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奋力一搏

　　小平安一路蹦蹦跳跳的跑回了家，也就是镇东的破庙。回到家中的他并没有发现老爹的身影，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随即坐在门口的阶石上，青石材质的阶石因为两人的常年坐在这里吃饭聊天已经留下了两个微陷的凹坑，小平安胳膊拄着膝盖，用手托着脸，呆呆地向西方看去，那是老孙头家的方向。

　　小平安的眼睛一眨都不眨，仿佛只要稍微闭一下眼睛就看不到了老爹回来一样。世界最漫长的时间就是等待，小平安头一次感受到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得慢，慢到他浑身都僵硬了。可小平安不愿放弃，因为老爹说过，“他会回来的，回来我就叫他一百声爹，老爹从来没有骗过他“，他相信老乞丐说的每一句话，小平安如是得想着。

　　老乞丐虽然把他养大，不过却也早早地告诉过他自己跟他的关系。作为乞丐的自卑，老乞丐从没让小平安叫过爹，他觉得自己不配。作为一个乞丐他不希望以后有人在小平安的背后指指点点，他也不希望小平安被人嘲笑有一个要饭的爹。

　　太阳懒洋洋慢吞吞地向着西方沉下，阳光把小平安的坐着的矮小的影子拉得修长，仿佛长大成人了一般。平常的两个影子此刻却只有一个，仿佛上天在预示着什么。

　　时间可能过去了一瞬也可能过去了很久，他还是那个姿势，固执地等着。

　　老乞丐到了老孙头的家，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周围是用破烂的树枝和茅草围了一圈当作栅栏。栅栏外的窄门没有上锁，也可能是因为锁不上，门斜斜的挂在在门框上，好像风一吹这扇大门就会掉下来一样。门离草屋没几步的距离，站在门外喊屋内肯定是可以听见的。

　　“孙家嫂子，孙家嫂子，有事情找你！”老乞丐没有直接进院，毕竟这身打扮的自己可能会被别人误会去偷东西。故而怕引起误会说不清，只在门外叫喊却不走进去。

　　“谁啊？老孙不在”孙婆慢吞吞地回道。

　　“不找老孙，找你，找你有事！赶紧出来！急事”老乞丐急得直跺脚。

　　“来了，来了”，因为家里穷，镇上也没什么亲戚，老孙头平常人缘也不好，平常根本没人来她们家，直到最近才有几个找过老孙头儿，不过却没几个人找过自己，她有些疑惑。

　　“老乞丐，你来干什么？”小镇就这么大，这个老乞丐他倒是见过，倒是也没什么警惕，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这老乞丐干过什么坏事，小偷小摸都没有，不过眼神中的疑惑更重了，孙婆心想我们家和他也不熟啊。冥冥之中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家嫂子，出事了”老乞丐走进了院子。

　　“出事？我家穷的老鼠进来都得哭着出去，能出什么事？”孙婆虽然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迎了过去。

　　“真的，你家男人没了，你也得赶紧走，王家要派人过来杀你灭口了！快走吧，要不来不及了！”

　　“啊？”这句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击中了孙婆，她当场呆住了。

　　“你说谁？谁没了？”孙婆不敢相信，虽然两人连个儿子也没有，但是老孙头从没有过抱怨；虽然自家男人在外面人缘不好，不过在家却是很体贴。枕边相伴三十多年的人就这么没了？放在谁身上谁敢相信？谁肯相信呢？

　　“你家男人，快别发呆了，赶紧逃吧，王家马上就来人过来了”说罢便直接拽着孙婆就走，他明白没时间了，自己毕竟是个瘸子，走过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了，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刚要转身看见门边上有个平时老孙头砍柴用的柴刀，探手将它拿了过来，就别到了身后。心想一会儿或许能用到也说不准。

