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5章
林琦是高一第二学期才转学来到庆仁高中，当她饥肠辘辘地对着一教室的新鲜食材，做了极短的自我介绍后，便按照老师的安排坐到一个空位上。
同桌是个女生，正安静地伏在桌上睡觉。林琦喜欢安静的人，所以她对同桌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第一堂课是在安静中度过，轻松自在。
课间，同桌醒了，睡眼蒙眬地举起手臂，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她的手臂一下就撞到了林琦的头。
同桌仿佛吃了一惊，诧异地看向林琦。林琦不声不响，面无表情地也转头看她。
从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开始，林琦才真正体会到了同桌的性格。
她叫顾精京，就像她那一头利落潇洒的短发一样，她骨子里是个张牙舞爪、充满男子气概的假小子。
她长相一般，没有什么动人之处，但也不算丑，用干干净净来形容她的样貌最为贴切。
顾精京好像有消耗不完的精神和用不尽的好心情。她总是滔滔不绝，咋咋呼呼。表达风格异常直白，对内心的想法毫不修饰遮掩，心直口快得吓人。
当顾精京热情地向林琦介绍自己的家庭背景时，林琦的内心是颤抖抵触的。
第一次做自我介绍时，顾精京是这样说的：“你好，我叫顾精京！很高兴认识你！我爸爸是六异仙师中的红晶仙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喜欢你，从今天开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我觉得咱俩一定可以成为非常好的朋友！”
顾精京是个开朗豪爽的人，可在林琦心里，她却被定义为疯疯癫癫。
林琦不喜欢她，因为她太吵了，和她相处是件非常消耗精神和体力的活动。
再加上顾精京是六异仙师的女儿，还把成为六异门生当成人生目标，所以林琦对她不但没有好感，还隐存些戒备和敌意。
在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林琦刻意对顾精京表现出冷落和排斥。
但顾精京没有自知之明，不管林琦对她多么冷淡，也无法打消她对林琦的喜爱和热情。
林琦跟大部分同学相处得都不好，她懒散迟钝，没有朝气，没人愿意主动跟她交流，大家都自动避开她。
偶尔有几个男生，因为看她长的好看，想跟她搭讪，她也总不理人家，弄得人家因爱生恨，总是借机刁难她。
她这样不通人情自然在宿舍也难以立足。
林琦喜欢舍友们自觉避开自己，欣赏她们从不试图要跟自己答话的觉悟。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顾精京就擅自做主，把林琦调到了自己的宿舍，说要好好跟她培养友谊。
顾精京的宿舍里还住着另一个女生，是顾精京的好朋友，叫夏璐。
夏璐是林琦非常喜欢的女生类型，她不仅容貌秀丽迷人，气质脱俗，而且还很安静，话少。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璐对林琦只有点头和微笑，没有语言上的交流。
夏璐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响动，她静静地看书，静静地存在。林琦同样话很少，总是悄无声息，悄悄地发呆，悄悄地注视夏璐。
在无声中，两人反而沉淀出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自在，当粗枝大叶的顾精京又闹出什么笑话时，林琦和夏璐偶尔还能合起伙来调侃她几句。
高二第一学期的某个周三，放学后，林琦拿着扫把毫无头绪地胡乱划拉着教室的地板。
她是个连筷子都懒得提的人，又怎么会扫地？
林琦不明白，为什么庆仁高中收这么贵的学费，还会让学生亲自打扫教室？也不明白，为什么老师唯独选她留下来打扫卫生？
望着这间宽敞明亮的教室，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仿佛扫到天荒地老也扫不完。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林琦，心里不知道有多苦。
念至此，一个重物从后面猛地敲在林琦的头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快而猛地连着打了三四下，力度不轻，像使出了全力。
林琦脑子里发出嗡嗡地蜂鸣声，直觉告诉她，自己正在被打。
圈马尾的绳子偏巧这时又断了，厚密的秀发披散下来，像坠下来了一扇帘子，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林琦想回头，想看清是谁。可后腰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她份量轻，腾空飞出半米，最终双膝落地，重重地跪在地上。
从膝盖蔓延至整片小腿，燎起两条长方形的灼热感，很快就疼了起来。
一只手粗暴地插入她浓密的发丛中，用力一攥拳，用蛮力扯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小脸。
他们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林琦的视线范围内，一女三男共四个人。
林琦的头发正在被一个叫做费红的女生揪扯着。
一个叫张广的男生坏笑着向林琦挥了挥他手里的书，想必刚刚他就是用这本书拍了林琦的头。
剩下的两个男生分别是方司哲和李浪，这几个人是林琦的同班同学。
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
林琦透过散乱的发丝，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内心喷发出难以抑制的怨念。
小蝌蚪跟主人心有灵犀，早已溢满眼珠，等待冲锋。
