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0章
林琦的笔录和身体检查都被安排在了明天。
本以为立刻便要斩立决的人，凭空被赋予了更多呼吸的时间，这让林琦有些喜出望外。
远康医院本是不能探视的，顾宪他们是因为走了后门才能进入林琦的病房。
不过即便是后门，也不允许在远康医院里过夜。
天色已经不早了，顾宪的手机又一直响个不停。
“妈，嗯，我知道，我劲量！”
“嗯，很快，好妈，再见！”
“好，马上回家！”
…………………………
就这样，在夜深人静之前，纵然有千万个不情愿，大家还是都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林琦一人，当大家离开后，有人便从外面给房间上了锁。
这的确是监狱，不是病房。
夏璐走时，把自己的手机留给林琦。
林琦拿着手机，颠来倒去地握在手里玩了会，就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改变主意了，因为现在有充分的时间，做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林琦决定暂时不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自然下垂搭在膝头，长长地吸了口气。
最后一次吃肉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但不知为何，在远康医院待的这几个小时里，饥饿感仿若在慢慢减淡。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琦细微地察觉出某些异样。
这所建筑物内飘荡的空气不同寻常，仿似糅合着奇妙的能量，让林琦仅仅是呼吸便能填饱肚子，得到身心上的满足。
在一个完整又彻底的深呼吸之后，内心骤然畅快无比，体内每一粒细胞似乎都得到了滋养，变得充盈饱满，每一根汗毛似乎都抖擞了起来。
源源不断的能量暗暗地向她涌来，林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张，眼眸中星光闪动，眼神也益发凌厉。
状态越来越好，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旺。
熊熊的怒焰于心头勃然而起，很快，她便被愤怒掌控，黑眸中布满了乖戾的恨意。
这些从空气中飘来的能量虽补给了她孱弱的身体，但也正神不知鬼不觉地诱发出她内心的不满，推动她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恨。
她异常愤怒，尽管这愤怒一直都在。
14岁时的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往昔的大部分记忆。在家养伤期间，父母竟突然离开她去了南都，身边只留了保姆娄姨和家庭教师乔苏。
一切生活都是按部就班，日子平淡无味却安宁。
直到后来乔苏不怀好意地给她开辟了另一条人生道路，她没有抗拒，而是心知肚明地享受其中。
日子逐渐变得惊心动魄，但却逍遥顺心。
就在她欢欣雀跃地认为终于找到了本我，准备为所欲为时。
父母回来了，新生的小草就这样被铁蹄践踏而亡。
父母的严加管控也让她的好日子夭折了。
可阴错阳差，没过多久，她又遇到了新的好日子。
她交到了人生唯二的好朋友，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琦心甘情愿为新的好日子忍饥挨饿，做个忍气吞声的受气包。
她努力压抑自己，改邪归正决定吃素，除了王慧，她的内心再没想过要让谁死。
可现在呢，她感觉自己又被设计了！
被命运设计了…被命运送到了远康医院，命运安排她明天受死…
乔苏…我恨不得…
还有…爸爸妈妈…每次问到他们…都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爸爸明明会法术…为什么就是不肯教我几招防身…
他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自己…给了乔苏可乘之机…
为什么王慧还活着…
我要是死了…顾宪和她…
不可以………
彼时的痛苦经历在意识中招摇过市，刨开深埋已久的情绪坟墓。
蓦然，从楼道里传来一声狂躁的吼叫，这一声吼横空出现瞬间划破长夜的沉寂。
这声吼与此刻林琦内心的愤怒相得益彰，它惊醒了酣然入梦的远康医院，激越起了每颗被愤恨煎熬的人心。
惨叫、哭嚎、撕心裂肺地狂吼一时大作，声音一波接一波，此消彼长，交相呼应，不绝于耳。
林琦分不清这些是人的声音还是野兽的声音，只晓得这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来自远康医院不同楼层的不同病房。
林琦保持盘腿的姿势，闭目吸收更多的能量。
此时，她早已脱离床面，稳稳地浮在半空中。
淡淡的黑雾在她身体的轮廓上徘徊，长直的乌发浮动在空气中，像丝缎般发出柔亮的光色。
她的眼眸已完全变成黑色，像望不到底的深潭，眼眶耀耀发出艳红的光。
片刻之后，从外面的楼道里传来了卡擦卡擦的开锁声和接连不断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便到了自己的门口，有人正从外面帮她开锁，林琦缓缓从空中落下，待她站定之时，房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人身着便装，没有穿病号服，想必不是本层的。
那比黄豆还小的一双眼睛漆黑无光，样子不太漂亮。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人一晃便离开了。
