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7章

　　“知道你受委屈了！”顾宪宠爱地拍拍林琦的头。

　　乌云将蓝天遮得严严实实，屋里越来越暗。

　　林琦的半个身子隐在暗影里，显得更为娇小。她正要跟顾宪说些什么，倏然看到他右边胳膊上缠的一圈圈白纱布，忙问：“这是怎么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臂。

　　“一点小伤！”语气好像胳膊上沾了一层灰似的轻松。

　　林琦轻拂着白纱布：“疼不疼？”

　　“不疼，已经都快好了！”顾宪笑着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敷着纱布的位置：“你看，什么事都没有，一点也不疼！”

　　“你干嘛拍它？”林琦气恼地直顿脚，拨开顾宪那正在行凶的另一只手，用自己的小手护住纱布区域：“这是怎么弄的！”

　　“就是出事那天晚上受的伤！”眸光微微颤动，顾宪顿住了，脸上正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他这几天过得非常不好，每晚都会在‘那天晚上’的噩梦中惊醒。

　　那天晚上他就在一层，亲眼看着那里血流成河，尸骸遍地。

　　他眼见患者突然变成野兽，扑杀医护人员。

　　他眼见大块的肉，被从活人身上撕扯下来。

　　他听见那惨绝人寰的呼嗥，那声音直插进他的胸膛穿心透肺。

　　他眼看着残忍的事情发生，有人向他发出求救的呼喊，有人…但他却无能为力。

　　思至此，顾宪绷起脸变得十分严肃。回忆让他断定自己是个废物…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回忆只会让他感到痛苦和打击，顾宪快速着眨眼释放内心的焦灼。

　　他避开林琦的视线：“当时夏璐要攻击精京，我伸手替精京挡了一下…..。”

　　“可……精京跟我说你没什么事。”林琦心疼地盯着顾宪的手臂，小心地扶他坐到病床上。

　　那晚重创的是顾宪的心灵，而林琦此刻满心只有顾宪的手臂。

　　林琦也是经过‘那天晚上’的人，她也看见了血肉横飞，看见了野兽般的颠人，可这些对她来讲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阴影。

　　他们的差异，导致林琦仍旧不能与顾宪产生共情，不能体察到他如今糟糕的心理状况。

　　“在精京眼里，只要我没死，应该都算做‘没事’！”顾宪坐在病床上，调整好情绪：“精京也受伤了，被震碎了两条肋骨，比我严重！”

　　“啊！？”　林琦吃惊地回想那天顾精京的样子：“她还来看过我的…可她没说…..！”

　　“她就是那样，喜欢硬撑！”提到顾精京，顾宪的脸上倒是多了一分笑意：“她好像有个男人的灵魂，可惜错投了女胎！我真希望她不是我妹妹，而是我弟弟！”

　　“还是精京对我好！”林琦嘟着嘴故意道：“她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回家休息，而是陪着我，等我苏醒！”

　　“我也想来看你！别说是伤了手臂，就算是伤了腿，坐着轮椅，我也想每天都来陪你！”顾宪听出林琦是在埋怨他，急着解释：“但出事后，我爸妈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更不许我离开家。”

　　这般热忱地告白，让林琦愉悦又害羞：“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今天在远康医院举办追悼会，悼念在这次事故中丧生的人员。我父母都来了，所以也带上了我。他们现在楼下都有的忙，我才能借机溜开！”

　　“呵呵，‘严加看管’！你终于过上了我过的日子！”林琦粲然一笑，安慰道：“等回学校上课了，就解脱了！”

　　看着自己喜欢的笑脸，顾宪却笑不出来：“我不会再去庆仁高中上学了。”

　　“为什么？”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让林琦无比震惊，她坐不住了，起身站到顾宪面前：“那….那不然….不然你要转学？转到更安全的学校？”

　　顾宪想了想：“今天来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要去长灵学院。”

　　“长灵学院？”

　　什么鬼地方？

　　“是培养六异门生的学校。”

　　他要….要去！林琦目瞪口呆：“为什么要去那，你要当…六异门生，是你家人逼你的吗？”　

　　“是我自愿的！”顾宪惊奇地看着林琦的表情，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激动….是在为我的决定感到高兴吗？”

　　“不不！哦是的！真的为你高兴！只是这个消息，有点突然！”心脏砰砰地乱跳，林琦紧张地舌头打结：“因为我我从没听你讲过六异家族的事，我以为….以为你对他们没兴趣！”　

