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得绿林者，得天下
收拾出发。
一路上黑武士们都在开玩笑，三句话离不开彤玮的“血瞳”。视物是否更清楚鲜艳，或是能看见与众各别的事物。彤玮表示与之前并无二致，大家都说是不信。
仍在迷失森林，危险却似乎荡然无存。与阿兰若和女侍们一起行动，黑武士任何时候都绝不露怯，秉承优秀民族的优良作风。
公主与女侍皆骑马，公主骑一匹银色一岁龄的小马儿，另有数名侍卫跟得很紧，像是担心她从马上掉下来一样。
黑武士见惯了各式各样的王公小姐们，娇弱温柔的、刁蛮任性的、刚强独立的，见阿兰若与女侍们着实长得不赖，便都偷偷多瞄几眼。
彤玮之前所见的阿兰若十分年幼，无甚装饰，像是十岁龄的儿童一般，现在经过打扮之后，看来竟长了好几岁，身材也有发育的迹象，颦笑间有着正在茁壮成长的青春气息。
倘若一路走下去都没有异事发生，再过一日半便能到达泽地。
黑武士对事物都保持着警惕心，海棠国的侍卫到是都泰然自若，一门心思地照顾着小公主。骑马缓行了两个时辰，便小歇一会。黑武士都知趣避得很远，侍女带公主避到两棵挨得很近的大树后面，一小会便返了回来。
彤玮在她们去之前和返回后，都往那两棵大树附近看了几眼。返回后的两棵树的近旁显然是多了一些东西。
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多了几棵荆棘与藤蔓。
他随即否定了自己，大概看错了吧。
时间一久，黑武士又陷入了闲极无聊的时候，其中一个喊了声：“大师父，前面没讲完的故事，再讲讲完好吧？”
库伦瞪眼：“我就那么随口一编，你还要追问后事，没心情给你编下去了。”
他们唉声叹气，不肯相信。
库伦又道：“棠树不能在别处生长，又不是不知道。瀚宸国哪里栽得了棠花树？还满天棠花？我说说你们还真信了。”
黑武士只得点头称是。
大约受地理和气候环境影响，棠花不能在别处种植。千辛万苦移回去，不出半年也必死。类似这样的说法，大家都听了不少。就算是瀚宸国花匠众多，也不曾种活过一株开花的棠花树。
说瀚宸国的宫殿里有棠花树林，无论谁都是不信的。
阿兰若在马背上不经意回了一下头。
彤玮瞧见了，但没放在心上，没走几步远，前方黑武士突然嚷嚷起来。
不见天日、半明半暗的迷失森林里，长着一排排开着花的棠花树，落英缤纷，天然艳丽。
挑剔生长环境的棠花竟然盛开在此地，瞬时让人生出恍如隔世之感，真假变幻莫难分辨。
一行人边走边欣赏着美不胜收的棠花，乍乍呼呼个没完没了。
这一次，彤玮又察觉到黑暗中那双窥视他们的眼睛了。自从拥有血瞳之后，视物更强大，这一次，他清楚看见那双瞳孔如同一粒豆子在水中漂浮，有种呆滞的突起，眼白不够白，也不够多。
这双眼睛肆意地窥视着，仿佛天外造物主般拥有主体视野，漫不经心地观看他们的举动，却不防突然与彤玮的视线对了个正着，那双窥视的眼睛怔了一怔，立刻消失了。
看见棠花林在此处盛开的异相，库伦皱起眉，疑惑地几次侧头去看阿兰若她们，两位侍女围得很紧，似乎担心这盛放的棠花要诡谲变化一般。他低声问彤玮：“迷失森林也算是海棠国的地界吧？”
无人回答。
索兰回答了他：“大师父，大哥说掉了东西，回去找了。”
回头看走过的路，没骑马的彤玮晃晃悠悠地赶上来，手里提着那只海棠国的小酒壶，哼着小曲儿。正是海棠国侍卫们哼着的一首俏皮的小曲儿：
风吹遍地香
棠花赏不赏
棠花满山坡
爱可别藏着
妹在等阿哥
你可听见了
黑武士大声叫问这是什么歌，红蓼低头不回应，另一名侍女青芷回答说就是叫《采棠歌》啊，你们又不是没听过。她活泼大胆的言辞与举动，使双方破冰很快。
彤玮似笑非笑地回答库伦道：“这儿是三不管地段。”
库伦问道：“你的酒壶掉哪了？”
彤玮眼睛略红地看他道：“大师父，你知不知道什么灵能，能造一棵树出来？”
库伦一怔，立刻说道：“没有的事，你别乱说。尤其在这地方。”
彤玮看着飘落在肩头的棠花，笑得很夸张。
心怀诗意的人们，走过扑簌簌落着花瓣雨的棠花林，又走了一阵，几个人发觉了异样。
似乎又走回到之前走过的路了。
记忆犹新的是又遇到那两棵挨得很近的大树，旁边有一丛低矮的荆棘。正是阿兰若小歇过的树丛。
带着疑窦往前走，又一次路过了那片一模一样的棠花林！
无论如何，不能再安慰自己说“树看起来都一个样儿”。
库伦再次查看了指南表盘，核对方位，分派十名黑武士各人50步路程，以勘察重复路段上的异同之处。目的是尽快判断这种小障眼法的“路障之眼”在哪里。