林琦走出房间，来到楼道。
这里宽敞却挤满了人，稀少的灯管闪着萧冷的白光，墙壁漆成阴森森的灰黑，渲染出孤立的绝望感。
周围喧闹成一片，着便服的人陆续打开门锁，放出着病号服的人。
从林琦隔壁病房里走出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颤颤巍巍的一直在发抖。他的状态跟楼道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同，他的眼睛是正常的，里面充满恐惧。
那男人刚踏出病房就后悔了，立刻转身要回房躲避。
可楼道里那些癫狂的红眼眶黑眼珠怎能放过他呢？
很快，惨叫便从隔壁传来…
楼道里的人，目前可成三类。
一类是正常人。
一类与林琦是同类。
还有一类也算是林琦的同类。就是层次较低，呈癫狂状，没有思想，暴躁野蛮。
就在林琦细细观察别人时，也有人在暗处琢磨着她。
有位身着病号服，目光诡滑瘦高的男人，领着一众层次不高的喽啰朝林琦的方向围拢过来，他们低眉顺眼，站姿极为工整，似正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命令。
林琦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聚在自己身边，只觉得他们长相凶狠，但态度却极为恭顺不像要攻击自己，便佯装镇定，冷冷地问了句：“怎么从这里出去？”
“主人，电梯已经被六异门生关闭了。大楼北部也已经被六异门生占据，我们攻不下来。”瘦高男恭敬地回答：“现在只有大楼南面楼道里是咱们自己人。主人，可从南面的楼道离开！”瘦高男并未张嘴，粗厚的声音像是从头顶上发出。
主人？林琦不明其中的道理，假装很懂的样子，点点头：“你能送我出去吗？”
“小的荣幸之至！”那男人一笑，丑陋至极。
“哦对了！”林琦刚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65层有三个正在被治疗的高中生，费红、方司哲和李浪，可以帮我处理掉吗？”
瘦高男一惊，一张鬼见愁似的脸上添了莫大的惊恐，他颤声道：“主人有事就吩咐，千万不用对小的这样客气！小的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地方，主人尽管打骂，只希望主人留下小人的能量石，让小人可以永永远远地留在主人身边伺候！”话毕瘦高男立刻支了五个人去完成林琦交代的任务。
咦，看来他是个内行！林琦感到一丝惊喜，什么是能量石？不错，可以留他在身份，让我好好学习一下。
高瘦男安排一个头脑清醒不癫不狂的女人在前面引路，自己断后，一行人朝南边的楼道走去。
这女人身着便服，一脸浓妆，身上挂满了晃眼的金饰，一头的波浪大卷发披肩而落，整体气质比较艳俗。
就在林琦即将抵达南边的楼道门时，身后传来不小的响动，北边楼道门砰地被推开了。
惊吓之余，众人齐刷刷地回头，林琦还未看清情况，就见两个穿着病号服的颠人，张牙舞爪地扑将过去。
砰砰，只见两个颠人还未来得及惨叫便一命呜呼，仰面向天直挺挺地倒下了。
两人倒下后，林琦方看清对方的模样，只是这样，自己仿佛也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她猛一低头，迅速将长发拨到脸前，只留一条细缝进行探查。
对方是四位高大的男人，统一着制服，楼道太暗，林琦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不过，她判断，能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六异门生吧。
站在最前面的制服男手持双枪，另三个站在后面，他们手中架着机枪。
“大哥，别别…别开枪！”艳俗女见势不妙，当即反水。
她将双手举过脑顶，眼睛恢复正常，微曲膝盖半蹲着往制服男的方向移动：“大哥，我不是怪物，我没伤害过人！”
“你不是怪物？”站在前面的制服男晃着头讽笑。
“是呀大哥，我就是个陪酒的，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表示诚心，艳俗女边说边跪下了。
“你可真是无辜！”后排的制服男讥讽道：“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怎么就被送到远康医院了，难道是我们抓错了人？”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您们怎么可能抓错人！”艳俗女谄媚地解释道：“是我们那里有个客人中邪杀了人，说是陪过他的人都必须要进行身体检查，我是因为这个，才被送进来的！求您，您别开枪，留我一条命，大哥，我家里还有小孩，我不想死！”
“噢？”最前排的制服男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睥睨着她懒懒地问道：“光嘴上说，能证明什么呢？”
“我..！”艳俗女想了想，跪着移动过去，把手腕上的金表，耳朵上的金耳环，脖子上的金链子通通都撸下来，交给那人。
那人纹丝不动，没有要接下财务的意思，只是挑挑眉毛看着她。
艳俗女仿似懂了，主动将东西放进制服男的裤子口袋里。
那人收了东西，对着众人高喊：“还有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还有没有人不想死？”
瘦高男狡猾地转动着眼珠，随即也模仿着同样的姿势，跪着移出人群：“我…..我…..我是无辜的，我没害过人！我是安心接受治疗，盼望早点出院的良民，我是安分守己的人！但我…..”
