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叶凝
夏侯稷侧目而视,扫过乞丐、死尸,目光最后落在神像下屈膝着的红裙女子身上,端详片刻,眼眸微微一顿,折扇轻摇朝一旁的乞丐群走过去,“听闻金陵城内有一家作坊,里面的团子做的十分好吃,百闻不如一见,当然要去尝尝才是。”
“公子哪里人?”中年乞丐问道。
“哦,在下远在叶榆。”夏侯稷道。
乞丐问:“怪不得面生,来投亲?”
夏侯稷温文尔雅,合扇走到乞丐身边:“谈笔生意。”他指了指乞丐身边空着的蒲团,温和一笑。
乞丐摆摆手,把蒲团让出去,“只要你不嫌脏,随便坐。”
夏侯稷慢慢坐下来,道:“大丈夫,何故拘于小节。”
看他行举到像是那大户人家出来的谦谦君子,可是一想到前几日在街上他像个泼妇一样,毫无素养,温珩便冷嗤一声:“装腔作势!”
乞丐啃了口馒头:“你们口中说的那家作坊怕是难见了。”
夏侯稷问道:“为何?”
乞丐把馒头不舍的塞回衣服里:“近日金陵城闹鬼,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那家作坊,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可是死相惨烈,头都被割下来了,就挂在他家门口,你说吓人不。现在那里已经成了案发重地,内外都是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若真想吃,除非得先死一死,去阴司里尝一尝喽。”
一旁的沈绛雪凑了过来,疑惑:“闹鬼?什么时候的事儿?”
另一乞丐道:“闹鬼也没啥稀奇的,不是有那么多玄门子弟又是捉妖又是抓鬼的么,天塌了有高人顶着,反正我就信一句,死人拉不走活人去。我呀怕的不是鬼,是人,人心难测,啧啧……”
夏侯稷看了一眼沈绛雪,问道:“那那些玄门没人管吗?”
乞丐蹙眉摇着头:“起因就是他们,第二山庄丢失的大姑娘回来了,从那以后这里就不太平,半个第二山庄都出来了,还是没有抓到,听说这鬼与第二山庄有渊源,不知道真假。”
沈绛雪诧异,“第二山庄哪个大姑娘?”她生养在第二山庄,怎么没听说捡回来一个姑娘。
“沈清屏沈大姑娘你不知道?”乞丐一惊,“也是,你一个外地人怎么会知道。”
乞丐娓娓道来:“沈大姑娘回来的时候浑身破烂,那是一个不堪啊,都快死啦,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被街坊好心收留,救活了才得知,这是失散多年的沈大姑娘。”
“原来如此。”夏侯稷恍然大悟:“可是这与闹鬼有什么关系?”
乞丐神经兮兮地道:“都说沈大姑娘不正常,定是邪祟幻化。”
沈绛雪冷哼一声,带着怒意,“胡说八道,这么污蔑一个女子,你让人家以后如何自处?”
乞丐打量着夏侯稷,邪恶一笑:“沈大姑娘正值婚配之龄,看公子相貌堂堂,身着不凡,就是大户人家出身,若是认识哪个玄门弟子,收买了,在沈庄主面前美言几句,说不定就把沈大姑娘嫁于你,到时候是人是鬼,你自己还不清楚。”
夏侯稷嘴角一抽,仰头长笑,摇摇头:“在下资质浅薄,不敢恭维。”
另一个刚进来的年轻乞丐问道:“听说了没,猎妖大会结束了,第二山庄拔得头筹。”
沈绛雪惊诧,“这才几天,消息都传的这么快么?”