　　“不是谁都像精京一样，把心长在嘴上，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顾宪干笑着陷入沉思。

　　良久，舒了口气道：“我从小就想成为六异门生，是我父母一直强烈反对！他们说六异门生的工作太危险，让我想都不要想！他们从小就教导我，要爱惜自己，绝对不能做任何涉险的事情，我活着的任务就是平安地活着。他们…….唉！”水雾弥漫了他的眼眶，他抿紧嘴唇，一时哽咽。

　　停顿了很久，他忽然悲愤道：“就算我没有成为六异门生，我的人生就会一直平安吗？那天晚上，我不是一样遇到危险！我不想成为一个废物，成为一个浪费年华虚度光阴的酒囊饭袋！我憎恨那种无力和脆弱的感觉，可那天晚上……这样的感觉充满了我的身体！当看见无辜的人被折磨，我非常想冲上去帮助他们，但我不行！在那些疯子面前，我就像……个…..！唉…….林琦，你知道吗？我多想像段鸿一样，活着有价值死也有意义！段鸿…..段鸿…..他救了我……我欠他的………！我不要空有一副强健的体魄，我不要…，我要为段鸿报仇！一旦发现那个卑鄙地在暗中释放能量的怨灵邪，我……一定……要亲自击碎它的能量石！”

　　颤抖的双拳狠狠握住，手背上青筋蹦出，阵阵热气从顾宪身上喷出。

　　迎着热气，背脊上却冒出无限的寒凉，林琦看着顾宪，顿感不安。

　　顾宪恨得咬牙切齿，牙间磨撵发出咯咯的声音，她听得清楚，巨浪般的痛楚沁入骨髓。

　　林琦愁眉不展，面容苦闷地看着地面不吭声。

　　她极力想阻止顾宪成为六异门生，但…人类都痛恨怨灵邪，作为正常人类，她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

　　她想让时间静止，因为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她都极力排斥，不想面对！

　　“怎么了，林琦！”顾宪好奇地看着她，晃动她的胳膊：“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但你现在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高兴！你是在担心我吗？”

　　林琦摇头，漠然看着顾宪。

　　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觉得他模样极俊，气质温润迷人，看着十分可口。

　　一刹那，自己全部的心思一下就被他吸走了。

　　接触久了，渐渐发现，他迷人的地方不止有英俊的外形。

　　顾宪那纯净的内涵和可靠稳重的言行同样也吸引着林琦。

　　他对自己的事情很是上心，万事都体贴入微，在千千万万的小细节中，林琦的心被美好感染，渐渐融化，变得柔软。

　　心中对他的感觉也慢慢升华，脱离了本初肤浅的食色之欲，变得浓厚温馨。

　　之前只想利用他的帅气对抗自己的饥饿感，用他的帅气填满自己的空虚。

　　如今，却希望用一个完整的他来填满自己的人生。

　　忆着往事，林琦不自觉地靠近顾宪，伸出小手轻抚他的脸庞。她喜欢他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真挚和热情的光芒，纯粹得不会骗人。

　　她忽然发现，在他的眼眸中仿佛有两团势头正盛的火焰，那火焰赤红夺目，像钻石般不停地折射出光芒。

　　虽美，但看得她心惊肉跳。

　　林琦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努力打起精神，但茫然若失的神色仍旧凝聚于面上，她无力地口是心非：“顾宪，我为你感到高兴，真的为你高兴！为你拥有一个伟大的人生目标而高兴！你要…努力实现它，我会为你加油！”

　　顾宪温柔地笑了，他喜欢林琦静静地注视着他，喜欢她冰凉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轻抚：“你知道吗？到目前为止，我凭借自己的能力救助过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委屈地跪在地上，任人欺凌。但由于我的出现，帮你摆脱了困境！我的确帮你解了围，对吗？”

　　林琦忧心忡忡地点头回应。

　　“从今以后，我要救助更多的人…！我要向自己证明，我不是个废物！我不能让段鸿白死，我要继续完成……！”

　　砰砰砰，“少爷，活动马上就结束了，您还是快点回到座位上吧！”

　　“好，我知道了！”顾宪起身，拉住林琦的双手，脸颊蓦然有些发红，他压低声音：“林琦，我…..我想告诉你！我一直….我就…..很！”

　　“少爷，您还是快回吧，要是让夫人发现您在这里，恐怕会对这位小姐不利！”

　　没讲完的话被顾宪生吞了回去，他叮嘱林琦出院后给他打电话，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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