倏然，林琦一怔，震惊的表情随即浮到面上。
她想起…忽然想起…这四个人……..好像…好像都被她种过黑灵种子！
所以…怎么可能…这四个人不是…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中吗？
张广…这个张广…平时坐在林琦后面
他总趁顾精京不在时，欺负林琦。不是用削尖了的铅笔，扎林琦后背，就是揪扯林琦的长发。
费红曾经跟林琦住一个宿舍，胖嘟嘟的模样还算可口。
白天，她像宿舍的其他人一样，对林琦视而不见。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却会悄悄爬上林琦的床，亲她抱她，在她身上乱摸。
还有方司哲和李浪，这两个人没有直接得罪林琦，但他们在背地里议论顾精京。
说红晶仙师重男轻女，只爱唯一的儿子，根本不把顾精京这种小妾生的女孩放在心上。
当时的林琦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顾精京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只是当忽然听到有人暗地贬损顾精京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在冒火，尽管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还是偷偷地用自己的方式，帮顾精京出了气。
为了摆脱，为了教训，林琦分别往他们的眼中射了黑灵种子。
效果很好，他们一直服从自己的命令，并没再做让自己不舒服的事情。
可现在…他们……怎么…
“你个小畜牲，你以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我们吗？”张广的眼中闪过一道黑线，立时，他的整颗眼球都变成了黑色。紧接着，另三个人也变化了眼珠的颜色。
同类？他居然跟我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麻麻痒痒的感觉立刻也出现在了林琦的眼球里，从胸口涌上一片热浪，体内仿若有什么东西被张广他们所释放的戾气勾了起来！
面对四个有备而来的同类，林琦感到无措，惊慌。
射出黑灵种子就像人类吐痰一样简单和本能，是不用学就能自己摸索掌握的技能。
但除此之外，林琦未学过任何法术。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很饿，身体很虚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此刻，眼前这……
林琦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费红死死箍住她的头发，使她动弹不得。她继续跪在地上，尽管内心没底，但也要积极备战。
坚毅决绝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张已经变得扭曲的脸，眼中正加速生成她的小蝌蚪。
“呦呵，你还挺不服气的！”费红低吼着，扬起手臂就要扇林琦巴掌：“你眼中生出那么多蝌蚪是想跟我们叫板吗？”
决不能被打脸，这是林琦的底线。
一时的激愤，震怒间猛然扩大双瞳，就在小蝌蚪即将蜂拥而出时，几声简短又响亮的清咳从教室大门的方向传来。
谁！？五颗发烫的脑瓜子不自觉地降了几分热度。费红赶紧松开林琦的头发，恢复了常态。三个男生也迅速作出调整，四人几乎瞬间回复了正常，不约而同地转头朝着门口处望去。
只是林琦依然跪在地上，纤细的双臂撑着上身，头疼欲裂，紧闭双眼。
不知从哪里来的柔光把教室映得明亮炫丽，怕是被打傻了，出现了幻觉，林琦不由地眨眨眼睛，眸中黑浊的迷雾被这暖辉融化，滴落回心底深渊。
“你们…..这是在干嘛？”
“哦，是……是顾宪呀！”费红心虚地结巴起来：“好……好久不见你了。”
一股暖潮从后背袭来，林琦迷迷糊糊地转头，长发挡在眼前，恍惚地只看见了发光的轮廓，其他都看不真切。
“你….你怎么样”顾宪的指尖轻柔地划过林琦的额头，拨开了挡在她眼前的长发，留下了一丝温度。
“我….。”林琦微微一颤，竟被眼前这双俊俏的眉眼迷住，一时看呆了：“我….！”她痴痴地看他，眸中亮出一些光彩，脸颊悄然间变得红润。
见林琦呆怔地不讲话，顾宪只得先把她扶起来。然后转向问张广：“你们在干嘛？你们…”
未等顾宪讲完，林琦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打断他。
“怎么了？”顾宪低头看着林琦，细看之下才意识到，之前在班里好像没见过这个人：“你…！”
林琦低声求道：“你陪我去医务室。”
“什么？”顾宪没听清楚。
“你陪我去医务室，让他们留下来做卫生！”林琦柔柔地细声道：“我腿疼，不想在这里站着了！”
然后那四个人留下来做值日，顾宪陪林琦去了医务室。
路上，顾宪问她叫什么，她说叫林琦。
问她为什么被欺负，她说不知道。
从交谈中，林琦知晓，他跟她是同班同学。
林琦问他为什么不来上学，顾宪说学校没意思。
林琦问他为什么今天来了，他说家里更没意思。
林琦问他以后会来上课吗，他说会的。
后来，顾宪真的每天都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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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醒醒，别在这里睡啊，当心着凉。”医务室老师给林琦做完活血，发现她竟睡着了。
在老师的帮助下，林琦穿好衣服。
“你站这等着，我去开门，把他给你叫来！”老师笑嘻嘻地拍拍林琦的肩膀，正要走开忽又回头，神秘兮兮地跟林琦说：“那个古灵精怪的女生也一直在门口等着呢，一直在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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