另一个乞丐凑过来,“你们还听说没,林家二小姐失踪啦,到现在都没找到。”
突然房顶一阵打斗声,旁边的一那群人忙起身跑出去看,还未走几步,只听一声巨响,二人回头,见一布衣男子趴在地上,上方的房顶上露出一个大窟窿。
沈绛雪拍着夏侯稷的胳膊,“神像下的那个人不见了。”
夏侯稷迅速跳上房顶,已经晚了一步,漆黑的夜里,无踪无影。
温珩追着黑衣人到了林子里,她从靴子里拔了匕首抛出去,将那黑衣人逼停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活了。”黑衣女子撑着紫色的梅花伞解下了脸上的黑布。
温珩看的第一眼还惊诧,随后便冷笑,“看来我长得还是很让人喜欢的,能够让你每日顶着我的脸生活。”
黑衣女子随手一变,就是一朵红梅,那是梅花又是暗器,只要温珩有一刻分神,这朵梅花利器就会在温珩身上穿个窟窿。
“你现在算什么,隐姓埋名的散人,还是默默无名的侠士,我看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忘记了吧。”
这个声音温珩终于想起了她是谁,随即甚是嘲讽地站了起来,“我当是哪个山外高手,出手迅捷,功法高超。刚杀了刘家,又想来杀我,原来是你这条漏网之鱼。”
“本来以为你叶凝早死了呢,原来一直都在苟且偷生。”温珩的语气不好,三分嘲讽,七分挑衅,“玄策府养了你这条丧门星也是够倒霉的,死了都没人给收尸。”
叶凝掩嘴笑起来,“真可惜,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我是来收你命的!”
梅花伞撑开的一瞬,数只银针飞出去直逼温珩,温珩纵身跃上树,合手封印,在小纸人替她挡了银针的同时,她一脚踹在树身,接着力量一掌击向叶凝。突然一条红光闪过来,温珩翻身落地,叶凝又一鞭子抽来打中了温珩腰上,而她并没有痛感,想来这一鞭子怎么着也得是一条血痕才对。
温珩这才想起挂在腰间的念珠,念珠泛着微弱的光,她恍然大悟,“这串竟是件法器。”
她抛了念珠出去砸中叶凝胸口,温珩从地上拾起那条凤尾鞭,一面观赏,一面笑道:“我本来还嫌自己没个护身的兵器,你竟给我送来了,还真是疼我,这鞭子你用的可还舒心,要知道她可是我母妃的宝贝。”
徒手一变,鞭子变成了一把红色的雕花扇,温珩握着扇子搓了搓头皮,慢慢走向叶凝,“你说你都十二年了还是没有长进,十二年前你不是我的对手,十二年后还是这么笨,你呀,就该束手就擒让我杀了,重新去投胎,说不定阴司阎君让你下辈子投个有用的人呢!”
叶凝突然拔了断刀扑上来,被温珩一脚踢在肚子上,断刀落在了温珩手里,叶凝手无兵刃,便开始想逃。
温珩可是把叶凝恨透了,不然也不会一醒来就杀了她全家,这会子她自己送上门来,可是合了温珩的心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你自己送上门,就不要怪我下手狠毒。”
温珩抬跺在叶凝胸上,她是使足了力气,牙齿都恨得咯吱响,叶凝猛吐了口血,突然就被温珩拎着衣领拽了起来,断刀在叶凝脸上慢慢划着,温珩眼睛都红了,语调也跟着暗哑起来,“你知道我有多么恨你,我此刻就是把你碎尸万段,也解不了我灭国之恨。你这个女人骨子里歹毒,献媚不成就反杀我父王,逼死了我,又害我族人,真真是该死!我只问你,当初你和魏冕合伙害我的时候,将我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叶凝原是恐惧的,听到温珩这么问,反而笑起来,满嘴的血却还咧着嘴笑,“原来你并没有找到他,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是要你生死皆不能见他,我就是要折磨你,你越痛苦,我就越开心,我就越得意!”
温珩抓着她,抬手就在她脸上划了一刀,鲜血顺着细细的口子流下来。温珩切齿道:“你信不信我这就杀了你!”
叶凝冷笑,歇斯底里的喊:“你杀啊,你以为我怕你吗,我打不过你,我认了,可是论心计,你玩不过我,修为高有什么用,你还不是死在我的手上,我有法子让你死了一次,就有法子让你再死一次。”
温珩是气急了,抬手又是一刀,她已经怒不可遏,胸口起伏着,猩红的眸子瞪着叶凝,“我不杀你,我怎能让你死的这么痛快,我得慢慢折磨你,我让你跪着来求我。”说罢,她拧断了叶凝的右手,又抬手一掌击在她的喉间,逼她吞下了一颗药丸,“你不告诉我他的下落,说明你清楚他的生死,没关系,你尽管去见他、去想他,我要你受尽我当年受的噬心之痛。”
“滚。”
一声滚,放走了废掉右手的叶凝,她服了情蛊只要一动情便受万蛇噬心之苦,这是温珩曾经受过的,不过是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不远处有人走动的声音,温珩顺着那个方向过去,转身时看见从庙里跟来的夏侯稷。
见温珩出来了,夏侯稷忙小跑过去,又惊又喜:“终于找到你了。”
怒气还未平的温珩并没有好脸色:“说吧,你故意跟我出来所为何事,难不成还是因为那日我让你丢尽了脸面,你来报复了?”