　　孙婆还在发愣的功夫，老乞丐就拽着他往出走了，不过毕竟是只剩下一条腿住着拐棍，再拉上一个人能走多快？夏天天气炎热大家基本这时候都在家里呆着，或者找个树荫下歇着，街上这根本时候没人。

　　两人还没走几步，就见迎面走过来一个魁梧的大汉，这大汉身高八尺，剃着个锃亮的光头，满脸的横肉，浓密的络腮胡子根根粗壮笔直，左脸上到鼻梁上边的地方有一道狰狞的疤痕，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善茬。太阳穴高高隆起，应该是有些武艺在身的，练外功的气血浓厚，一般太阳穴都会高高的鼓起，不过武艺应该也不到家要不然也不会跑到这么个小地方来。

　　大汉右手手持一把三尺左右的大刀，刀背泛青，大概有半个小指厚度，刀脊微曲，刃口明亮照人，阳光一照，被反射的光线照的人眼都微微失神，却是把好刀（一般钢口好的刀除了刀刃，一般都是青黑色的，时常擦拭的话，就是青色。电视中那些个全白的，都是铁片子木板都砍不开）

　　见到这人挡住了去路，虽然不认得，不过老乞丐明白，这个人应该就是被王家派来灭口的李二和小六他们口中的老张了。随即把头埋低，拉着还沉浸在丈夫死讯中无法自拔的孙婆，想蒙混过去。他明白，一个老瘸子外加一个老太婆是不可能从这么个手持凶器魁梧大汉手里逃脱的，更何况这个人看上去好像还有武艺在身。

　　要说都是同一个镇子上的为什么不认得，老张原本就不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加上入了王家之后每日都是深居简出，每次出去也都是料理这种事，不认得却再是正常不过了。

　　老张看了看孙婆，孙婆的模样很好辨认。苍白的头发下面是满脸的皱纹倒是和平常人一样，不过最有标识的是，她嘴角的右下方有一个大痦子，黄豆粒一般大小。老张点了点头，又用眼神扫了扫老乞丐。

　　他来时上面交代要灭口的只有孙婆一人，现在又多了一人，想了想，这人跟孙婆看来有点关系，这乞丐万一也是知情者呢自己还得麻烦地再跑一趟，万一放了他之后把事情捅出去了，那麻烦可就大了，杀了他呢也没什么麻烦，乞丐么，这个时代乞丐的命还不如条野狗值钱，死了便死了，而且乞丐一般也无亲无故的，也没人事后找麻烦。想到了这里，老张就下了决定，这俩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下了决定，老张就想尽早动手了，毕竟万一一会儿路上来人了，虽然自己不怕，不过也是麻烦不是？老张左右环顾了一下确定没有旁人在场，伸出左手拦住了想要蒙混过去的老乞丐两人，老乞丐辩解了两句，那大汉也不说话只是那拦住两人的手也没有放下来。天气炎热，旁边的草屋开着窗户透气，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声响，从窗户中探头看了过来，那大汉拿眼一瞪，吓得那人连忙把头缩回去，顺带关上了窗户。

　　老乞丐见蒙混不了，独立着一条腿，右手抄起手上的拐杖，对着大汉锃光瓦亮的脑袋直接就抡了过去，不料大汗似乎早有防备，右手中的刀轻轻一挑，老乞丐手中的拐杖就飞了出去，而后大汉顺势将之前用来挡住两人的左手收了回来，而后一记重拳砸向老乞丐的脸上。老乞丐吃了一拳后，疼的脸上涕泗横流，鼻涕眼泪和着鲜血流了满脸。

　　原来，老乞丐被这一拳直接将鼻梁骨给打断了。由于是一条腿站着还被打了一拳，重心不稳的老乞丐当即倒在了地上，大汉又朝着躺在地上的老乞丐补了一脚，将老乞丐给踢到了墙边，年迈瘦弱的老乞丐怎么可能吃得住这么个练武大汉的一脚，瞬间口吐鲜血，神智都有些模糊了。不过这好像是激发了老乞丐的凶性似的，双手撑着斜着的身子向那边刚才被挑飞的拐杖的位置爬去。由于是斜着身子，大汉并没有发现老乞丐背后别着的柴刀。

