴着孩子,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光里留下更多的回忆。而懵懂无知的两个孩子,此时连学校也都不去了,每天便在家里陪伴着母亲。
何闰土此番胜利,心里非常开心。每天都乐得忙乎在办理户口手续中,不断奔波在各个单位。
眼看着分别的日期不远了,吕慧莲便带着两个女儿到了三源镇上的一家服装店。希望能给孩子们买上最后一套新衣服,也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相见。
“老板娘,麻烦为我两个女儿配一套最漂亮的衣服,谢谢。”吕慧莲走进一家服装店,看着里面有位样貌年轻的中年妇女,丰满多姿的身材,与自己相比是天差地别。女儿们跟着他走也许也是件好事吧。
“哎,好的。”老板娘便精挑细选了两套适合的裙子给客人。
价格不算贵,很实在。吕慧莲结了账便带着女儿们回了家,两个女儿也非常喜欢新裙子。一路上像两只小蜜蜂不断嗡嗡地笑着。
“清清啊,你看看,刚刚那买衣服的便是最近闹离婚的人,真是可怜啊。”沈秋彤待得买衣服给孩子的女子离开后,便与自己的妹妹朱云清感叹道。
“要是我,我就闹到天崩地裂,我也绝不可能离婚。”朱云清回想刚带孩子来买衣服的妇女,想到居然同意离婚,也是觉得可恨。
“哎,不管你想不想离婚,现在法律就是这样,没收入就是弱势方。”沈秋彤看到自己的姐妹这么倔强的性子也是摇摇头。不过想到云清家境很好,倒也无妨。不过还是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己的姐妹,“你也别太相信你家的那位了,男人在外,有钱就坏。不盯紧点,我担心你也这般呐。”
“我们家清水不会这样的,我相信他。”朱云清听到姐姐居然担心自己的丈夫,虽然知道是好意,但还是坚定地维护着丈夫。
日子不断过去,何闰土带着女儿离开的时间已经到了。又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分离。但此时手握女儿的何闰土,不论女儿如何反抗与哭泣,头也不回地带女儿们离开了这里。而吕慧莲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无法忍受,几度差点昏阙过去。
看不到光明的生活,看不到希望的日后,没有挚爱的女儿在身边,吕慧莲这一刻真的不懂得该怎么去面对以后的生活了。去死,这两个字的想法浮现在了吕慧莲的眼前。也幸好有邻居在旁边拦着,否则此时地上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罢了。
被邻居不断地劝说与感化,吕慧莲才慢慢缓了过来,伤心欲绝的心情还是围绕在心如刀割的痛苦上。直到听见邻居说让自己去到女儿生活的城市工作,这样也就可以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女儿了。
这样的一个建议,让原本想死的吕慧莲看到了一点点的光明与希望。如果此生不能再与女儿们生活在一起,那也可以远远地看着她们长大!
突然抓住了希望,吕慧莲便立刻行动起来,跟上那即将远去的孩子们的步伐。不管如何,也要如同黑影般默默地守护在她们的身后。
有了想法,便立刻行动起来,回到房间收拾好行囊便火急火燎地出发。老天真的是喜欢在捉弄苦命人,急忙赶到车站的吕慧莲并没有看到女儿们的身影。经过打听后才得知她们早就在半个时辰前乘坐班车去县城了。
吕慧莲想来他急忙带着女儿逃离自己,肯定是连夜赶去邻省粤州。一想到此处,吕慧莲便匆忙坐上班车再到县城转长途汽车去追赶孩子们。想到很快就能又看到孩子们,吕慧莲竟泛起了很久都没有看见过的笑容。
林清水听着兄弟闰土的苦水,心里也是无奈,他也就见过一两次兄弟的妻子。所以对于这件事情,林清水对女方没有太多的同情,只是觉得兄弟这样做太过了些。
忽然,餐厅里泛起一阵喧闹,不断有叹息声传出。林清水随意叫住一位围观者简单了解情况,才知道原来是一场车祸事故。昨天夜里从县城出发的一辆长途客车在邻省的高速路上自燃了,车上的几十位乘客全部丧生。
“唔,水哥,你管那么多这种事情干嘛,又不是死了你家的人,走,我们去剪个头发,洗洗头,去去晦气。”早已喝得有些醉熏熏的何闰土听到嘈杂的声音,心里就烦。
于是便叫上林清水一起去潇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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