“不是,不是。”夏侯稷站在温珩对面,而温珩此刻一脸的警惕,只要他有丝毫的不对劲,温珩便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他。
夏侯稷试探着问道:“你是五姑婆吗?”
温珩一顿,双眉若轩,冷厉地说道:“什么五姑婆?”
“是我啊,夏侯稷,稷儿,姑婆忘了?旧时我父亲带我去皇宫见过您,那时候我才只有这么高。”夏侯稷一面说一面将手比划在腰上,“哦,我父亲叫夏侯彧,我母亲,我母亲叫寇滢,旧时在老太后身边做掌事宫女,因被我父亲看中升了平昌郡主,还被赐了寇姓。”
见温珩一脸的疑惑看着夏侯稷,这个人素衣长衫,相貌堂堂,一笑起来就露出两只小虎牙,总带着一点痞痞的感觉,倒是叫人看的如沐春风。
夏侯稷又轻声时试探着:“五姑婆可想起来了?”
思虑了很久的温珩才猛然想起寇滢这个名字,她确实记得皇祖母身边的确有一个宫女叫寇滢,是个乖巧的宫女,曾经对她倒还不错。至于夏侯彧是她那远了谁知道多少房的大侄子,曾经跟随在父皇身边得了点功勋,就封到叶榆做了永安侯。
温珩问道:“你怎么知晓的是我?”
夏侯稷知晓温珩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前些日子在街上见到姑婆就觉得面熟,思来想去才想起了原是五姑婆。今日再遇只恐庙里人多,我不好相认,只好想法子让姑婆出来。”末了,他摆着手,“姑婆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温珩心里的警惕还没有消除,眼前这个人还不能相信,她敷衍着道:“好,那么你不要再叫我五姑婆了,叫我何夕好了。”
夏侯稷爽快答应,“都依姑婆的。”
二人回了城隍庙温珩检查着摔下来的男子,还有一口气在,就有的救。刚才她坐在城隍像下灵力已经逐渐恢复,她扶着男子以灵力通了他的经脉,封住了他流血的伤口。
那男子抓着温珩,“罗刹门,长乐公主重生了。”
温珩眼中一变,“现在何处?”
“长乐公主与狐妖联合重建罗刹门,大势烧杀抢掠,已经有十几家玄门被屠……”话未说完,男子便咽了气。
温珩眉毛皱的紧,这个人口中的‘长乐公主’恐怕和叶凝脱不了关系,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做尽坏事,还嫌她的名声不够臭吗?
“这个长乐公主也是够冤的。”温珩算是自嘲。她醒过来之后只是杀了叶、杜两家报了自己灭国的仇,收了几家快要支撑不下去的小门小派罢了,谁人也没去招惹过,更别提烧杀抢掠了,她连罗刹门新的巢穴还没找到,收复罗刹门也是她为了引出罗刹门的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还活着吗?”回来的夏侯稷看到地上男子的一瞬蓦地,瞳孔一收,双眉紧蹙。
“已经断气了。”温珩捕捉到夏侯稷神情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你认识?”
夏侯稷看着尸体又看看温珩,“这是沈家的人。”
跑进来的沈绛雪偷偷问夏侯稷温珩人谁。夏侯稷介绍道:“这是我叶榆的人,何夕。”
沈绛雪对温珩笑了一下,掩嘴对夏侯稷说道:“怎没听你说过?”
夏侯稷搪塞着:“我家里人怕我在外面吃不好,特地派来的,干嘛什么都要同你说。”
沈绛雪揉着鼻子,嘲讽:“姨母疼你,把你当小孩子看,还请个通房丫头跟着。”
夏侯稷忙打断了沈绛雪的话,“别乱说话!”
沈绛雪哼了一声,“心虚什么?”
温珩心里下定了主意,干脆跟随夏侯稷去第二山庄一趟,她得搞清楚到底谁在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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