略一思索，库伦又去砍下第一棵棠花树上的一根大枝，以此为记。
阿兰若大叫一声：“等一等。”满脸写着心疼。
心疼那棵树吗？
彤玮离得近，赶马去看怎么回事，面对着红蓼复杂的眼神，他亲切又耐心地询问道：“前面可能有点迷路了，怎么了，公主？”
阿兰若小心翼翼地看着红蓼，似是要问她，自己能不能讲话。
阿兰若满脸的淘气，看得彤玮一怔。
红蓼窘迫地退后不语，似是表示不关我事的神情。
阿兰若便说道：“我们迷路，跟棠花树是不相干的。”
“哦，那跟什么有关？”
她说：“有个人故意想用这个吓吓我们，其实路我们还是照样在走的。只不过，树木重复了。”
“嗯，树木重复了。”彤玮自语道。
阿兰若见他不置可否的样子，急切道：“我们继续走就是了。”
“树木怎么会重复呢？世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样的两棵树啊。”彤玮一本正经地说道。
阿兰若说道：“让前面的树长过来啊。”
彤玮脾气依旧很好地说道：“哦！那我们让树再长过去。”
阿兰若睁大眼睛看着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彤玮说道：“可是怎么让树长过去呢？”
阿兰若歪头看着他，确定他不知道怎么做，便回头看向红蓼。
红蓼低头半晌，方才说道：“公主依所想行事便是了。”
阿兰想了一会，说道：“也不用再长回去了，让树让路吧。”
看着彤玮不解的眼神，她补充道：“让树长到一边去，留出的地方就是阳关大道。”
大家都哑然不语，不知是因为阿兰若的嗓音清纯天然不经雕饰，还是被这个天真的想法凌虐得无言以对。
阿兰脸庞上写满了“怎么不相信我”的话，不高兴地驱马到一棵大树边，下马后便将手贴在树干之上，凝神对着大树，似乎在念咒，或者是与树交流。
这一刻，非常地安静，每个人都在倾听，也听见了。
没有风，树枝轻轻摇动，仿佛真有林间密语在悄然播散开去，轻柔的风拂过一阵，便有古老森林里的滞重浑厚的气息袭面扑来。
他们倾听着森林里的动静，一草一木，一根一叶，一虫一豸，似乎听见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有人察觉近旁的树似乎动了，惊叫出声。
接着，许多的树似乎都动了起来。
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速度有快有慢，地面平整得几乎看不出波动，近处的树很快就移完了，远处的树仍在影影绰绰地移动。拥有“慧听”的索兰，更能听见土壤下面树根的牵牵绊绊。
移动过的树，下方的土地仍是原先的或松软或结实的外观，肉眼识别不出有何异样。
独独在他们的面前，留出一条能容十人平行通过的道路。头顶上也豁然开朗，露出一方蓝白的天空，缀着几片白云悠悠而过。
他们都走到道路中央来，呼吸这好久不见的阳光味的空气。
阿兰若抚摸着一棵树的枝干，满满的依恋与谢意，轻声说道：“母妃说过：得绿林者，得天下。”
这大约是他们见过最稀罕的天赋灵能了吧。
许多人陷入了震惊，库伦脸部抽搐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阿兰若对彤玮说道：“有个姐姐在外边等我们。”
为他们设置重复路障的“那个姐姐”吗？
阿兰若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等我们。”她心里想些什么，尽数写在脸上，不是撒谎。
彤玮轻微颔首，好笑地看向库伦。
为何棠王能先于他们知道，瀚宸王召他们返国？
为何棠王一行能顺利出入迷失森林？
库伦终于坦承了。
而且从记忆深处回想起来一些，为彤玮稍作一些解释。
棠王妃的天赋灵能，是可与植物对话。
阿兰若的灵能，应是更进一步，统御绿植。
此类灵能天下独一无二，若曾经有过，那便是阿兰若的父母之一。之所以独一无二，很简单，物竞天泽，适者生存。
有黑武士反应快，问道：“迷失森林里的那些青藤白花不也是植物么？”谁召集的那些植物来攻击他们的？
库伦面色凝重，表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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