他抻了抻自己的病号服：“但我现在手头上没有财物，但是……但是，我揭发！”
说着瘦高男伸手指向林琦：“我揭发，这个丫头，就是她，她是这楼里能量最强的怨灵邪！我确定，不会有错，她………！”
此话一出，那四个制服男不约而同地往后移了移，如临大敌似的架起手中的武器，脸上带着惊慌严阵以待。
同时，齐刷刷地扭头看向林琦。片刻，几人带着疑惑的神情似笑非笑地面面相觑了一阵，猛然哄堂大笑：“她…..？就她！”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就…这么个…就一个瘦干狼……….你居然跟我说她是最强的？”
林琦透过发帘凝视着对面那四个正对自己的身材指指点点的人，倏然心头火一起，眼中似喷出火星。
不知为何，此时，她的手心越来越烫。
‘主人’真不是好当的，她还没来得及苛虐其下，就被卖主求荣了。
这短暂又失败的‘主人’经历本就让她极为不爽，现在又要面对陌生人的耻笑。
怒火在她的体内乱窜，她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赤红的眼眶里溢出浓烟，林琦直勾勾地注视着对面，深深抿了下嘴唇。
“还有没有人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站在最前面的制服男又吼了一嗓子。
林琦这边没有人再应声。
这些人之所以还留在林琦的身边，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忠心，而是因为剩下的人都有些疯癫，有些神志不清。他们早已失去了可以支持他们作出叛变行为的智商。
“好，我都问过了！”话毕，站在最前的制服男迅速举起手中的双枪，对准瘦高男和艳俗女的眉心，砰砰便是两枪，同样没来得及留下惨叫。
站在后面的三个门生端起机枪，毫不迟疑，迈步向前冲着人群哒哒哒地扫射。
前面一排一排的颠人闷声倒下，很快就要扫荡到林琦站的地方。
骤然，四道黑雾从人缝中窜出，像长了眼睛般避开颠人，冲着四个制服男飞冲过去。
黑雾温度极高，空气被炙烤得形成透明的弯曲。那四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雾气包在其中，仿佛被巨兽的大嘴吞噬般，不见人影只闻哀呼。
见那四人被困住了，林琦转身拼命奔向南边楼道大门。
她现在的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刚在恼怒时忽感体内有能量流动，从胸口汇入手心蠢蠢欲动，待她抬手一发力，那四团黑色的雾气便冲了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体内发出除黑灵种子以外的攻击，此刻的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了歇斯底里地大笑。
林琦不知道那东西能否要了制服男们的命，也不知能牵制他们多久，在阴寒的楼道里她疯狂地大笑，拼命地奔跑。
楼道里回荡着鬼哭狼嚎的叫声和她的笑声。
人们产生的恐惧在空气中徘徊，神志不清的颠人游走在各处，互相攻击，幸运的则是逮了医护人员正在啃食。
林琦从这些颠人中穿过，一口气跑到了一层。
说来也怪，一路遇到的颠人都避让她，没人试图攻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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