　　先解决老太婆吧，毕竟杀老太婆也要不了多久，而且那个乞丐还是个瘸子根本跑不了，老张如是的想着。于是不在理会老乞丐，向着孙婆走了过去。

　　孙婆似乎被刚才的战斗给惊醒了，从浑噩中走出的她目露疯狂，想到了丈夫的惨死，疯狂的神色仿佛要吃了眼前之人一般，就连嘴角的痦子都在轻轻地抖动着。

　　嘴里喊着“还我丈夫！”便向着持刀大汉就冲了过去，大汉有些被这个老太婆的狰狞的面目吓到了，呆愣了一下。不趁着这呆愣的时间，孙婆向他扑了过去。大汉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也就稍稍愣了一下就回过神，看着向自己扑过来面露狰狞的老太婆，直接挥舞着大刀向着孙婆砍去。在他看来，老太婆面对应面来的大刀应该会闪避一下，自己刚好可以直接拉开距离，而后再一刀将他砍了。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不立于危堂之下嘛，虽然自己不是君子，可这道理也适用不是，她要是真扑过来咬自己两口，那也疼啊不是么。

　　可是他有些低估孙婆和两人的感情了，两人的感情有多深现在对他的恨意就有多重。大刀砍过来时孙婆并没有闪身躲避，而是直接用左手搪了过去，不过锋利的大刀可不是孙婆的小细胳膊能搪住的，咔地一声孙婆的左手连着半截小臂直接被大刀砍了下来，鲜血瞬间涌出，溅了两人一身。

　　说时迟那时快，孙婆似浑然未觉一般，用左边仅剩的大臂紧紧地夹住了之前砍下自己手臂的大刀。大刀的发力毕竟是需要距离的，之前断手时大刀砍下来的力量已经尽了，所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就在此时。

　　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小，大汉的胳膊刚好和孙婆的脑袋在同一个水平线，所以孙婆夹住大刀后，顺势张口咬向了大汉拿刀的右手。于此同时大汉也用左手狠狠的拽住了孙婆的头发，右脚也向着她踢了过去。孙婆不管不顾拉着自己头发的手，脑袋奋力向前咬去，右手也跟着向大汉的脸上奋力抓挠。

　　只听哎呦一声，大汉手上吃痛，手上握着的大刀落在了地上，脸上也被孙婆尖利的指甲划伤了几道，甚至于有一道在大汉的右眼皮上，险些被直接弄瞎，而孙婆的头发也几乎被全部扯了下来，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头皮。

　　大汉也怒了，自喻为武林人士的她，今天被个老太婆伤到了，还在疼痛的右手和脸上的伤痕让他感觉深深的耻辱。看着依旧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孙婆，左手伸出，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大汉没有注意到的是，之前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上爬着的老乞丐早就没有再向拐杖的方向爬了，而是从身后抽出了那把从老孙头家里拿来的柴刀，手里握着柴刀的老乞丐慢慢地悄无声息的向着大汉爬去。

　　等到大汉左手掐住孙婆脖子后左手猛地抓住大汉的腰带，借着这股力量猛地跳起，毕竟只有一条腿直接跳起来不现实，只能借力起跳，右手的柴刀冲着大汉的脖子就挥了过去。

　　大汉在老乞丐抓住腰带时就已经觉察到了，不过右手还被孙婆死死的咬着，左手还在掐着孙婆的脖子呢。随即松开掐着脖子的左手，刚想转身。就在这空挡期间，老乞丐的手中柴刀已经到了，老孙头日日打柴的柴刀还是很锋利的，虽然很小，但也很是厚重，本来今天老孙头清晨去王家交代完就去砍柴，所以昨夜还仔细的磨了磨。

　　只听着咔嚓一声，大汉的那颗头颅便被被腔子里喷出的鲜血冲飞出去，咕噜咕噜滚了有四五丈远，头颅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愤怒和不敢置信。喷涌而出的鲜血足有三尺多高，弄的哪儿都是。而后那个魁梧的无头身影便永远地倒下了。老乞丐的手还抓着尸体的腰带呢，带的他也是摔到了地上。

　　奋力一搏的老乞丐感觉浑身半点力气都不剩了，等了大约有一刻钟左右，老乞丐缓缓的爬向了孙婆，孙婆到现在还没什么反应，探了探鼻息。

　　“唉！”老乞丐叹了口气。找回了那把柴刀，转身找回了自己的拐杖，又看了看自己一身暗红色的血垢，去不远处的老孙头家里拿了几件衣裳换上，而后走了。

　　他走后大概半个时辰，之前那个从探出脑袋的身影又重新打开了窗户，由于有着栅栏挡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他没有看到左右看了看，感觉那几个人走了，便大着胆子出了家门，来到了这条街道，无巧不巧的是大汉的头颅正好靠在他家的门外，一开门人头咕噜噜的滚了进来，吓得他当场便晕了过去。

　　且说老乞丐，他知道王大户得到了老张的死讯之后是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为了灭口连个五旬老妪都不放过老乞丐又如何相信会发善心放过自己？还好当时并没有旁人看见自己，老乞丐心想。不过在他想蒙混过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以至于并没有发现那个被大汉吓得关上了窗子的人。

　　所幸现在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在老孙头家里换的衣服也很是破旧，也没人注意，加上老乞丐怕自己暴露，走路时一直低着头，就这样一路回到了破庙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到了破庙，老乞丐看到了还在门口等着他的小平安，冲着小平安笑了一下，这种死里逃生还能看见亲人的感觉真好，老乞丐如是想着。

　　小平安见了老爹，一颗心总算放进了肚子里，赶忙往前迎了两步，不料老爹冲他一笑，走了几步后直接晕倒在地。小平安连忙将老爹搀回了破庙。回头看着太阳也快要落山了就顺手将庙门给插上了

　　原来当时老乞丐本就老迈瘦弱，中了一拳一脚之后已然是重伤之身，练武之人的拳头哪里是那么好受的，而后又强行发力偷袭砍了大汉的脑袋，紧接着又拖着身子回到了破庙，如今见了亲人，心神放松之后便晕了过去。

　　小平安连忙取了点水喂老爹喝了下去，缓了口气才将将睁开眼睛。看着小平安紧张的神情，强自笑了笑。他感觉自从有了小平安之后，八年来笑的比以前半辈子都要多的多。

　　过了一会儿的时间，老爹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跟小平安说了一下。小平安这才知道原来这么危险，不禁有些自责。老爹似乎是看出来了，轻轻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快开门，老乞丐有人指认你杀了人，马上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平安刚想起身，老爹伸手死死按住了他，冲他指了指后面的神像。他顿时领会，躲在了神像的后面。

　　老爹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拄着拐杖过去开门。

　　门开了，走进来几个拎着灯笼差役打扮的人。

　　“几位官爷，小的这样怎么杀人啊？您们是不是搞错了”说着还指了指那条缺了一半的腿。

　　“不可能，钱大指认的就是你，大半夜把我们哥几个折腾起来了，还能搞错”钱大，也就是之前那个被吓的吧窗户都关上的那位。

　　“小的就是个要饭的啊，别说杀人了连只鸡都没杀过。”

　　“鸡没杀过不代表不能杀人，而且你一个乞丐家里还能有鸡不成？”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跟我们哥几个走一趟吧，杀没杀到了公堂自然就清楚了，这事儿要是处理完的早我们哥几个还能回去补一觉”另一个差役打着哈欠说道。

　　小平安躲在石像后面流着泪听着这些人将他的老爹带走。等没声音了一刻钟之后才敢出来。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98243/10297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